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他们不是曲庆村的村民,那是什么?”
张猎户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是妖怪,是被森林制造的怪物,反正不是人!”
看得出他的恐惧已经压抑了很久,此刻终于说出口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我每天都去森林里下套子,收套子,刮风下雨从来不断,又是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过勉强温饱,你们猜那些人,连村也不出,神神叨叨的只知道刻木头,平时是靠什么活着的?”
夜风吹过,一丝凉意爬上脊背。
张猎户的声音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听我说这些,你们可能不相信,等你们见过村长家的那东西就知道了。”
“那小满呢?”江栖白突然问道。如果村民都是他口中的怪物,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辛苦猎取的食物分给小满?对待小满的态度也和旁人不同,甚至还主动把小满介绍给她,让她和小满一起去森林里挖野菜。
“小满......小满和他们不一样。”张猎户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可惜我帮不了她什么。”
张猎户的话说得含含糊糊,到底还是给江栖白指了个方向。
村长家有问题。
“我们刚才去过村长家了吗?”江栖白记不清了,她连村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没有。”季望舒对村里的状况比江栖白熟,按照刚才张猎户给的地址,村长家不在他们今天窺探的人家之列。
“我记得但凡院子里有火光的我们都看了一遍。”江栖白若有所思。
他们没去村长家,那就说明村长一家人没和其他村民一样在夜里刻木雕。
这天半夜,又有一块石头从院墙外丢进来,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撞上了另一边的院墙停了下来。
自从来了曲庆村,江栖白的睡眠就很浅,这点声音就把她吵醒了,等她打起手电筒,拉开帐篷门探头向外看时,已经听见门轴吱呀一声,是季望舒出门查看了。
季望舒这个人走起路来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要不是门轴的响动暴露了他,从他起身到出门,江栖白都没感觉到任何动静。
没多久,季望舒拿着一张纸条回来了。
“又有人给我们丢纸条了。”
借着江栖白点亮的手电筒一看,这次的纸条上,字迹明显多了不少,一笔一划间透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
“我不是都警告过你们了吗?为什么还不快跑,每次被张铁丘带回来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你们的处境很危险!”
江栖白和季望舒对视一眼,真热闹啊。这一天竟然同时从村民和张猎户两边得到了有关对方的不利消息,都在说对方有问题。
“你怎么想?”季望舒问道。
“张铁丘经常带人回村应该是真的,我从别的村民口中也得到过类似的消息。”江栖白相信丢纸条给他们示警的人和小满的父亲绝不会是一个。
江栖白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时间点能被张猎户带回村的人,恐怕就只有玩家了。玩家的心思难以琢磨,说不定在意识到曲庆村有问题后就离开了。在出现更多的证据之前,不能断定是张铁丘把人怎么样了。”
另外,张铁丘既然经常往村里捡人,见到他们时居然一点都没有透露,也确实有可疑之处。
但是在眼下,村民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供大家生存的粮食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江栖白更倾向于去调查村民。
“那明天你留在村里,我去跟踪张猎户。”季望舒紧紧抿着嘴唇,“我的直觉告诉我张猎户身上有很多秘密。”
季望舒接到的是个系列任务,从调查猎人小屋着手,又牵扯出后续的一系列任务,现在任务毫无进展,很大原因就是卡在了张猎户身上。
“你不是会算卦,没有算过吗?”江栖白突然问道。
季望舒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愣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栖白已经眯起眼睛看了过来。
“这是句谎话。原来你扯谎的功夫是平时练出来的。”
季望舒微微一笑,手电筒的光映着他白皙俊秀的面孔,那双宝石蓝的眸子仿佛在流转生辉:“我的谎话一直很拙劣,全都被你识破了。算卦确实不是我的天赋,我的天赋其实是魔术师。”
要不是江栖白见过他的技能名差点就信了。“那这位大魔术师,你擅长什么魔术?”
