到了晚上,礼向有巢氏打听一下他白天捡死尸(生肉)的地点,然后跑上了少典山。在捡死尸的地点上坐了一会,突然听到山后面传来几声熊的叫声。
此时天上月亮刚好到了一个月里头最圆的阶段(此时的天文历法还没形成一个体系,没有初一、十五一说)。借着天上皓洁的月色,礼遁着熊声走过去,发现山后面原来有不少熊在那里窝着睡觉,不时会有熊偶尔叫上一两
声。
声音空旷而低沉,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响亮和干净。
礼耐心地等着,等月亮西斜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一个知觉团在发出怨咒的哭声,刚开始是凄凄切切,后面是充满怨毒的憎恨之气。咒骂的对象就是那些熊。
礼虽然能听得到这个知觉团的声音,但无法跟对方进行交流,而且他听来听去,这个知觉团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怨恨的话,显然对方是一个执念,压根不是意识清醒的状态。
与此同时,不远处同样响起了另外一个知觉团的怨咒,都是凄切的哭声,充满怨恨之意。没一会,所有死于熊族爪下的知觉团都像潜水似的,有一个冒出来之后,便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一个个都在骂着、幽怨着,哭诉着。
而附近窝睡着的熊,都听不到这些声音,只有礼才能听得见,听得清楚。
礼赶紧跑回山脚下,跟燧人氏、华胥说:“山后边有很多熊都在睡觉,被它们吃掉的万族,成了一个个没有身体的存在,飘在空中,已经开始在那里咒骂不停了。”
燧人氏、华胥对望一眼,知道那是知觉团,于是嘱咐礼回他的窝巢去睡觉,没事别再跑去山后面。
此时是午夜过后的丑时(1至3点),人族所有人都睡着了,附近的万族应该也全在睡梦里,不太可能会睁开眼睛看见他俩,正是可以飞出化身的时候。
燧人氏与华胥两个离开了各自的窝巢,到了礼所说的山后边的位置,果然看到很多熊在那里睡觉。它们不是群居,而是东一头,西一头,零零散散。只有那些结伴并生下熊仔的,才会凑在一起。
“应该就是这里了。”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分开打坐,然后把各自的化身飞了出来。
华胥的化身是液态身,还保持着创生大会前人首蛇身的样子,那是她没成为万族之前的样子。她这化身已经有几百年没显露出来了,一直收藏在肉身里,这会有些浑浊。
燧人氏的化身是个人的样子,那是他在天上呆的时候保留下来的模样,也是液态身,同样有些浑浊。
他俩在没成为万族之前,就以这样的身子生活在天上,这会重现出化身,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百年前,回到了在天上生活时的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不受引力约束的感觉很自由自在。
“怎么样,还能习惯不?”华胥飞舞了几下,找回了飞行的感觉后,便询问燧人氏道。
“太久没使用化身了,有点生疏了。”燧人氏控制着化身,跌跌撞撞几下,最后才稳住了化身,“还好,找到天上飞的感觉了。”
“地面太危险了,别逗留在地面上。”华胥的化身说道,“咱们躲上云层去。”
两人都是以化身示现,但说话的声音是能被万族听见的,因此得赶紧躲起来。
燧人氏点点头,瞧见了夜空下的云层,然后率先飞了上去。
两人的化身轻轻巧巧地落到了云层上,而云层就跟一座山脉一样,有起起伏伏的山峰,很适合藏身。
借着云朵的遮掩,完全不怕被底下的万族看见了。两人静静地等了一会,果然清晰地听到有好几个知觉团的声音,像梦呓一般在发出怨咒。
两人听了一下它们所怨咒的内容,都是被猎杀时的恐惧、痛苦和怨恨,带着哭诉,凄凄厉厉的,在夜里听来有点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原来它们被吃了之后,恢复成知觉团,并不会马上返回无色天去,会因为一个个怨念而逗留在死亡地点的附近。”华胥听着它们一个个怨咒的声音,并确定到它们大概的位置,都是零零散散的。
而且别听它们是一起在发出怨咒的声音,但其实它们好像并不知道有同样下场的知觉团出现在附近,不知道相互之间打个招呼,以及交流,只顾着各自的哭诉;仿佛天底下只有它一个是最惨的,死得最冤的。
燧人氏听了也是皱起了眉头,说道:“它们虽然没有身体,对熊族也奈何不了什么,想找它们报仇是不可能的了,但一直这样逗留在这附近,悲悲切切的,也是挺烦人的。”
华胥点点头:“这倒也是。好在我们人族听不见它们这样的哭叫,倒也是省心。不过礼会遭罪一些,他没有化身也能听得见这些声音,会很痛苦。”
“现在还不算痛苦,至少现在像这样的知觉团并不多,”燧人氏道,“只是越往后,这样的知觉团会越来越多,到了整个地面都塞满这些知觉团的时候,那才叫痛苦。”
因为万族进入了弱肉强食的时代,猎杀不会停止,会有更多的万族(动物)被吃掉,然后发出怨咒的声音。
