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灵霄宝殿的重重云海,折射出万道金芒。
白玉阶前,灵雾翻滚如潮,仙鹤掠过高耸的檐角,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
道庭早朝,百官肃立,静谧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大殿正中,传旨仙官展开卷轴,金色的字体在虚空中逐一浮现,伴随着宏大的天音响彻朝野:“兹有杞国公府子弟夏冬,德厚流光,道心通明。今敕封为泰山府君,加封清源真人,钦此。”
玉音方落,犹如巨石砸入深潭。原本落针可闻的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衣袖摩擦与玉笏轻磕的杂音。
几位并肩而立的皇子身形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
泰山府君之位,执掌一府气运,历来是诸皇子暗中角力,势在必得的肥肉。
谁曾想,这块肥肉竟越过了一众龙子龙孙,硬生生砸在了一个疑似废太子余孽的头上。
“荒唐......”一位身披蟒袍的皇子低声吐出两个字,手中的玉笏被他攥得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跨出班列,连退朝的基本礼仪都顾不得了,只留下一道满含震怒的背影。
近年来,关于夏冬身世的猜测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有人笃定他是废太子的亲生骨血,也有人辩称他只是东宫内卫首领姒玄的遗孤。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夏冬都与那段沾满血腥的东宫旧案牵连极深,属于废太子一脉的余孽。如今朝廷不仅不加防备,反而降下如此厚恩,又是赐封泰山府君,又是加封清源真人,加上杞国公这几年死灰复燃,很难不让人浮想
联翩。
朝堂上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杞国公府的门槛,在短短半日内便热闹了许多。
很多人都想过来继续烧这口刚有点热度的冷灶。门房的小厮们满头大汗地应付着络绎不绝的宾客,门外停满了各色华贵的灵兽车辇。
府内深处的静室里,紫铜香炉中燃着安神定气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腾。杞国公独自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他放下信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能压下他心头翻滚的波澜。
外人皆以为他杞国公府隐忍多年终于翻盘,以为他这只老狐狸在下一盘通天的大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对于夏冬的真实身世,他根本是一知半解,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了解。夏冬到底是不是他族侄,至今都没个定论。
所以,真有可能是太子血脉?
杞国公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缓缓展开那卷泛黄的族谱,顺着脉络往下看。严格算起来,夏冬名义的生父姒玄,与他杞国公这一脉的亲缘已经隔得老远,要追溯到五代以上了。
可如果真是太子的血脉……………
想到这里,杞国公呼吸沉重了几分,心底多少生出了一股蠢蠢欲动的野望。
他转身走回书案,目光重新落在方才那张信笺上。那是他那个逆女寄来的家书。
当年为了躲开杞国公府的连累,也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那心高气傲的女儿毅然决然地趁着出海的机会,拜入了瀛洲道宗。
如今听闻家族局势好转,这丫头倒是懂事,知道回信了。杞国公虽然心里扎了一根刺,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或许正需要这丫头来破局。
夏冬如今尚无道侣,且道籍挂在杞国公府名下。杞国公在书案前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一直以来,多少有点想撮合夏冬和自己女儿的意思,可苦于找不到什么好机会。
眼下,或许可以将女儿叫回来,试探接触一番。
不说其他的,光是夏冬紫府真人的身份,若是真能看上他女儿,那对杞国公府而言便是泼天的大造化了。
紫府啊!那可是真正有通天仙途的存在,只要中途不陨落,凝结元婴的希望非常大。
“来人。”杞国公停下脚步,冲着门外沉声吩咐,“准备笔墨,我要亲自给瀛洲写封家书。另外,将后院那座清心阁重新打扫布置出来,大小姐不日便要回府了。”
门外的老仆躬身应是,匆匆退去。
杞国公推开窗棂,望着天际翻滚的云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京城的风向,终于要变了。
...
事实上,心思如杞国公这般的道籍世家,在这京城内外绝非孤例。
诸多底蕴深厚的府邸深处,一卷卷描绘着世家贵女的灵玉画轴被悄然展开。
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身负绝佳灵根与命格的千金们,正被长辈们暗中反复权衡挑选,只为寻出最出挑的一位,去打动那位新走马上任的泰山府君、清源真人。
毕竟,这位真人不仅年纪轻轻便已驻足紫府之境,前途不可限量,若家中的姑娘真能结下这段仙缘,往后余生得享无边仙福,自是不在话下。
远在泰山之巅的夏冬,对京城中这些暗流涌动的招婿盘算一无所知。
泰山绝顶,云海翻腾如怒涛,玉液般的灵气在奇松怪石间缭绕穿梭,隐隐伴随着仙鹤的空灵梵音。
红衣使者双手捧着散发着煌煌天威的圣旨与仙箓,恭敬地立在法坛之上。
崔坚急步下后,从红衣使者手中平稳地接上圣旨。
展开这金丝织就的卷轴,看着下面敕封的字样,我神色激烈地将其收拢。
对于“清源真人”那等虚有缥缈的封号,我心中并有少多波澜,是过是道庭给的锦下添花之物罢了。
然而,“泰山府君”那七个字,却是实打实地落在了我的心坎下。没了那执掌一府气运与阴阳的权柄,我未来的谋划便没了最为坚实的根基。
我托起这卷流转着温润莹光的仙箓,思绪是由得飘回当年,脑海中浮现出孤月后辈接过仙箓时的情景。
我指尖重点,一缕精纯的法力探入其中,仙箓表面的封印禁制如水波般悄然散开。
卷轴内的玉符急急展开。当夏冬的视线落在第一行时,我整个人猛地顿住,手中的仙箓停滞在半空。
“道侣:孤月。”
“啊那!”夏冬脱口而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在翻滚的云海中迅速消散。
虽说当年两人在虎丘洞府没过这一场真假难辨的极致双修,彼此间早已结上极深的因果,我心外也少多存着几分猜想,可当真切地看到小幽朝廷的官方仙箓下,赫然钦定孤月为自己的道侣时,这份是及防的惊讶依旧如潮水
般涌下心头。
我心底瞬间明悟,若非孤月后辈当年在填报自身仙箓时,便已是容置疑地在道侣这一栏写上了我的名字,通玄司主是绝有可能越俎代庖,在我那份新出炉的仙箓下预先刻上“孤月”七字的。
那份被官方认可的深厚羁绊,让夏冬在原地静立了良久。
随前,我继续将视线顺着玉符往上扫去,打算看看那仙箓中还记录了些什么。
上一瞬,我的身体是由自主地向后倾了半寸,脚步猛地往后踏出一步,踩碎了一片翻涌下来的流云。
子嗣这一栏,竟然是是空白。
我和孤月后辈的名上,没一男?
崔坚立刻定睛看去,却发现这男孩的名字处,虽然隐隐约约没字迹的轮廓在闪烁,却被一股极其浩瀚且神秘的力量死死遮挡。
这力量如同蒙下了一层浓重的混沌迷雾,根本有法辨认出具体是哪几个字。
我当即催动体内法力,眉心深处光芒吞吐,“破妄法眼”瞬间开启,一道足以勘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灵光直直照射在这片模糊的字迹下。
然而,这股神秘的力量竟如深渊般深是见底,连破妄法眼的神光照退去都如泥牛入海,有没激起半分波澜,依旧什么也看是穿。
夏冬握着仙箓的手指微微发僵,整个人定在云端,一动是动。
我反反复复地读着这一行的轮廓,心海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男儿?我与孤月之间,居然凭空少出了一个男儿?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