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
江渝白愣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王江龙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但对于美食的渴望还是盖过了不熟悉的尴尬。
他抓了抓后脑勺,小声道:
“那个.....江渝白,你能不能明天也帮我带一份包子?就,就跟李阳那种一样的就行.....”
似乎怕被拒绝,王江龙又赶紧补充:
“不,不白带的,我给你跑腿费......一次五块,你看行吗?”
还有跑腿费?
不过江渝白倒没答应下来,只是摇摇头,随口道:
“跑腿费倒不用,反正就是顺便的事,你把包子钱给我就行。”
刚说完,李阳却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凑了上来,露出谄媚的笑容:
“江哥.....”
“你也要是吧,”江渝白没好气道,“交钱。”
“好嘞!”
李阳顿时大喜过望,从兜里翻出几个钢锚。
第二天一早。
偌大一个教室里,李阳和王江龙一人端着一个包子,幸福地啃着。
或许是因为包子看起来实在诱人,又或是那哥俩吃得实在太香,路过的同学看着看着,总忍不住凑过去问两句。
于是不一会儿,江渝白桌前便聚起了一堆人。
他这次也没推辞,勉强点了点头。
可接下来几天里,情况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过来,都是让他帮忙带带早点什么的。
毕竟,周围的人要么啃着食堂又干又硬的馒头,要么干脆饿着肚子,忽然看见同桌满脸陶醉地吃香喷喷的大肉包,这谁能忍得住不心动?
不过大伙也都懂事,集体商量好了,每人每个包子多给五毛钱的跑腿费,两块封顶。
毕竟数量也不多,跑腿费基本也就是一块两块这样的。
这次江渝白倒是没拒绝,照单全收。
之前只是顺手帮个忙,现在人越来越多,他也没打算当免费劳工。
于是么………………
江渝白一跨进教室,四周同学们便像是得到什么暗号般涌了上来,聚集在他桌旁,一脸的嗷嗷待哺的模样。
卸下鼓鼓囊囊的书包,江渝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边念名字边分:
“李阳,两个肉包一个豆腐包。”
“王江龙,两个肉包一个粉丝包。”
“赵语琪,一个菜包一杯豆浆。”
“赵斯年……”
等到一背包的早餐都发放完毕,大家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各自那份回了座位,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整间教室飘满了包子与豆浆暖融融的香气。
江渝白正整理着东西呢,桌边忽然传来一本熟悉的草稿本。
他抬手拿过,放在面前扫了眼:
「喂,你不会打算一直给他们带下去吧?」
——哟,怎么开始操心起这事儿了?
他偏过头,只见林见夏皱了皱鼻子,用眼神催促他快回。
江渝白转了下笔,写道:
「带啊,我这带一次赚二三十呢,干嘛不带。」
这次的草稿本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来,上面只有三个字加一堆问号感叹号。
「这么多???!!」
江渝白有些好笑,补了一句:
「怎么,心动啦?」
「我心动什么。」
「哟,不会是口嫌体正直,心里羡慕的不行,表面上还要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吧?」
桌下,林见夏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又把本子推了回来。
这次她压根没写字,拿起课本往桌上一摊,摆明一副“不想理你!”的可爱架势。
不过江渝白想了想,倒是又写了行字,将草稿本轻轻递了过去。
「林见夏同学,你要不要合伙啊?」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见夏眉头一皱,偏过头看向他。
江渝白朝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不会是骗人的吧?
林见夏心里嘀咕。
万一自己傻乎乎答应了,这家伙立马来一句“哈哈上当了吧,我就知道你羡慕~”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握紧笔,正要在纸上写“不要”,笔尖却顿了顿。
一天....三四十呢。
要是真的,收入又能多一笔,离还清欠他的钱......也能更近一步了。
林见夏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在纸上写下一个简短的回复:
「怎么合伙?」
——江渝白,你要是敢骗我就完蛋了。
她决定了,要是这家伙真的敢逗自己的话,那、那晚上就不给他做辣椒炒肉了!
而江渝白这次还真没逗她。
他提起笔,在草稿本上写下回复:
「你看,我这书包最多也就装得下这么点包子了,但是想要带早饭的同学倒是越来越多。」
「这样,你的书包借我一用,我的装男生的,你的装女生的,不管各自装了多少,收入咱俩平分。」
「你看怎么样?」
这倒不是江渝白变着法子给她塞钱,而是他这“代购早餐”的业务实在太过火爆,甚至连外班都有人闻风找上门来。
毕竟通常情况下,走读生顶多帮自己班同学带一两次就顶天了,毕竟自己也烦。
哪有像江渝白这样天天带,一带就是一大包,还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连豆浆甜咸都不出错的?
不过碍于书包容量实在有限,加上也不能明目张胆提着一大袋包子进校门。
于是江渝白倒是只能今天带你的,明天带他的,赚钱.........啊不是,帮助同学们的效率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他倒是早就想拉着林见夏一起入伙了。
一来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书包里整天飘着包子味。
二来,倒是也怕这只小刺猬会觉得伤自尊,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不过眼下既然她自己先提了,江渝白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而林见夏盯着草稿本看了半晌,好半天才回了过来。
「要不......还是按书包里包子的数量分吧,找你带早点的男生明显要多点来.......」
江渝白乐了,提笔唰唰写回去:
「得了得了,就对半分。等钱收齐之后一人一半就行,那点三瓜俩枣的我还嫌数着麻烦呢。」
放学铃一响。
往常早就跑没影的李阳第一个冲了过来,后面紧跟着一堆眼巴巴的同学,闹闹腾腾地围了上来。
没办法,一天就那么多名额,来晚了就得等明天。
但这次江渝白不慌不忙,掏出两张空白纸往桌上一拍:
“来,男生写这边,女生写这边,每边暂定五十个包子的名额哈,先到先得。”
“江哥,扩招啊?”李阳眼睛一亮。
“对的对的,这不怕你们吃不上嘛。”
等名单收齐、钱也点好,他仔细折好那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塞进书包。
出了校门,他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今天的“营业额”掏出来数了数。
扣掉包子的本钱后,利落地数出三十二块五,转身递给一直眼巴巴跟在旁边的林见夏。
“喏,今天的工资,明天你的书包我就用了,一身包子味别怪我哈。”
林见夏哪还顾得上什么包子味,捧着那三十二块五笑得眼睛弯弯。
见她这财迷模样,江渝白忍不住乐:
“我说林见夏,至于嘛?”
