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某处街道。
林远穿着一身工装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有几分大摇大摆的意味。偶尔有人类警卫队警员巡逻而过,却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路过一个倒闭的店铺时,漆黑的橱窗倒映出林远现在的模样。
方脸,身形矮壮,眼角下垂。
这个倒影几乎无法与从前的林远产生任何联系。
这是超限状态,再加上莉迪亚三人传授的一些伪装技巧共同作用的结果,现在看来,效果十分显著。
林远继续往前,很快来到一片街区。这片街区很是繁华,是一片夜市,眼下虽然是晚上10点,但夜市里依然聚集了大量食客,还有各种摊贩。
林远之所以冒着风险伪装进入城市,而不是遁入次空间,自然不是为了过来吃宵夜。
他随着人流往前来到了一个卖面筋烤肠的摊贩面前。
“要点什么?”老板热情招呼道。
林远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两根面筋,一根烤肠,烤肠要重辣,面筋一根要微辣,一根不要辣。”
老板听完点了点头:“好嘞。”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无面还没有探查到有用的信息。”
这个面筋老板正是无面的一个分身,而刚才那段绕口令的购买请求,也是两人约好的暗号。
倘若无面有所发现,在刚才应该会回答他:“你确定要重辣吗?那可是相当辣。”
但他并没有,这也意味着无面还没有任何收获。
林远掏出现金,准备结账。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面筋摊,但却不是他第一次联系无面。
无面的分身比林远想象中的还要多,面前的面筋老板只是其中一位。
事实上,在那晚交谈时,无面足足告诉了他六位可供联系的分身。目的就是为了让林远不要一直联系同一个分身,从而减轻被发现异常的可能性。
面筋老板是林远找到的第二个无面分身,前一个是社区图书馆的管理员。
“一共多少钱?老板?”林远继续问道,转过头,用余光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像这样人流庞大的夜市,都会有警员巡逻,就在左前方不远处,就有两名警员正在巡逻。
过了两秒,林远忽然发觉了不对,老板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价。
林远转过头,对上了一个熟悉的眼神。
面筋老板嘴角微微一笑。
“一共8元。”
林远点头,不动声色地将钱币递过去。
而另一边,无面的声音已经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晚上好,苍白之影,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林远毫不犹豫地回答。
无面一边熟练地烤着面筋,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想先听好消息,毕竟最近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
林远没有回答。
先苦后甜,甜更甜,先甜后苦,苦更苦,他一直都习惯先听坏消息。
无面也习惯了林远的沉默寡言。他继续说道:“坏消息是我依然没能弄清楚该如何使用传送阵,将我们传送到一个安全合适的地方。”
“好消息呢?”林远继续问。
无面顿了顿说:“好消息是传送阵的守卫并不严苛。只是外层布置着一层防护屏障,能够隔绝绝大部分穿梭手段,尤其是空间上的穿梭手段,但我已经和负责屏障开关的守卫打好了关系,进去已经不会有障碍。”
林远心中一喜,他看了无面一眼,有些惊讶对方的效率。
不过考虑到无面诡异的能力,林远又觉得十分正常了,无面在全知悬轮教中,也许也不止一个身份。
“等我再仔细打探一下吧,苍白之影,我有种预感,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够研究出传送阵的使用方法。
无面在精神传音中最后说道,他将烤好的面筋、火腿肠打包,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面筋,但却在精神传音中继续说道:“不能再继续等了,我们的时间很紧张。”
无面微微一愣,询问:“阁下的意思是?”
“比起你一个人研究传送阵该如何使用,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研究,或许速度会更快一些。”林远说道,“你可以先帮助我进入传送阵。’
无面明显陷入了斟酌,无意识地拿着钢丝刷,刷着烤架上的焦黑。
林远继续说道:“时间不会等我们,金轮使者随时可能会返回。”
“也罢。”无面停下了动作,认同了林远的判断,“阁下说的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可能性,而且不管怎样,阁下始终也需要前来素万那国准备传送。”
林远吃了口面筋,继续精神传音道:“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动身前往素万那国,新市警卫队的搜查力度越来越大,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
“我听说是因为新市警卫队来了个厉害的角色,阁下知道吗?”无面带着些笑意传音道。
“我并不清楚。”"
“那个厉害角色代号叫做银目,据教内的情报,他拥有着极强的推理能力和侦查能力。
“这两种强大的能力结合起来,再加上人类警卫队的强化,让他拥有了一种近乎于全知的洞察能力,甚至能够看到”过往发生的一些细节以及未来发生的一些画面。”
无面说到这里顿了顿,感慨了一声:“我曾经就在他手底下吃过亏,甚至还损失了我的一个子分身。
这些信息林远还是第一次知道。
难怪他的身份如此迅速地便被识破,难怪人类警卫队突然就能够找到那栋废弃的建筑。
不过眼下的重点并不是银目,林远再次说道:“一会儿我就会动身前往素万那国,到时候该如何再联系你?”
