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白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而无聊。
她不在乎究竟过了几天,安全屋里的唯一一本日历一看就叫人烦躁,早就被丢到一边了。
早上起床,她会吃些简单的早餐,有时是煎鱼排,有时候是清粥配一些凉拌的小菜,加上煎蛋之类的食物补充蛋白质。
最近温室新种下的豌豆成熟了,嫩豌豆带着豆荚一起用盐水煮过,又脆嫩又有滋味。
吃过早饭她就会划出一些时间锻炼,哪怕不再需要高频的战斗,江栖白也没落下对肌肉的维护,这可都是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放在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拥有马甲线和漂亮的肱二头肌。
身体锻炼后是精神力的锻炼,单独的精神力扫描和用精神力凝结成护盾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收放自如的技能,摩伊拉最近在教她一个新能力,那就是用精神力影响现实。
虽然精神力不能用于攻击他人,但强大到一定程度,依然可以对现实施加影响,比如现在,江栖白凝结出全部精神力释放的“触须”,就能够拨动面前桌子上的一根铅笔了。
这能力看起来没用, 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派上用场, 反正江栖白现在多的是时间,就当消磨时间了。
“你准备一直这样吗?”摩伊拉突然问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江栖白正和铅笔较劲,好不容易将它微微抬了起来,突然的分心让她的精神力溃不成军,铅笔落回了桌面,滚动了一圈。
“是么。”摩伊拉欲言又止。
江栖白意识到了什么,在椅子上坐直了,视线落在了手背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块青色的鳞片。
她面无表情地把指甲卡进鳞片和皮肤的缝隙间,直接将这片还没来得及变硬的鳞片连根拔了起来,手背上立刻有血珠渗出。
她扯了张纸巾按在伤口上,继续和铅笔斗智斗勇。
午饭江栖白会吃的丰盛些,常以不同种类的海鱼为主,配合着贝类、海藻,以及深渊巨蛸不知道从哪些小岛上给她带回来的水果。
海鱼蕴含的营养是很丰富的,加上新鲜水果中的大量维生素,江栖白发现自己的头发更顺滑柔亮,指甲也变得更加有光泽了,虽然有着变尖的趋势。
有些麻烦的是母鸡的饲料现在已经没处购买了,江栖白不缺蛋类食物,她的餐桌上已经出现过海鸟蛋和海鸭蛋,甚至还有海龟蛋。不过她吃不习惯海龟蛋,后来就不叫深渊巨蛸去找了。
虽然鸡蛋失去了不可取代的地位,但母鸡好歹陪她度过了这么多副本,称得上是安全屋的元老,比死神螳螂的资历还深,江栖白还是希望它能活下来。一开始她找了一些海草和小鱼小虾剁碎喂给母鸡,又试过将一些贝壳磨成粉加进去,可是母鸡还是越吃越瘦。
没有谷物完全不行。没办法,江栖白只好在怪奇海上选了一个幸运玩家,用一筐鱼和他换了20kg商城出售的全价蛋鸡饲料。
为了不惊扰怪奇海无处不在的海怪,玩家都不会在这片海域下拖网或者钓鱼,一筐鱼在这里还算有价值,虽说她的出场方式有些不寻常,倒也不算趁火打劫。
下午江栖白一般会花上不少时间潜水。
钓鱼这个娱乐活动很早就被她放弃了,深渊巨蛸在附近,根本就没有鱼上她的钩,如果深渊巨蛸不给她挂鱼,她就要空军一整天。
得到怪奇之章后,江栖白在水下的行动能力堪比一条土著鱼,无需使用海豹仿生潜水服就能正常呼吸,水压对她也产生不了一点影响。
水下的景色很美,江栖白的视力不错,浅海风光别有一番趣味,尤其是飞天意面大管虫停留的区域,这种生物会发出淡淡的荧光,从水底往上看格外清晰,好像一道银河蜿蜒流淌。随着它渗出使海水变得粘稠的物质,范围内的海藻海星、小鱼小虾都会被凝结在这片空间内,像是一枚巨大的琥
珀。
随后飞天意面大管就开始捕食这些动弹不得的猎物。
原来玩家船遭遇飞天意面大管只是他们倒霉撞上了,其实管虫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到了光线无法抵达的深层海域,深渊巨蛸总有办法给江栖白找来一些自身有发光能力的鱼类,充当鱼形探照灯。
她因此得知,这些海洋发光生物越是害怕,发出的光就越亮,不过总是坚持不了很久就没电了。
江栖白正在整理一本怪奇海鱼类图鉴,把她每天潜水时遇到的不同种类的鱼记录下来。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做这件事了,只要遇到没见过的物种,她就会像个人口普查的调查员一样上前去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和什么鱼是亲戚。
虽然很少有鱼能回答她的问题,聪明到与她能进行沟通的物种并不多。
做这项工作除了消磨时间外加欣赏水下风光,更多的原因是江栖白在水中会感到十分舒适。
她有时会顺从这种来自内心的呼唤,有时又因此暴怒,显得反复无常。
