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移动的方式非常特别,不是沈轻舟鬼镜依靠镜面点式瞬移,也不是青鸾那种范围性穿梭,而是规则层面的空间折叠。
天地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揉捏的纸,想去哪里,只需要将纸对折,指尖便能触达目标。
依旧是那只苍白的,属于十五岁少年的手,再次向着沈轻舟的天灵盖抓来。
这一次,没有半分留手,浩瀚的天势铺天盖地,瞬间锁死了周围一切,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飞散的木屑、断裂的柳条、翻涌的泥土,全都悬在了半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只抓来的手,不受影响,仿佛在虚空之中探出。
可轻舟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少年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头皮的瞬间,沈轻舟眼底的“o”符号飞速旋转,没有什么口诵真言,没有什么手结印诀,只是单纯的跺了一下脚。
“乾坤倒转……………”
原本平整的地面猛地炸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整片柳树林的大地瞬间翻滚起来。
粗壮的柳树根须如同暴怒的黑蛇,从泥土里疯狂翻涌而出,断裂的树干、飞散的木屑、坚硬的石块,全都在倒转的规则里疯狂乱舞,原本上下有序的天地,在这一刻彻底颠倒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规则扭曲,哪怕是被天道意志加持的少年,也不由身形微微一晃。
他毕竟不是天道本身,只是借着因果媒介降临的灵体,肉身终究是凡人之躯,依旧受到物理规则的限制。
就是现在。
“乌影~”
沈轻舟大喊一声。
原本飞舞在半空的木屑里、柳条影子里,骤然炸开一团黑雾,它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这最完美的时机里,瞬间窜了出来,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扑向那身形摇晃的少年。
沈轻舟给乌影加持的能力之一,就是吞噬灵魂,在前往昆仑墟之时,乌影在那上古部落之中,就利用这种能力对付过那些被扭曲了肉体和灵魂的野兽。
这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力量,就像人天生拥有吞咽食物的能力。
这也是世界运行的基石,所以沈轻舟在理解这种能力以后,便以此为基础,赋予了乌影吞噬灵魂的能力。
它不只是可以吞噬已死的鬼,还能把活人的生魂给抽出来。
它本身就是沈轻舟最强的一把武器。
而此时,是用到了这把武器的时候了,因为想要打败这少年,就必须用规则对付规则,否则他绝无逃脱和胜算的可能。
所以在乌影的身体接触到少年身体的一瞬间。
两个灵魂被它直接从少年体内给抽了出来。
一个是早已死透、被灵体吞噬大半的赌鬼残魂,另一股,是少年林磊本身的、被压制的生魂,
这两股魂魄,就是天道意志降临的唯一媒介,是连接灵体与肉身的因果桥梁。
没有什么声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仿佛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当父子二人的灵魂被乌影抽出并吞噬。
那么这一刻,这条因果线就被彻底斩断。
用来承载天道意志的媒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万物有灵,可灵绝无可能直接降临在凡人的肉身之上,必须借由因果,魂魄作为桥梁,才能干涉现实。
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逻辑,如果违反了这个逻辑,那就不是灵,而是妖。
所以哪怕是天道意志本身,也不能违反这个规则。
所以当父子二人的灵魂被乌影给吞噬以后,这个桥梁就断了,哪怕是被天道意志驱使的灵体,也不可能停留在林磊的肉身上,更何况还是个树灵。
那股笼罩了整片柳树林,让天地都为之窒息的浩瀚天势,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骤然收束,向着虚空深处飞速抽离。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半分留恋。
依旧是那副漠然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姿态,在失去了降临的媒介后,便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仿佛刚才那场不死不休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林磊的身体,这才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漫天飞舞的木屑、断裂的柳条、翻滚的泥土,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午后的阳光散落在沈轻舟身上,他浑身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指尖都微微有些发抖。
乌影重新化作一只狗的形象,落到沈轻舟脚边。
然后张口吐了两下,两个灵魂被他给吐了出来。
一个是张如杏那被树灵给吞噬大半,已经残破不堪的死鬼老公,一个是她儿子林磊。
沈轻舟掏出两张黄纸人,直接把父子两人的灵魂给收了进去,完全没有把林磊的灵魂,重新塞回他体内的意思。
他可不想天道意志,再次降临到林磊的肉身之上,虽然已经没了他父亲的灵魂作为媒介,但谁又能保证,林磊与树灵之间,没有某种因果联系。
“小沈~”
这时老钟嘶吼着,和张如杏一起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来到近前,老钟就止住了脚步,没再继续靠近,而是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而张如杏见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儿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却感受不到任何呼吸,瞬间瘫坐在地上,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起来。
沈轻舟没理会两人,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正好,蓝天白云。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沈轻舟道。
老钟抬头望了眼天空,今天天气的确很好,但就是有些热。
“有烟吗?”沈轻舟收回目光问道。
沈轻舟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他躲过了这一次天道的靶向抹杀,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老钟递给沈轻舟一根烟,又给他点上。
见旁边女人哭得伤心,这才问道:“这小子怎么了?”
“死了。”
“啊?”
老钟闻言吃了一惊,但明显能感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沈轻舟继续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就是我可以催眠她,让她忘记眼前的记忆,甚至她儿子,另外一个,就是你给她一笔钱,让她以后好好生活。”
“咦,为什么是我?”
“她是你女人,不是你,难道是我?”
“那我选择第二个吧。”老钟毫不犹豫地道。
沈轻舟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老钟解释道:“我了解她,她没你想的那样脆弱。”
沈轻舟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依旧在嚎啕大哭的张如杏面前,蹲下身子,抽着烟,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烟雾在空中缓缓扭曲,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张如杏在沈轻舟的注视下,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最终化作了小声哽咽,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朦胧的泪眼却变得一片迷蒙。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一下。”
“好。”
神色有些呆滞的张如杏机械地回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