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我有一个朋友聊天室”,就是一个匿名聊天室,不显示任何个人信息,连声音都会经过处理,变成无法辨认的机械声。
屏幕上弹出了让江栖白选择头像的提示,她在一排动物中犹豫了一下,选中了一只奶牛猫。
在这个聊天室中,每个玩家都有发言机会,可以畅所欲言。素不相识的四个人当然没什么好聊的,唯一能交流的点就只有副本信息了。
就算不是匿名的,玩家嘴里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所以聊天室里的对话自然不能全信。
但听听又何妨,就当按摩的时候无聊听故事了。
哪怕匹配了聊天室,按摩仍然是在单人间进行。同个聊天室已经有三个人等待,江栖白刚趴在按摩床上,聊天室的限制就打开了,各个玩家开始依次发言。
每一轮都有一个玩家主讲,在这个玩家主讲的时候,其他玩家可以参与讨论,但时长不能超过30秒。
在第一个老虎头像的玩家开口后,江栖白终于知道聊天室的名字从何而来了。
老虎头像不是第一次来聊天室玩了,十分熟练的走起了流程:“我有一个朋友,他觉得玩家和副本中的原住民天然对立,想做什么根本就不用顾忌。你把他们当同类,那帮人还觉得你是外星人,是来害他们的,还有把末日的锅都甩在玩家头上的。对付这种人还客气什么?看上什么就去抢,弱肉强
食,天经地义。"
他的音调在聊天室的影响下十分平淡,但语气里的理直气壮隔着变声器都能听出来。
也许是因为聊天的气氛还没烘托起来,只有熊猫头像的玩家对此发表了评价:“你这种,不对,你的朋友这种极端社达在末日里死的最快了。”
老虎头像闪烁了几下,但没有声音传来,估计是被系统掐掉了。
随后轮到了熊猫头发言。熊猫头迫不及待道:“我有一个朋友,他说我们从成为玩家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一条必死的绝路,不管成功通关多少个副本,只是把死亡稍微推迟了那么几十天而已。”
这话虽然听着丧气,确实是实话,玩家越是通关副本,越会抽到难度更高的副本。他们就像是一根被点燃了的爆竹,引信接得再长,迟早也是要爆炸的。
其他三个人都不想对自己能活多久发表意见。
于是熊猫头继续道:“所以我的朋友觉得,如果没有对抗系统、脱离游戏的能力,那么能改变命运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变强,而是走回头路。”
另一个和江栖白一样没发过言的玩家说话了,他的头像是一只兔子。
“回头路,你是说去等级更低的副本?要怎么做到?”
熊猫头并没有回答。
江栖白琢磨了一下,怀疑熊猫头只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可能性,或者干脆是自己的猜测,压根没有一条可行的路径,之所以在聊天室提出来,就是想看有没有知情者被他勾着吐出更多的信息。
老虎头像的玩家突然插了进来:“你说的不就是偷渡吗?搞得多神秘一样。”
还真有这条路!
三个人都屏着呼吸想听老虎头继续说下去,可他偏偏住口了,像是在报复熊猫头刚才的挑衅。
熊猫头套信息无果,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把话筒传给了江栖白。
江栖白还没有想好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正在想办法取代另一个玩家的身份。”
老虎头:“这个玩家家底很厚吗?想要他的物资为什么不直接抢。”
熊猫头却像恍然大悟似的:“诶,如果玩家能互换身份,就可以从等级高的副本往下走了!”
他的意思江栖白大概能明白,就和道具能从高等级副本流通到低等级的原理一样。在一个双重等级的副本,让一个抽到B级副本的玩家获得抽到C级副本玩家的身份,就有机会在下一次副本转换时进入C级副本了。
但江栖白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无面者压根不需要做到这一点就能从高等级副本回到低等级副本,或许是他们已经不属于玩家的缘故。
兔子头评价道:“你在开玩笑吧,身份是系统给的,要是能说动系统给你换个身份,还不如让它取消副本的停留时间,就一直留在当前的副本。”
“你们这些怂包许愿都不敢许大的,”狮子头嘲笑道,“你直接和系统说你要退出末日游戏算了。”
江栖白想试探下有没有人遇到过无面者在其他玩家身上做实验的事,但所有人都被熊猫头的话带偏了,转向了如何去更低等级的副本。
她结束了讲话,轮到兔子头发言。
兔子头:“我听说有个…….……”
熊猫头打断了他:“你的朋友呢?"