到了晚餐,她几乎不吃任何鱼肉,一般都会消耗安全屋里的食物存货,以及温室的新鲜蔬菜,炒几道家常小菜,或者下一把面条。
睡前的这段时间,江栖白要么看一会儿书,要么拉着谎言之书或者摩伊拉说话,和深渊巨蛸沟通只需要用到几个简单的语句,她担心长此以往,自己的语言功能都要退化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栖白看的书就是从谎言之书那要来的。
“唉,当时多找一些书就好了。这么快又看完一本。”江栖白合上书页。
一旁的谎言之书上跳出“哼哼”两个字。
那个有关一百本书的承诺,对江栖白来说已经十分遥远,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她放下手里晦涩难懂的古典名著,冷不丁问道:“谎言之书,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知道你会讲话。
空气好像一下子凝滞了。半晌,谎言之书才颤颤巍巍的跳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别装傻了,”江栖白说,“我前几天听见你和摩伊拉说话了,你不知道我的听力有这么好,能听见船舱里的动静吧?”
谎言之书一言不发,摩伊拉也心虚地不吱声。
倒是江栖白很坦然的模样:“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就眼下这个局面,我们三个说不定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了,难道你要一直装哑巴吗?”
“咳,”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个略显低沉的声音道,“你好,这里是谎言之书,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江栖白终于高兴了:“你真的要叫谎言之书这个名字吗,太绕口了,你有其他名字,或者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莱尔。叫我莱尔就好。”
“你的取名水平真是很一般啊。
于是江栖白拉着它们两个,就图鉴上的一种奇丑无比的怪鱼叫什么名字比较好讨论了半天,然后赶在凌晨前匆匆上床休息了。
真是一段充实而平静的生活。
无论以后会怎样,江栖白想,她都会怀念这段时光的。
极乐海上。
极乐岛外依然船影幢幢,还有更多玩家正在前往极乐岛的航线上。港口里停满了船只,工作人员周到地将每一位贵客引导至岛内,每一个登岛的人眼神中都隐含着兴奋和势在必得。
“尊敬的大人,欢迎来到极乐岛,我的名字是薇拉,负责为您登记上岛信息。”
抱着毛绒玩偶熊的的小女孩冷冷的看了薇拉一眼。
“请问您的名字是?”
“潘多拉。”一道女声响起,声音的来源却是那只玩偶熊。
薇拉面色不变,当了这么久的领班,她遇到的怪人数不胜数,这根本不足以令她动容。
“不好意思,请登记您的正确姓名。”薇拉笑容的弧度不变,指尖停在银色卡片上迟迟没有落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说的不是正确姓名?”玩偶熊质问道。
于是薇拉微微侧身,让她看见身后的一个带着极乐岛身份牌的玩家,他正一个个扫过玩家的头顶并向薇拉等人做出点头或摇头的示意。
“真没出息。”玩偶熊轻蔑道。
“这是为岛内安保考虑,请您登记正确的姓名。”薇拉回正身体。
“......毛绒脑袋。”玩偶熊愤懑地想道,算了,一个网名而已,说了又能怎么样。
薇拉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玩偶熊和小女孩。
“很抱歉,我不能为您登记身份卡。”
“为什么?你们又在搞什么鬼?”玩偶熊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薇拉只好讲明:“您已经被极乐岛列入黑名单中。据查您与岛内的一起盗窃案、绑架案、凶杀案以及严重破坏岛内设施行为有关。”
“我吗?”玩偶熊大为震惊,“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明明是第一次来极乐岛!”
薇拉略微收起笑容:“也许您只是看起来第一次来极乐岛。为其他客人的上岛体验考虑,我们不打算追究您之前的行为,请您尽快离开。”
“不可能,有人冒充我!你说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子?”
玩偶熊试图辩解,但薇拉的态度越来越坚决,她知道这一切没有转换的余地,才愤愤扭头离开。
“可恶!是谁在顶着我的名头做坏事!要让我知道是谁,一定叫他好看。”
半小时后,玩偶熊从一个玩家的背包里钻出来,看着眼前光影交错的舞池,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极乐之章,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