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现场。
陈述举起话筒,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粉丝方阵的正前方,扶了扶帽檐,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我说你们啊......”语气懒洋洋的,拖着尾音,像是在跟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说话。
“大热天的,不在家吹空调吃西瓜,跑横店来晒太阳,都是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怕晒黑?”
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
举着灯牌的粉丝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自担这开场方式有趣极了。
陈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话筒,在人群前面慢慢踱着步。
“我刚才听说,你们有人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还有坐高铁从东北过来的?还有从羊城飞过来的?”
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喊着“是我”、“是我”。
陈述站定,手里的话筒举到嘴边。
“我可得说说你们啊。”他一脸无奈,“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助理说一声,别搞突然袭击,让我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语气不是责备,是朋友间那种带点玩笑意味的关心。
说着说着,语气又放轻了几分。
“你们今天能来,我很感动,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拍《楚乔传》,开机仪式上一个人都不认识我。我就站在那儿,像个透明人。”他语气自嘲,“那个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自己的粉丝呢?”
“现在有了。”
他停顿了下,目光扫过人群。
“有很多很多。”
短短五个字,说得又轻又真。
人群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有人用力挥着手幅,冲他喊“哥哥我们永远在”。
陈述吸了口气,语气一转,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地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竖起一根手指,“既然来了,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遵守秩序,不要打扰剧组的正常工作。人家工作人员大热天的维持秩序很辛苦,咱们别给人家添乱。”
“第二,注意安全。太阳这么晒,要多喝水,别中暑。你们谁要是晒晕了,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第三。”他顿了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待会儿的开机仪式你们得安静点。结束之前你们谁喊我的名字,我晚上就在微博上发丑照。”
最后这条一出来,底下笑成了一片。
“那我们喊导演!”有人扯着嗓子喊。
陈述指着那个方向,一脸正经:“别,导演忙着呢。你们喊制片人吧,刘总喜欢热闹。”
刘柠在旁边笑得直摆手。
杨梓用胳膊肘撞了下陈玉琪,小声嘀咕:“这人当演员可惜了,应该去说脱口秀。”
陈玉琪没接话,眼睛还落在陈述身上,看他在粉丝面前踱步,看他跟粉丝插科打诨,看他几句话就把几百号人治得服服帖帖。
特有魅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陈述又跟粉丝们聊了几句,气氛越来越轻松。
他看了眼时间,冲人群比了个手势:“行,我得去准备开机仪式了。你们乖乖的,待会儿别喊我名字,记住了啊。”
“记住了!”声音整齐划一。
几百号人,就这么乖乖的安静下来。
陈述冲她们咧了咧嘴,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转过身往回走。
杨梓冲他竖起大拇指:“你是真能说。”
“还行吧。”陈述摘了帽子,理了理头发,“这些粉丝愿意来,都是心意。而且哄着她们听话,比吼着她们管用。
杨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九点整,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先是刘柠致辞,然后是朱锐彬发言,接着是全体主创上香祈福。
香案上摆着烤乳猪和水果,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烟雾被风吹得四散。
陈述站在主演队伍里,手里捏着三炷香,微微欠身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这个圈子里,开机仪式从来不只是仪式。
它是给全剧组求一个心安,也是给所有工作人员打一剂强心针。
陈述不信这些,可他尊重这些。
一套流程走完,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
记者们早就在下面等着了,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话筒上各家的台标挤在一起。
陈述和杨梓并肩站在一起,罗云溪和陈玉琪分列两侧,刘柠和朱锐彬站在最中央,标准的开机合照站位。
“陈述!看这边!”
“陈述老师!这边来一张!”
“杨梓老师!看镜头!”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闪得人眼花。
陈述微微侧身,很自然地把杨梓让到了更好的位置,自己稍微往后撤了半步。
他这个身高,站哪都显眼。
杨梓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冲他会心一笑。
合照拍完,记者们的问题就涌上来了。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女记者,问题直接抛给了陈述。
“陈述老师,《楚乔传》现在还在热播,燕洵这个角色的热度可以说是现象级的。有数据显示,《楚乔传》目前的收视率和网播量已经超过了年初同期上线天数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接演《香蜜沉沉烬
如霜》的旭风,您会有压力吗?"