兔子头从善如流:“我有一个朋友,他听说有一个副本,去过的玩家都疯了。后来再没有听说有人去过这个副本,大家都猜测这个副本被系统关掉了。”
老虎头对此嗤之以鼻:“那你是看错系统了,你猜我们为什么会被丢进一个又一个的末日世界,我们是清道夫,专给系统干脏活累活的,费心费力打怪不说,一不小心死了,积攒的物资都便宜了系统。所以说,越是危险的副本越不可能关闭,没人提起过,只能说明去过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死翘翘
了。”
兔子头的声音变小了:“这也有可能。”
熊猫头:“我听着这话那么假,一点细节都没用,和那种都市恐怖传说一个风格,只靠危言耸听吸引人关注。”
兔子头反驳道:“我危言耸听吗?奶牛猫的话不是更不切实际,你们怎么不说他?”
江栖白一声不吭。话题却转到了她身上,因为其他人发现江栖白很少发表对其他人的评价,表现得十分沉默。
“奶牛猫是第一次来聊天室吧,”熊猫头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放不开,多参加几次就好了。”
兔子头跟着一起劝道:“放心吧,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聊天室的匿名做得很好。”
江栖白依然沉默,她实在没什么想说的。
新一轮的聊天又开始了。
老虎头接着上一轮自己提的话题继续道:“熊猫头居然说我的朋友极端社达,好吧,其实也没错,但你用对原住民的态度这一点来证明就大错特错了。在进游戏的第一天,系统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里是末日游戏,你要去的地方是末日世界,所有的灾难都是世界级的,你以为的幸存者,说不定
就是灾难的一部分!”
他好像越来越激动了,变声器都压不住那种恼火的情绪。“我见过栽在原住民手里的玩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怕是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吧。江栖白听着他们的讨论,在按摩床上翻了个身,让水母机器人按摩其他部位。
对着这些发泄情绪更胜过理性输出的话语,江栖白不感兴趣,在精油的芬芳香气中昏昏欲睡。
聊天室并没有成为玩家无私分享信息的空间,所有人都想从别人的嘴里套出自己感兴趣的信息,除了第一轮主动抛出诱饵外,后面的对话都没什么意义。
三轮讨论过后,弹出了是否满意当前氛围,是否继续留在聊天室的弹窗,她还没做出选择,熊猫头和老虎头就已经退出了聊天室,看来他们对这次的交流并不满意。
在江栖白点下离开的按钮前一秒,她听见一句幽幽的喟叹。
“我倒希望我们只是疯了。”
江栖白愣了一下,再去看眼前的屏幕,已经找不到聊天室的界面了。
走出按摩区的江栖白有些心神不宁,只想立刻回安全屋去。
回到安全屋时,距离抵达新副本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江栖白吃了点东西,还上床躺了一会儿。
经历过多次副本变换,她已经不是那个一想到要去新副本就坐立难安的新人了。
无垠星空中的小船靠岸了,在轻微的震动中,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您已被投放至[饥饿森林](C级)】
然而下一秒就是。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您的安全屋正在被攻击!】
这就是新副本给她的下马威吗?江栖白抬脚便冲进了院子里,在雾锁帷幕制造的乳白色雾气中,几道人影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打破电网的阻拦,试图进入安全屋前院。
江栖白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唯一一个落单的人影吸引了,他站在院子边缘,离其他人很远,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但江栖白就是移不开眼,连其他人试图剪断电网弄出的动静都没有让她回过神。
等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甩脑袋,摆脱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手一翻拿出了谎言之书,迅速翻到了其中一页。
以江栖白为中心,一个淡金色的圆弧无声地荡开,在圆弧的光芒拂过入侵者时,他们都下意识地闪躲起来,然而哪怕是没有躲过的人,被光芒擦过的部位既没有出现伤口也没有传来痛感。
系统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您已进入白七的拍卖会】
江栖白站在原地看着谎言之书的技能页面。
【技能[拍卖会]
在场人数26时,可开启拍卖会。观众需对技能使用者提供的商品进行出价,根据出价的偏差从高到低,承受不同级别的伤害。精准猜中商品价格的,获得技能使用者提供的商品。冷却时间:30天】
【您正在召开一场拍卖会,请设置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