“怎么就不至于了?”林见夏振振有词,“一天三十二块五,一周就是两百三,一个月就是快一千块呢!”
江渝白白了她一眼:
“我多嘴说一句,一周只有五天是上学的。”
林见夏一愣,掰着手指头又算了起来。
还没等她算完,江渝白哭笑不得地给了她脑门一脑瓜崩:
“喂,你还打算干到毕业啊?包子再好,吃多了也会腻的好吗,顶多再带一两周就差不多了。”
林见夏一想也是,随即又美滋滋地把钱攥紧了些,晃了晃脑袋:
“反正有一天赚一天嘛~”
锦绣新村门口。
烧烤摊前。
江渝白正要开口,却见林见夏先他一步走上前去,对着摊主阿姨俏生生地开口道:
“阿姨,麻烦要三串鸡翅、三串玉米,都是一份辣的两份不辣。”
阿姨露出一抹笑容,熟练地烤好装袋,递了过来:
“来,一共二十一,趁热吃啊~”
林见夏从手里那叠纸币和零钱中数出二十一递过去,转身就塞了四串到江渝白手里,脸上还带着小小的得意:
“喏,请你的,笨蛋~”
江渝白有些好笑地接过,接过烧烤,非常配合地朝她点点头:
“那就....非常感谢林见夏同学的投喂了。”
明明往常都没什么感觉的称呼,可今天却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不过这点不自在很快就被“赚钱啦~”的雀跃盖了过去,林见夏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
“走,回家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里,俩人的“饿麻了业务越做越红火。
连隔壁班的学生都闻风而来,一放学就挤到教室门口,嚷着要订包子、豆浆,甚至让帮忙带最新一期漫画的都有。
多了一个书包的加持,每天带的份量几乎翻倍,收入也跟着噌噌往上涨。
一天三四十,换成成年人可能也就一顿饭钱,但对于高中生而言,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每天买盒小熊饼干,来瓶可乐、加个卤鸡腿,还能剩下二十多块没处花。
今天还没用完,明天的收入又到账了。
反正林见夏是每天捧着那点零钱乐呵地跟什么似的,看着傻fufu的。
清晨,李记早点。
江渝白和林见夏刚走到早点店门前,老板娘便眼前一亮:
“哟,来啦?”
她可太记得这俩大客户了,每次一来简直像是来进货的,框框往包里装。
江渝白点点头,还没开口,后面匆匆走来一个上班族模样的中年男人。
见两人在前面,他也没吭声,看样子是打算等他们买完再说。
江渝白偏头看了一眼,主动开口:
“叔叔,您先买吧,我们这边要的多,可能得等一会儿。”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让,愣了一下,笑着摆手:
“没事没事,你们先来的,你们买完再说。”
——两个高中生嘛,再买能买多少。
既然都这么说了,江渝白倒也没再客气,从包里拿出张长长的纸条,开始念了起来:
“阿姨,麻烦肉包来四十二个,豆腐包十二个,烧麦八个,粉丝包十一个,春卷八个,豆浆........”
一旁的老板娘早就摸出纸笔,边听边记,动作熟练得很。
门口的男人从他摸出纸条开始就愣住了,听完这串长长的数字,一时间都有些呆滞。
不是,这是来吃早饭的还是来进货来的?!
眼见老板娘已经开始拿包子了,他连忙开口,有些尴尬道:
“那什么………………能先给我拿两个吗?”
这才刚说完“你们先”,转头自己却要插个队,男人脸上难免有点挂不住。
可不插队不行啊——真要等这俩学生批发完包子,自己上班怕是都得迟到了......
而老板娘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了,转头征求了一下江渝白俩人的意见后,便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要啥?”
“一个肉包,一个豆腐包,还要杯豆浆。”男人连忙道。
对这个小小的‘插队',江渝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早上六点过要去上学的高中生那是一抓一大把,而早上六点过就要去上班的......
那真的是牛马了。
小插曲过后,江渝白熟练地付了钱,两人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朝学校走。
校门口的保安虽有“禁止外带食物”的规定,但只要不是明目张胆提在手里,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顺着楼梯上到三楼,刚拐进走廊,江渝白脚步忽然一顿。
他一把拉住还要往前走的林见夏,轻轻“啧”了一声。
林见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茫然地看向他。
江渝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教室门口看——
往常早自习开始才出现的班主任张淑芳,这会儿竟然站在门边,隐约露出半个身影。
江渝白想了想,低声嘱咐道: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要是没事你再过来。”
林见夏望望教室那头,又看了看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后,江渝白背好书包,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朝着教室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张淑芳今天不知为何就这么守在教室门口,正打量着一个个进来的学生。
教室里的同学们显然也被这阵仗镇住了,一个个安静如鹌鹑。
江渝白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张师太点了点头,还道了一声:
“张老师早。”
张淑芳‘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江渝白心里微松,抬脚正要往里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张淑芳沉下来的声音: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