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做什么?”江栖白问道。
季望舒周身的气压顿时降了几度,江栖白很奇怪自己这句话怎么会突然惹到他。
季望舒没有抬头,一边浇水一边说:“除草,你也不想一觉醒来安全屋被森林的植物包围吧?”
江栖白看向他水壶口流出来的汨汨清水,原来那是...……除草剂吗?
她突然想通了植被茂盛的森林中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这么大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明明脚下的土壤看着很肥沃,不是碎石地或者是一整块大岩石之类不适合植物生长的条件。
季望舒用除草剂画下的范围比整片空地小了一圈,几乎只堪堪围住了两人的安全屋。更远处像是被他放弃了似的。在江栖白昨天记得还是空地的地方,已经有植被悄无声息的侵袭了过来,像是森林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缩小了除草范围?是除草剂不够用了吗?”江栖白的本意是她既然沾了光,可以负担一部分相关费用。而且空地是他们和森林之间的隔离带,越宽才越让人觉得安全。
季望舒幽幽叹息:“因为我觉得一个邻居就够了。”
一开始他开辟这么大的空地只是为了让自己住得更舒服,然后系统发现这块空地能放得下安全屋,就给他塞了个邻居过来。
江栖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热。再一想她明明也给季望舒当过一次挡箭牌了,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你弄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两个人往森林里走去,走在前面的是季望舒,他好像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迈了出去。
江栖白却在这时发现了不对劲。
森林好像......不一样了。
在她的记忆里,昨天这个方向的大树浓密茂盛,叶片呈现宽大的心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可今天再看去,眼前明明是几棵叶子细长柔软,枝权也稀疏了许多的陌生大树。
江栖白不相信季望舒发现不了这一点,但看他的反应好像习以为常似的,于是江栖白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只是猜测树木的变化和昨晚的动静有关。
和夜晚的喧闹截然相反,此时的森林里安静得出奇,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所有生灵都噤若寒蝉,仿佛怕被什么找到似的。
脚下没有落叶,地面覆盖了一层厚重的苔藓,几乎看不到土壤,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在看向其他方向时,她必须分神去捕捉前方季望舒的身影,才能确认他确实还在那里。
“你的日常任务是什么?”季望舒在这时出声道,声音在幽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杀五只狼。”江栖白沿路一直留心寻找野兽出没的痕迹,暂时还没有收获。
季望舒一边拨开拦路的灌木一边说:“狼群出现在附近的频率不高。”
“实在遇不到就不做日常任务。”江栖白反问道,“你的任务呢?"
“采集植物。’
“什么样的植物?我可以帮你留意。”既然两人成为邻居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江栖白觉得打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季望舒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紧我就好。”
她这是被小瞧了吧,但江栖白什么也没说,这个森林确实透着古怪,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件好事。
昨天在安全屋附近遥望森林,并没有觉得这片森林阴森可怖,直到踏入其中,印象才陡然扭转。头顶的林木非常茂盛,以至于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刚深入森林不远,眼前就昏暗到几步之外只能看见朦胧的树影轮廓。
两个人打起了手电筒,两道光柱扫过附近茂盛的灌木和脚下高出地面的树根。
从一开始,江栖白心里就绷着一根弦,防备着随时可能窜出来攻击她的植物或动物。正是因为精神太紧张了,走在前面的季望舒刚一蹲下,她立刻警铃大作,手电光刷地扫来扫去。
“我看到需要收集的植物了。”季望舒解释道。
手电筒的光线顿了一下,江栖白找补道:“那你摘吧,我帮你留意着周边。”
季望舒拿出小刀,江栖白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隆起了一个木质的,仿佛人手一样的形状,呈现出干枯的灰褐色,连指节的轮廓都非常像手指。
季望舒小心地分离着这只木头手和树干连接的部分,像是发掘文物一样细致,江栖白很快就没了耐心,移开视线观察着四周,并顺手留下了记号。
沿路她一直在留下记号,开始想的是用刀在树干上留下痕迹,可一想到这片森林的古怪,难保树皮不会重新长回去掩盖住她的记号。
所以江栖白用的是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她带了好几卷在上个副本的汽修店拿的反光条胶带,胶带中间有一道非常醒目的荧光黄,把胶带缠在走过的树干上,隔着老远都能注意道。