无面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从无花港旁边的废弃老码头上岸,去找一名断臂的老头,那是我的一具分身。”
“我明白了。”林远转身离去,将吃剩下的口袋顺手扔到了夜市入口的垃圾桶里。
山洞中,一片漆黑。
莉迪亚和佐恩正在进行源能修行,艾拉站在洞口警戒。
不多时,佐恩率先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到艾拉身边说道:“到我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艾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走了两步,忍不住问道:“你说苍白之影阁下找到的那个人真的靠谱吗?”
“他不是说了吗,不一定靠谱。所以我们现在也是按照无面不一定可靠的前提来制定的计划。”
佐恩站在山洞外,表情冷静:“如果一切正常,苍白之影不会告诉无面我们的存在。”
“等到时候无面解决了进入传送阵的问题,苍白之影就会在第一时间要求进入传送阵,而既然那时候他能够进入传送阵区域,那我们也可以在他的帮助下先进入次空间,然后再到传送阵区域。”
佐恩回过头,拍了拍艾拉肩膀:“到时候进入了传送阵区域,就靠莉迪亚的能力了......她应该能为我们找出一条新的前往旋鹰联盟的路。”
艾拉缓缓点头,按照这样的计划,他们其实根本不会和无面合作启动传送阵,已经最大程度规避了他不可靠的风险。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吧。”佐恩又安慰,“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无面到底能不能够搞定传送阵区域的防御。”
“他已经搞定了。”苍白之影的声音突然传来。
两人转过头,见到苍白之影从次空间中缓缓走出。
莉迪娅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停止了修炼,站起身。
林远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素万那国,具体的情况,我会在路上和你们仔细说明。
“好。”莉迪亚没有迟疑,率先回答。
林远转过身,将背后的空间裂隙撑得更大了些,随后迈步走了进去,莉迪亚也跟在后头,身上逐渐散发出银色的粒子。
次空间内一片黑暗,林远凭借着感知朝素万那国的方向前行。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新市城区范围,来到了海岸。
林远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如果要前往素万那国,刚好要从北焦湾穿过去,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会经过那片吞噬之海。
当然这种经过并不是指上空穿越过去,只是指他们会接近吞噬之海。
但......林远又想到了那名金轮圣使,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怎么了?苍白之影阁下?”莉迪亚问道。
林远犹豫了一下,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担忧。
短暂商量后,他们决定改道绕一个大圈再前往素万那国。
这样时间上可能会多花几个小时,但安全性就会大大提升。
只不过就在林远和莉迪亚三人刚准备继续前行时,林远忽然发觉,有大量的人类警卫队飞艇从背后的新市缓缓朝着海洋飞来。
“这是......”林远微微一怔。
吞噬之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的时刻,海面上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
祭袍男人盘膝坐在甲板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周遭的黑潮雾气都无法靠近半分。他已经在这里静候了两日,等待合适的时机。
忽然,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面具下的眉梢微微挑起,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逼近。某种古怪气息逐渐接近,甚至让人觉得盖过了海浪的声响。
“人类警卫队的飞艇编队......”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踱步走到船首,负手而立。海风卷起他的金边祭袍,猎猎作响,那道孑然的身影直面数十艘飞艇,竟生出几分以一人敌一国的狂傲。
在他看来,之前那支舰队不过是开胃小菜,就算再来十倍的数量,也依旧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
四阶权柄与三阶之下的鸿沟,从来不是数量能够填补的。
不过片刻,数十艘淡蓝色飞艇便已抵达战场,呈环形将黑色巨舰团团围住。艇身的盾型标识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所有炮口同时调转,齐齐对准了船首的祭袍男人。
没有劝降,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句通讯。
指挥舱内,五名头发花白的权限者并排而立,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古朴的警卫队徽章。
为首的权限者率先抬手,按在了面前的符文控制台上,其余人也紧跟着按了上去。
下一秒,五人体内的生命力如同潮水般被徽章抽取而出,沿着控制台的纹路汇入飞艇的核心阵列。他们鬓角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脸上的皱纹也加深了几分,每一秒都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祭袍男人抬头瞥了一眼飞艇,嘴角依旧挂着嗤笑,直到——
那张无形的秩序压制之网真正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什么?”
他低喝一声,周身的金光骤然剧烈闪烁。
凭心而论,人类警卫队的这股力量并不算极其强大。
可它的位格.......竟然达到了四阶!
甚至,隐隐比他的圣轮权柄,还要高出半筹!
祭袍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四阶的力量,这不正常!”
嗡一一
就在金轮圣使惊愕的时候,数十艘飞艇的主炮头一次轰鸣。
这些看似没有攻击能力的飞艇,第一次显露了自己的舰艇武器。
数十到淡蓝色的源能光束,朝着祭袍男人倾泻而去,将整片空域都映照成了白昼。
“雕虫小技!”
祭袍男人压下心中的惊怒,低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一面厚重的金色圣轮屏障在他身前展开,将所有攻击数挡下。
轰隆——轰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海面上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拍打得黑色巨舰不住摇晃。
金色屏障在密集的攻击下不断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金圣使的面色阴沉,下一刻,他忽然松开了手,金色屏障应声碎裂。
只是碎屑散去后,黑色巨舰上空空荡荡。
金圣使的身影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