华胥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当地面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知觉团,发出阵阵怨咒、凄切的声音,任何角落都有这样声音的存在,想想就一阵不寒而栗。
到那个时候,万族,人族就生活在这种声音之下,与这些知觉团同处一片天空之下,虽然听不见它们,但想想就很膈应人。
“华胥,我们回去吧。”两人听了好一会,确定到礼说的是真实的情况后,便打算飞回地面,钻回肉身里去。
就在这时,远处一朵乌云飘了过来。
这朵乌云是单独的一朵,而且飞行的速度明显很快,不像是风吹动的,更像是有人在控制着一样。
燧人氏发现到这朵乌云的古怪之后,赶紧让华胥重新躲回到云层里。
这朵乌云飞快地飘了过来,同时从里面传来一声阴森森的笑声,有个声音在说道:
“这里有死于非命的家伙,怨气很重,好极了,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声音有些尖锐,听起来有点刺耳。华胥,燧人氏吓了一跳,这一听就不是一个善类。等那朵乌云飘近了一些,才隐隐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乌云上。
月色下看得分明,是一个神体,虽然有着人的样子,但模样有些丑陋,而他身体里面能看得见两根血红色的气丝,分别从胸口的位置延伸到两手臂上,像长长的虫子在缓缓蠕动着,有点恶心。
“这人胆子不小,竟然敢下到低空里来。”燧人氏见对方是一个神体,但他很清楚,便是仙体也不敢跑到地面上来,于是低声道,“不怕被人看见吗?”
仙体到了这地面上,一旦被万族看见,甚至被人族看见,那是绝对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何况还是区区一个神体?
当即,燧人氏与华胥躲在云层上面,一动不动,任由这朵乌云从云层底下飞了过去。
乌云掠过云层,速度明显放缓,然后看见坐在乌云上的那个神体,同样一动不动地静听了一会。很快,他听到了那些发出怨咒的知觉团,并大概锁定到两三个的位置,于是他发出阴森森的笑声,开始靠近一个比较近的知觉
团。
“我好惨啊,我被熊吃了......”
“可恶的熊,我咒死你………………”
这个神体听着这个知觉团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确定出准确的位置后,便讪笑了起来:“想要报仇的话,就乖乖地做我鬼王的随从,我会给你身体。”
“原来是鬼王!”燧人氏听到这人自报名字,不禁与华胥对望了一眼。听初祖跟伏羲说过,天道有张坚,人道有他,而修罗道有修罗王,畜生道有牧,现在还没有鬼道和地狱道。鬼王已经出现了,但他没有成就鬼王之身,因此
鬼道还没开创出来。
现在听见此人自称是鬼王,燧人氏与华胥都是吃了一惊,暗想这鬼王怎么跑来咱们地球了?想干什么?
眼下,鬼王正在靠近附近一个知觉团,并扬言只要做他的随从,鬼王便会赋予对方身体。但这个知觉团是一个执念,浑浑噩噩的,仿佛没有听到鬼王的声音,又或者听到了,不想理会他。
鬼王不管对方的反应,他只要确定到这个知觉团的准确位置之后,便从手臂里延伸出那两根血红色的气丝,刺入到虚空中......
“他要干嘛?”华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燧人氏道。
燧人氏摇摇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躲在云层上,静静地看着鬼王将那两根血红色的气丝,刺入到虚空中,紧接着听到那个正在怨咒的知觉团在叫道:
“痛痛痛,不要吃我......”
但这个自称是鬼王的神体没有收手,而是将延伸出去的两根血丝绷得直直的,然后那个怨咒的知觉团便发出一阵惨叫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燧人氏、华胥两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些知觉团虽然令人讨厌,但它们死得冤枉,值得同情,结果这个鬼王也没有放过它们,竟然把一个知觉团给“吸”掉了?
“哈哈哈,我感觉鬼王之身在长出来了......”鬼王将那个怨咒的知觉团“吸”光“抽”尽之后,发出一阵舒服,满足的声音,然后道,“我赋你身子,以后你便是我鬼王的人了。”
他的两根血红色的气丝,开始将他的神体一部分,转化成纯净之气,“注入”到了虚空中。没一会,一个气态身渐渐呈现了出来。
这个气态身阴冷着面孔,表情定格在一种恐惧当中,他全身只有两分的透明度,在夜色下几乎等于不存在。
华胥、燧人氏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震撼的表情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个鬼王刚才不是把对方给“吃”了吗?怎么这会竟然还能赋予对方一具气态身?