季望舒还在挖木头,那只木头手下面好像还有很长的一截嵌在树干里,江栖白百无聊赖,盯住了围绕在手边大树上的一根树藤,逆着藤蔓生长的方向看去。
这根深绿色的树藤贴着地面生长,在苔藓的掩映下像是一只僵硬的死蛇,一路从树根攀爬上去。江栖白的手电筒照在树藤上,试图找到它在何处扎根。
树藤一直在延伸,到了手电筒无法照亮的距离也没有结束的迹象,江栖白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后知后觉的顿住了脚。
这片森林里到处是藤蔓,有的细如发丝,有的比江栖白的手腕还要粗,游走在树与树之间,时而沿着树干攀到高处,时而又像珠帘一样密集的从树干的间隙垂下,但是地上看不到一处藤蔓的根系。
就好像它们是无尽的黑暗中发源而来,织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网,把整个森林都攥在了手心里一样。
江栖白神情一恍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雾气一出现就浓得惊人,如果季望舒没有走开,他本该在江栖白四五步外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但乳白色的雾气遮蔽了一切,连手电筒的光线都无法穿透,四周更昏暗了,又那么安静,好像森林里只剩下她一个活物似的。
“季望舒?”江栖白朝着记忆中季望舒的方向迈了一步,试探地喊道。
没有人回应她,但前方更远的地方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是季望舒吗,他为什么不答话?
江栖白心中疑虑更甚,她知道刚才那一声呼唤足以暴露她的位置,于是关掉了手电筒,又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乳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动作流淌起来,扑在脸上,又凉又黏膩,朦胧中一个人影从刚才传来衣服摩擦声的方向走近了。
人影走动的速度并不快,好像在雾里迷失了一样,时远时近,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整个轮廓清晰的显现在雾里,和季望舒一般无二,手上还提着一把小刀。
江栖白紧紧抓住了手里无相剑,抬脚正要冲上去,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来,大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着咫尺间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庞,江栖白第一次觉得长得太漂亮不是好事,在这种阴郁的场景里看着鬼气森森的。
“别过去。”季望舒薄红的嘴唇微微蠕动。
“那是什么?”江栖白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
“野兽。”
“长成那样的野兽?”直立行走?还和人的身形仿佛?
“没错。”季望舒一口咬定那是野兽。
江栖白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半晌,觉得季望舒说的对,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不会是个人。
发现没能成功诱骗到她以后,那个直立起来的黑影两肩塌了下去,浑身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再次直起身的时候,雾中的剪影变成了江栖白十分眼熟的模样。
那是她自己的轮廓。
它在雾气中移动着,连走路的姿态都模仿的有七八成像,乍一看真会被骗过去。
从进入这个副本后江栖白就被一种无力感包裹,一切都像这层雾一样朦朦胧胧,就算挥出拳头,被打散的雾气也会很快聚拢起来。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江栖白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名火,盼着它走到自己面前来,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
但那黑影一直在视野内能看得见却又看不太清的地方晃来晃去,不肯现身。
江栖白突然明白雾中黑影打的什么算盘了。不管它的伪装有没有骗过她,只要江栖白追上去,她就会在雾中迷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心中的急躁顿时像消融的冰雪一样退去了,江栖白冷眼看着影子怪物不断做出的各种动作,不为所动。
季望舒也在这时说道:“只要森林里出现迷雾,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切记站在原地不要动。”
在刚才影子怪出现的某一个瞬间,江栖白怀疑过季望舒是不是想趁机杀了自己。那样他又可以回到独享林中空地的状态,安全屋的位置也不会有除他自己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了。
现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迷雾出现时,季望舒和她并没有站在一起,反倒是季望舒穿过雾气找到了她,制止了她走向影子怪物的动作。
“谢谢。”她轻声道。
季望舒从刚才站到江栖白身后就没挪动过脚步,闻言低下头来,又凑近了一点,贴着江栖白的耳朵道:“所以拍品的正确估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