“活人变死。”他叹息般吐出这么一句,倾身把纸条从江栖白手里抽走了。
纸条上火光一晃,灰烬飘飘摇摇的落到了地上。
江栖白踩着月光走向僻静的村落边缘,有些人家的火堆还没熄灭,站在地势高处远望,那些橘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只跳动的眼睛。
江栖白绕开所有有光的院落,走到村子边上的一处废弃房屋边上,找到了一块大石板,拂了拂灰尘坐了上去。
在她身侧,饥饿的森林正在彼此蚕食,发出细微的、重叠的像骨骼断裂般的声响,那些交缠的树影天矫扭动,如蛇如龙。
至少眼下森林的植物没有人发起攻击的倾向,江栖白忽略了不断变动的树影,拿出谎言之书摊在膝上。
“你不是说,季望舒没有对我说过谎吗?”江栖白压低了声音道。
她早就想问谎言之书这件事了,只是她和谎言之书的交流一向都是她说它写,现在屋子里还有季望舒,江栖白不方便说话,就想着能不能把想说的话写到谎言之书的扉页上,结果这本书死活不肯让她在自己身上写字,她只好跑到外面来。
墨色的字迹渐渐浮现,谎言之书颇为忧郁道:“世界上哪有像我这么诚实无暇的人呢,所有人都在说谎,哪怕是被称作天真无邪的稚子孩童,从学会了第一个字句起,诚实这个特质很快就离他们而去了。想一一识别出这些浩如繁星的谎话,连我这样伟大的存在也做不到,我只不过能捕捉到其中
恶意比较大的谎言而已。”
“你的自恋简直让我恶心。”江栖白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不正经的测谎仪就是难用。也对,她确实不该依赖一个道具去评判他人。谎言有可能是善意的。一句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破绽的真话,也可以将人送进万丈深渊。
类似的小伎俩她刚在拍卖会上使用过,转头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夜里冰冷的空气让她清醒过来,江栖白把谎言之书收了起来,起身准备回暂住的小屋。
走在路上时,她习惯性地扫视着附近的房屋,见到一户人家的后窗隐约伸出个什么东西来,像是在向她招手一样轻轻晃动。
江栖白悄悄走近了几步,连呼吸都屏住了,就在这时,那晃动的东西被屋里的一只手拽了回去,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截树枝?
曲庆村里,居然还有村民敢在家里种植活着的植物?不怕植物暴动伤人吗?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记住了这户人家的位置。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森林里的声音在黎明时分就渐渐平息了。这种躁动结束后不久,张猎户就会出发前往森林。季望舒担心错过了张猎户的动向,凌晨四点就起来蹲守,幸好张猎户给他们安排的这个小院距离他本人的住处不远,很方便盯梢。
六点钟一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张猎户穿着那一身没怎么换过的粗布衣服,小腿上扎好了绑腿,带上随身的武器,背了个背篓就出发了。
一钻进森林,他就解下别在腰上的柴刀,遇见林木茂盛的地方,直接用柴刀开路。路过一些眼熟的花花草草,也会特意停下来检查,有些被他拔起来放进了篓子里,有的则随手丢了。
明明每一天的森林都会大变样,张猎户却精准的找到了他提前设下的陷阱。都是猎人最常用,也最简单的套索。
今时不同往日,森林的变化也影响了动物的习性,张猎户下的十几个套索里,有一个能中就不错了。
今天他的运气就很差,整个上午都颗粒无收。反而是不少陷阱都被夜晚疯长的植物破坏了,又要重新布置。
季望舒注意到,张猎户一路走来,一个标记都没留下。他仿佛完全不需要依靠外力,就能在这片森林里随意穿梭。
曲小满也是一样。
季望舒事后和江栖白对了一下时间,确认在森林里的雾气刚刚散去时,小满已经回到了曲庆村,也就是说她全程都是在雾里走完了返程的路。
这恰好能对应上曲庆村里只有他们两个敢深入森林的说法。是什么赋予了他们这种能力?
张猎户布置好了新的陷阱,矮身钻进了前方茂密的树丛中。树丛很高,他人一进去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拨动树叶的声音。季望舒不敢跟得太紧,稍微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抬脚追过去时,身边亮起了无数只绿莹莹的眼睛。
经历了一场与狼群的鏖战,季望舒扯了一把树叶擦掉匕首上的血迹。环顾四周只有满地狼尸,张猎户早就不见了踪影。
微微一哂,季望舒拿出了装有蝴蝶的玻璃瓶,旋开盖子,斑斓的蝴蝶迫不及待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手里的蝶蛹所剩无几。而且这种蝴蝶吸食过十次同类的蛹后,就不再满足于这种等级的食物了。
在最后的蝶蛹用完前,他一定得抓住张铁丘的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