陈述举起话筒。
“压力肯定是有的。”他微微一笑,“不过更多的还是动力。旭凤这个角色跟燕洵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经历了巨大的变故,都是从光明走向黑暗,又重新找回自己的过程。旭风有他独特的魅力,他是一个更复杂,更有层次感
的角色。我很感谢刘总和朱导对我的信任,把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我。”
他把话题自然地引到了剧组身上,既回答了自己的部分,又给制片人和导演递了话口。
朱锐彬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其实选陈述演旭凤,我们是经过很长时间考量的。他试镜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气质跟旭凤很像,但当时他的作品还没播出来,我们也有过犹豫。后来《楚乔传》播了,九幽台那场戏让我彻底
打消了顾虑。这个角色,就是他的。”
刘柠在旁边补充:“而且陈述对剧本的理解非常透彻。他来试镜那天,说了很多关于角色的理解。这种愿意花时间琢磨角色的演员,拍出来的东西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另一个男记者站起来,话筒对准陈述。
“陈老师,刚才我们注意到,您的粉丝今天来了许多人,应摆排场非常大。跟去年《楚乔传》开机的时候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您对这个变化有什么感受?”
陈述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眼神很平静:“去年的五月底,《楚乔传》也是在横店开机。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我一个人站在人群里,没人认识我,没有粉丝,没有灯牌。我当时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盏灯牌呢?
哪怕就一盏。”
“今天。”他抬手指了指外围那片蓝色的人海,“我看到了许多灯牌。这些是她们从全国各地带过来的,我很感激。”
“但我也知道,她们之所以认识我,支持我,从来不是我本身有多厉害。”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剧组人员,意有所指,“是《楚乔传》的导演、编剧、所有演员,还有每一个工作人员一起撑起来的。没有他们,就没有燕洵,也
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所以我觉得,与其说我火了,不如说我更幸运。我遇到了好的剧组,好的角色,好的合作伙伴。”他笑了笑,“然后我才有了这些粉丝。”
话说完,在场的人纷纷高看了他几眼。
这个回答太漂亮了。
既表达了感恩,又没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还顺带夸了《楚乔传》的团队和现在的粉丝,又暗指新角色的呈现效果,也是整个剧组的共同努力。
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杨梓在旁边听着,暗暗啧了一声,算是彻底服气了。
这人不光是嘴皮子利索,情商和逻辑是真在线。
朱锐彬接过话头:“我补充一点。陈述不光是有天赋,更重要的是态度。他进组前已经把整部剧本背下来了,每一场戏都做了标注,写下自己的理解。人物小传我也看了,特别好。这种敬业的态度,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
刘柠也接过话:“我上次去试镜现场,他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他说他不想只做一个靠脸吃饭的演员,他想做一个能留下作品的演员。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太一样。”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媒体提问持续了四十来分钟。
大部分问题都集中在陈述身上,偶尔有几个抛给杨梓和罗云溪,陈玉琪回答了一个关于角色的问题,声音细细的,说完就低下了头。
陈述每次回答问题都把握得很好。
该正经的时候说得很走心,该轻松的时候又妙趣横生,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带着他强烈个人风格的调侃,让现场的气氛始终很活跃。
一个问题偏到了《楚乔传》后续的剧情,陈述笑着摆摆手:“这个可不能说,说了吴导要打电话骂我的。”
另一个记者问他马上要跟杨梓搭戏的感受,他侧头看了看杨梓,一本正经地说:“杨梓老师是个对待表演非常认真的人,昨天聚餐的时候她跟我讨论了一场戏,讨论着讨论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当时吓了一跳,心想这还没开拍
呢,情绪就到位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被辣的。
全场哄堂大笑。
杨梓在他旁边笑骂:“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现场响起一阵阵善意的笑声,气氛融洽的不得了。
记者们记录的手就没停过。
有人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标题:“从无人问津到全场瞩目,陈述:我很幸运,也很感恩”。
十点过五分,媒体提问环节结束。
剧组人员开始逐步往片场转移,工作人员拆着香案上的供品,搬着桌椅板凳。
陈述没有马上走。
他大步走到粉丝们聚集的地方。
几百人还在原地等着,看到他过来,又是一阵欢呼。
陈述举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们安静。
“今天的仪式结束了,我得去片场了。”他环顾一圈,“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粉丝们举着灯牌,虽然有些不舍,但都乖乖地点着头。
“还有。”陈述转头朝裴芊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裴芊几步小跑过来。
“哥,咋了。’
“中午给大家订盒饭,还有奶茶咖啡啥的。”陈述指了指人群,“你统计一下人数,找后援会几个管理的帮忙分发。费用统计好发我就行,我转你。”
裴芊愣了下:“这么多人?”
“又不是去年那会了。”陈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家老板现在请得起。”
裴芊一想也是,赶紧点头应下。
粉丝们听到他这么说,又是一阵感动地欢呼。
“哥哥不用!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不用花钱!我们就是来看你的!”
