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徐以偌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陈述,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陈述把茶杯放下,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徐以偌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平时那种干练职业的笑容。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眼里露出少见的坦诚。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绕弯子。我打算离开飞宝,自己单干。”
陈述安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徐以偌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这两年公司内部人事变动你也知道,高层换了好几拨,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见陈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语气更直接了些:“飞宝有自己当家的艺人。你虽然现在火了,但一部戏的火爆说明不了太多,公司的核心资源不会倾斜到你身上。这一点,你应该心里有数。”
陈述依旧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点他当然有数。
飞宝传媒成立多年,旗下有一批从公司创立初期就签约的艺人,更有国际章这种存在,这些都是公司的基本盘。
公司最好的资源,大导演的项目、顶级的综艺、一线品牌的代言,永远优先给那些人。
他现在虽然靠燕洵火了,可在公司内部,他依然排在那几个当家艺人后面。
这不是他演技够不够好的问题,是公司资源分配的既定格局。
“所以我打算走。”徐以偌直视着陈述,“快的话年底,慢的话明年初。自己开公司,带艺人。”
陈述微微颔首,终于开了口:“燕姐打算带几个?”
“两个。”徐以偌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彤彤,还有一个是你。”
陈述挑了下眉。
跟记忆里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他。
徐以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语气郑重起来。
“陈述,你如果跟我走,我能给你什么,我现在就跟你说明白。”
“第一,你离开飞宝的违约金,我来解决。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第二,我会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你会是公司的头牌,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
“第三,分成比例。”她比出手势,“七三。你七,公司三。”
陈述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直接开门见山:“燕姐,这个条件恐怕不够。”
徐以偌眉头一皱。
陈述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燕姐,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要出来单干,新公司需要门面。彤姐是好演员,也有一定知名度,不论是《半妖倾城》还是《射雕》,口碑都不错,但她现在还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爆款作品。光靠她一个人,你拿什么去跟平台谈项目?”
徐以偌抿了一下嘴,无法反驳。
陈述笑笑:“而我呢?《楚乔传》还在热播,燕洵的高光戏份还没到。今晚九幽台播完之后,我的热度会再上一个台阶。这是眼前的事。”
“往后看,我还有三部作品排着队。”
他掰着手指头。
“《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校园剧,我是一番男主。原著IP有基础,预告片发出去之后反响不错,这部剧就算不大爆,至少也是个热播。”
“《我不是药神》,徐争老师主演,还是监制,文木野导演虽然是新人,但是很有能力,不然宁昊导演和徐争老师也不会让他来导这部戏。剧本你看过,应该知道这是冲着拿奖去的。而且我个人认为,这部戏票房差不了。”
“《香蜜沉沉烬如霜》,刚才你说的,合同已经到了,三千万片酬,S+级项目。旭凤这个角色跟燕洵有异曲同工之处,我只要不出大差错,这部剧播出之后我应该能再上一层楼。”
他放下手,直视徐以偌,语气平静:“燕姐,现在不是我需要你,是你需要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徐以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陈述这番话每个字都踩在了点子上。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靠李一彤一个人撑不起新公司的门面。
而陈述现在的人气和势头,是实打实的热度,不是水军刷出来的虚火。
她需要他。
而且他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徐以偌放下茶杯,看向陈述,“你觉得什么条件合适?”
陈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燕姐,你是聪明人。什么条件合适,你比我清楚。"
徐以偌沉默。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八二,甚至是....……九一。
可她不能轻易给。
八二已经是她的底线了,九一的话......那不是自己给他打工了?
倒反天罡?
“九一不可能。”徐以偌直截了当,“公司要运营,要养团队,要对接资源。九一的分成比例,我开不了这个口!”
陈述听完没有半点意外,只是笑了笑。
“燕姐,咱们不急。我说了,《楚乔传》还没播完。”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今晚的九幽台过后,明天全网都会讨论燕洵。到时候再看看,我值不值。
徐以偌抬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陈述的动作也太快,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陈述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回过头。
“对了燕姐。新合同我就先不急着签了。”
徐以偌眉头微动:“你是怕签了再违约要赔更多?”