而且两人睜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具两分透明度的气态身,明显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状态的,跟收藏在肉身里的妖、怪的化身相类似。
“叫我王!”鬼王赋予对方两分气态身之后,他的神体看上去几乎没有多少减损。
将两根血色气丝从对方的气态身抽离,然后缩回手臂里,鬼王尝试与对方交流道。
“王!”这个两分气态身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完全听从鬼王的话,开口木讷地叫道。
“去,给我找到发出怨咒的同伴。”鬼王魅吩咐这个气态身道。
这个气态身点点头,然后飘了起来,从鬼王乘坐的那朵黑云,飘到了空中,朝着华胥这边的云层飘了过来。
华胥暗叫一声糟糕,瞧这个飘过来的气态身一脸木讷的表情,有点碜人,便对燧人氏道:“走,我们回去。”
燧人氏点点头,正要跟华胥飞走,突然听见鬼王大叫一声:“什么人?”
紧跟着鬼王驾驭着那朵黑云,朝这边飞了过来。
华胥、燧人氏吓了一跳,因为他俩在天上生活的时候,就听说过鬼王使用卑劣的手段吸取同道的修为,被万灵痛骂和唾弃过。
他俩的液态身要是被鬼王抽吸掉,那两人便会死掉。当即两人赶紧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出云层。
鬼王是神体,而他俩却是液态身,实力相差有点悬殊,压根打不过对方。不过,两人现在是人类,拥有碳基肉身,只要将化身钻回肉身,便是仙体来了也无所畏惧。
“哪来的液态身?”鬼王瞧见了他俩,突然冷笑了起来,“给我送修为来了?好极了,来得正是时候!”
当即纵身一跳,从那朵黑云上跳起,朝着华胥、燧人氏扑身而来。
此时的华胥、燧人氏两个人联手,都不可能打得过鬼王,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朝着地面飞去。
“只要回到地面就不怕他了。快走!”燧人氏安慰华胥道。
华胥点点头,两人拼命往地面飞去。
鬼王见到两人的液态身有些浑浊,压根没想到他俩是有肉身的,愣是以为两人是不是快晋升到固态身了,才会看起来更加“凝实”?
当即嘿嘿笑了起来,有些窃喜。两个液态身的纯净之气,虽然不算多,但吸来赋予那些怨咒的知觉团,也能创造出好几个气态身了。他现在一心只想吸取更多的负面能量,然后赋予更多知觉团的身体,打造出鬼道众生,从而
开创出鬼道。
见两人朝地面飞落,鬼王以为他俩吓疯了,慌不择路,于是大喝一声:“你俩逃不掉了,乖乖受死吧!”
也跟着飞扑而下。
他是神体修为,飞行的速度要比华胥、燧人氏两人快上许多。眼看着就要扑身近两人,突然两人的化身猛地一下子扎落地面,竟然消失掉了!
鬼王一愣,旋即发现山石后面坐着两个身影,他惊喜地叫了起来:“竟然是固态身!好极......”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突然睁开了眼睛,刹那间鬼王整个神体便被两人的目光所笼罩。
“不妙——”鬼王骇然大惊,这才发现两个身影并非是固态身,而是两尊肉身!碳基肉身!
顿时,仿佛一下子坠入了熊熊大火之中,一股滚烫火热之气灼烫着他的身子,痛得他“啊”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赶紧往上空飞身遁走。
他反应极快,但这两尊肉身可是实打实的碳基肉身,体内蕴含的元气十分充足,又在两双目光定义之下,产生了恐怖的目杀伤害。仅仅是一眼,他的神体便直接被蒸发了大量的纯净之气,退化成了固态身!
“可恶!”鬼王浑身烫伤,就跟突然被抛进了油锅里炸了一下似的,幸好是在月光下,清晰度比不了白天,否则要是在白天,就刚刚那一眼,他这神体怕要直接退转到气态身不可,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的地步。
鬼王大骂一声,好不容易成就的神体,结果仅仅一眼的工夫,便被对方生生地削弱掉,再停留一息时间,连他性命都有危险。当即赶紧往天空逃窜,连那个刚刚赋予气态身的随从也不要了,保命要紧,有多快飞多快,一下子
逃跑掉了。
华胥、燧人氏也没想到两人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就鬼哭狼嚎地大叫着逃跑掉了,而且从神体退化成了固态身。
“我们的目光果然能杀死他们。”燧人氏同样惊出了一身冷汗。
华胥同样惊魂不定,好不侥幸:“我们的化身扛不住这样的目光一眼,以后还是别将化身暴露出来。”
见识到目杀伤害的威力之后,两人都对刚才飞出去的化身捏了一把冷汗,这刚才要是被别人瞧见,那下场可想而知了,必死无疑!
两人站了起来,准备返回山脚下的人族驻扎地。
这时听到天空中有个声音在机械地叫道:“在这,在这………………”
是那个被鬼王赋予气态身的家伙,已经成了鬼王的傀儡随从。
他感应到了一个充满怨气的知觉团,正在标记着位置。华胥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仅仅一眼,这个气态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叫,直接蒸发掉了。
气态身没了,他恢复了一个知觉团,这下没了怨气,没了执念,浑浑噩噩的状态,没一会像返回无色天去了。
华胥、燧人氏两人的化身一回到肉身,刚刚听得见的那些怨咒、惨叫、痛苦的声音,一下子全消失了。两人仿佛从一个世界,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耳朵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瞬间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