陈述转过身面对她们,抬手制止:“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再说了,我这不是请客,是收买人心。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回头剧播了,你们可得卖力宣传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然后他朝人群中招招手:“后援会的几个管理过来一下。”
五个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在另一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他面前。
领头的姑娘留着短发,戴着眼镜,看着利落又干练。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略显紧张,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述低头看着她们,语气比刚才正了几分。
“今天这个应援,是你们自己组织的吧?没跟裴芊打招呼,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五个女生面面相觑,领头的短发姑娘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是的!”
“心意我收到了。”陈述语气平和,“不过以后这种事,要提前沟通。不是不欢迎你们,是安全问题。这么多人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们的家人交代?而且,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吃不吃的,住不住
的,都得有人照应。”
他把目光投向旁边那个略显紧张的女生:“你们几个也都有各自的上课工作安排,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别为了追星耽误正事。我希望的是能给你们带来正面积极的影响,而不是一种负担。”
几个女生愣愣地看着他,眼圈都有些泛红。
她们以为陈述把她们叫过来,可能会客客气气地感谢几句就完事。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些。
不是那种客套的“谢谢你们支持我”。
而是“你们的安全和正事更重要”。
双马尾女生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短发姑娘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我们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沟通。”
“嗯。”陈述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轻松,“待会儿跟着你们装芊姐姐去吃饭,奶茶一人一杯,咖啡别喝太多,晚上睡不着别找我。”
几个女生纷纷破涕为笑。
陈述又跟她们聊了几句,问了问粉丝群的情况,还有她们的学业工作什么的。
一问才发现,几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要么是正在上,要么是已经在工作了。
复旦、交大、水木,还有两个浙大的,都比他学历要高得多。
几个女孩开始还有些放不开,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说着粉丝群里的趣事。
“哥,你不知道,我们群里有个姐妹画了你的Q版画像,画得可像了!”
“还有个人把你的九幽台片段剪成了MV,配上音乐,群里的人都看哭了。”
“上次你说让我们别熬夜做数据,群里就定了个规矩,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谁熬夜谁发红包。发了好几轮了!”
陈述被逗得直笑:“你们还挺有组织纪律性的。行啊,都挺听话的。”
又聊了一会儿,陈述看了眼时间,该去片场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冲五个女生挥挥手,“你们去吃饭吧。我得去定妆了,晚点还要拍定妆照。”
几个女生连忙点头。
“哥你放心去拍戏!我们会乖乖的!”
“哥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陈述冲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要走。
“等等!”短发姑娘追了两步,举着手机,“述哥,能跟你合个影吗?”
陈述转过身,看了她们一眼。
五个女生站成一排,眼睛里亮晶晶的,有期待也有紧张。
“行啊。”他笑了笑,大步走回去。
五个女生赶紧凑上来,裴芊接过手机帮她们拍照。
陈述站在中间,微微欠了欠身,让几个女生都能在镜头里找到好位置。
前排的两个女生半蹲着,后面的三个踮着脚尖。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
拍完一张,陈述冲她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再来两张备用的,万一这张谁闭眼了怎么办。”
几个女生乐得合不拢嘴,又拍了两张。
“拍好了,回去自己挑好看的。”陈述直起身。
几个女生捧着手机,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他想了想,拍都拍了,就组织所有粉丝一起,用自拍杆拍了个大合照。
拍完,现场气氛一片热烈,一个个都兴奋地直蹦哒。
陈述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没压住,催促道:“行了,大家快去吃饭。”
“那我们去吃饭了!述哥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别忘了发微博!”
“还有视频!你答应我们要拍的!”
“好好好,记住了。”陈述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在超话里报个平安。我会让裴芊查岗的。”
粉丝们又是一阵应喝。
陈述转身往回走,裴芊跟在后面,翻着手机备忘录记着要订多少份盒饭、多少杯奶茶、多少杯咖啡。
“哥,六百个人的饭,得提前跟饭店说。”
“那你快去办。钱回头我转给你。”
“行。”裴芊应了声,转身小跑着去找后援会的那几个管理。
陈述目送她跑远,又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人海,笑着摇了摇头。
拉开车门,上了房车。
靠在座椅上,摘下帽子丢到一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累,可是不讨厌这种累。
窗外的粉丝们已经开始有秩序地往场外移动。
蓝色的灯牌一盏一盏地亮着,哪怕是在白天,依然这么显眼,像一片会流动的星海。
陈述看着那片星海,忽然咧嘴笑了笑。
粉丝啊,真是一群真诚又热烈的存在。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往片场的方向开去。
远处,横店影视城的古建筑群落起起伏伏,翘角飞檐在六月的阳光下发着光。
陈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片蓝,平静下来的心终于有了实感。
原来这就是火的滋味。
感觉......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