“差不多。”陈述咧嘴一笑,“现在签了合同,年限拉长,违约金翻倍都不止。到时候你想给我赎身,成本可就高了。”
徐以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小子,算得比我还精。”
“都是燕姐教得好。”陈述冲她挥挥手,“我先走了。”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以偌靠在椅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份合同。
一份是《香蜜》的演员合约,三千万片酬,白纸黑字。
一份是飞宝的新人合同调整方案,从一九变成三七。
脑海中还盘旋着刚才陈述说的每一句话。
徐以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这臭小子,这回终于不装乖了。”
她之前就隐约觉得陈述可能看出了点什么,只是没想到他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看得这么透彻。
不仅看清楚了她想走,还算准了时间节点。
《楚乔传》还在播,九幽台还没上,他的价值还在往上涨。
甚至,把她新公司的短板也盘得明明白白。
李一彤现在确实还差一口气,没有爆款的代表作。
如果新公司只有李一彤一个当家花旦,去跟平台谈项目的时候底气根本不够。
而陈述不一样。
他的燕洵已经出圈了,等今晚九幽台播完,热度还会再涨一波。
后面还排着三部作品,一部偶像剧,一部冲奖片,一部很有爆相的古偶剧。
这三部作品的质量,她是知道的。
《小美好》原著IP人气高,校园剧市场稳定,保底热播。
《我不是药神》剧本她看过,现实主义题材,徐争主演,文木野导演,这种配置就是冲着口碑和奖项去的。
《香蜜沉沉烬如霜》更不用说,S+级古装仙侠,三亿投资的顶级项目。
三部作品覆盖了三种不同类型,每一部都有清晰的定位,明确的目标受众。
这样的艺人,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最优质的资产。
而且他是男艺人,远比女艺人价值高。
徐以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上。
陈述说得很对。
不是他需要她。
是她需要他。
可九一这个分成比例,说实话,她真的有点肉疼。
她得再盘算盘算。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几座写字楼的LED大屏上滚动着各种广告。
其中一块大屏上正好是《楚乔传》的宣传海报,陈述骑在马上的身影像一道剪影,英姿勃发。
徐以偌拿起手机翻了翻微博。
热搜上“燕洵九幽台”已经冲到了第二。
评论区里的期待声铺天盖地。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已经备好纸巾了!”
“今晚要哭死在沙发上!”
“燕洵,我的燕洵,今晚你要受苦了!”
徐以偌翻了几页评论区,把手机放在桌上,忽然笑了一声。
明天,陈述的筹码确实会更大。
这点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了。
徐以偌把茶几上两份合同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面色有几分无奈。
被自己的艺人拿捏得死死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偏偏,她还不得不认。
因为陈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陈述回到公寓时,离《楚乔传》开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电视已经提前调到了湘南台。
屏幕上正放着广告,右下角的倒计时角标跳动着:“距离《楚乔传》开播还有55分钟。”
他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上,关于今晚剧情的讨论如火如荼。
“燕洵九幽台”稳稳挂在热搜第二。
“宇文玥你没有心”挂在第四。
“九幽台名场面”挂在第八。
评论区里的画风比下午更加狂热。
“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九幽台了!”
“原著粉在此,小说里这段我看了不下十遍每次都哭成狗,今晚估计要哭脱水!”
“预告片里那个仰天长啸就已经把我整破防了,正片我估计顶不住。”
“燕洵从第一集开始就是阳光开朗小太阳,今晚这个太阳要碎了!”
“其实比起心疼我更期待陈述的演技。他之前把少年燕洵的阳光感演得那么自然,今晚演崩溃绝望,这种反差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已经准备好了纸巾、零食、还有一颗准备好被虐的心!”
“冲!”
陈述翻了几页,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九幽台。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那场戏的每一个细节。
去年夏天在横店拍的时候,气温三十七度,他跪在碎石子上,膝盖底下硌得生疼,血包炸开的黏稠触感从脖子一路流到胸口。
仰天长啸的时候嗓子撕裂般地疼,喊到后来声音都劈了,导演喊卡之后他甚至没顶住,晕厥过去。
那种情绪,是真的把自己逼到了极致。
他知道那场戏拍得好。
而且他也知道,今晚播出之后,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赵丽影在群里发消息:“@陈述,今晚九幽台,你紧张不?”
陈述挑眉,打字回复:“我紧张什么,是我自己演的,我还能没数吗?”
林庚新:“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能装了!不过确实,他天天挂热搜上,怕什么?”
王彦林:“九幽台这场戏我当时在片场看的时候就觉得陈述演技很炸,今天观众肯定要疯。”
李心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今晚没夜戏,掐着点等更新。”
金翰:“+1。"
邓仑也冒了泡:“+1。”
这货很少在群里吱声,自从知道陈述也试镜了旭风后,就更少了。
赵丽影:“那行,等播完了我找人要实时数据,到时候发群里。看看今晚能冲到多少。”
林庚新:“收视率肯定要飆,峰值估计能破二。”
王彦林:“网播量才是大头吧?上一集单日已经破十亿了,今晚能不能冲十一?”
赵丽影:“别奶,稳着来。”
陈述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打了两个字发出去:“稳了。
林庚新:“你又知道了?”
陈述:“我演的,我当然知道。”
群里瞬间炸了。
林庚新:“滚!”
王彦林:“滚!”
赵丽影:“滚!”
李心:“…………”
陈述咧嘴一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电视屏幕上倒计时显示,距离《楚乔传》开播还有三十分钟。
窗外灯火通明,魔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
九幽台只是燕洵的转折点。
于他而言,今晚是又一个新的起点。
因为在九幽台之后,燕洵就不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世子了。
他从血泊里站起来时,就是一个全新的燕洵。
一个更复杂、更深刻、更有力量的燕洵。
而这样的燕洵,会让更多人记住陈述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