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周,陈述身心彻底松弛下来,享受起了假期生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了金黄,他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等他起床了,杨芹才会开始做早饭。
有时候是海鲜面,有时候是嵌糕配豆浆,有时候是饺饼筒,煎得两面焦黄,咬一口外酥里嫩。
吃完把碗一推就往沙发上瘫着,杨芹骂他懒得抽筋,他也不回嘴,就厚着脸皮嘿嘿笑。
他这也算是早午饭,午饭基本就不会吃了,或者随便对付两口。
下午一般两点左右,手机会准时震起来。
林庚新在群里发的消息永远是同一句话:“上号上号!!!”
后面跟三个感叹号,像是多打一个能快一秒似的。
王彦林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十几分钟才回,通常是一句“来了来了”,然后就火急火燎地上线。
陈述坐在电脑前,耳机扣在脑袋上,手边一般会提前泡好一杯龙井。
方便随时润喉,喷人更有力。
他什么位置都打,林庚新不在的时候他就打野,林庚新来了他就去中路或者下路,反正哪个位置缺人他补哪个。
王彦林还是老样子,打上单容易上头,打野容易迷路,打辅助容易忘记插眼,每次死了就在语音里嚎一嗓子“卧槽这什么伤害”,陈述和林庚新就开始吐槽他。
“child殿下激推”偶尔在线。
陈述只要看见她ID亮了,就会顺手拉她进队。
她依旧不开麦,全程打字,陈述说“上”她回“1”,陈述说“撤”她回“1”,陈述说“漂亮”她回“0”。
陈述拉她的原因很简单,这位琴女确实玩得好,该上的时候绝对不怂,该撤的时候绝对不犹豫,团战大招放得又准又狠。
可她也明显很忙,有时候打到一半忽然打字说“有点事,先下了”,然后就退了。
有一回王彦林又选了上单,开局五分钟送了个0-3,林庚新在语音里都快笑岔气了。
“老王你能不能别老送?你搁这儿搞慈善呢?”
王彦林一脸不服气:“我这是献祭流!你们懂个屁!”
陈述在聊天框打字:“child,稳着点,咱们打后期。
琴女回了个“1”。
一局打到快四十分钟,硬是靠着陈述的女警和琴女的默契配合翻盘,推掉对面水晶的时候王彦林吼得最大声,好像刚才0-3的不是他一样。
除夕前一天晚上,晚上林庚新和王彦林都不在,群里一问,林庚新说在外头跟人吃饭,王彦林说家里来了亲戚走不开。
陈述正准备自己单排,“child殿下激推”就上线了。
他发了个邀请过去,她秒进。
两人双排,老样子,陈述射手她辅助。
第一把对面下路是德莱文加锤石,硬是被他们两个压得补不了刀。
第二把对面打野住在下路,连抓了三波都被琴女的眼位提前看到,陈述提前拉开,对面打野蹲了个寂寞。
第三把对面直接ban了琴女,陈述在聊天框打字:“你还有别的辅助吗?”
她回了个“1”,锁了风女。
一局打完,照贏不误。
陈述这才意识到,这位“child殿下激推”英雄池貌似还挺深。
第四把第五把更顺,十分钟不到对面下路一塔就没了,二十分钟直接推上高地。
打完第五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述看了眼时间,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下脖子,忽然想到什么,在聊天框打字:“这个号是我朋友找别人借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不用了。”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个“嗯”。
陈述继续打字:“跟你配合挺默契的,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这号毕竟是别人的,以后想打的时候方便找你。”
这回对面沉默的更久了。
陈述看着聊天框,等了大概有十几秒,依旧没有回复。
又等了快半分钟,还以为她不想给,正准备打字说没关系,对面发了一串数字过来。
是个QQ号。
陈述笑笑,回了个“OK”,又打了句“那我下了”,对面照例回了个“0”。
他退出游戏摘下耳机,拿起手机打开QQ,搜索那串号码。
跳出来的账号网名叫“人间水冰月”,头像是水冰月,就是美少女战士里那个月野兔,两手举在胸前做变身状,背景是粉色的星空。
看着莫名中二。
陈述扯了扯嘴角,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就写了个“游戏搭子”。
发完他把手机扔床上,去洗手间冲澡。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五把。
这姑娘意识确实好,对线期的消耗时机,团战的站位、保护后排的反应速度,都不像是普通路人。
不过也可能是他想多了,游戏打得好的人多了去了,大学宿舍里藏龙卧虎的又不是没见过。
洗完澡出来,陈述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好友申请通过了。
他随手点开她的资料,性别那样写的是女,果然是个女生。
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
空间相册设置了权限,点不进去。
他又翻了翻她的动态,全是些二次元浓度极高的发言。
最新一条动态是今晚十点多发的:“人类的终极理想就是不劳而获。”
配图是张动漫截图,一个银发角色躺在金币堆里。
下面有条她的自评:“今天的我依然在为实现这个理想而被迫劳动。”
陈述不禁莞尔,这姑娘也太逗了。
往前翻,有一条写着“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bug,而我是唯一的正常人”,配图是个眼神放空的动漫少女。
再往前,有一条凌晨两点发的:“收工。明天又要早起,真好,又是充实的一天呢。 :)”
倒下的微笑表情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
还有一条写着“为什么有人能在冷得要死的地方穿那么少还面不改色,我不行,我冷得想把自己塞进暖炉里”,后面跟了一串瑟瑟发抖的颜文字。
又一条写着“裹了四层依然在发抖,旁边的人只穿一件单衣,人类的体质差异令我绝望!”。
有一条只有四个字:盒饭难吃。
配图是个吃到一半的盒饭,两荤一素,被她拍得毫无食欲。
再往前翻,有一条发了张海贼王手办的照片,配文“儿子到了,乖”,手办是特拉法尔加·罗,摆在她床头柜上,旁边还摆着一沓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打印纸。
还有几条转发的动漫资讯,什么新预告、剧场版定档之类的。
偶尔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叹,比如“今天也是不想出门的一天呢”、“人类为什么要社交”、“独自待着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陈述又翻了几条就没再往下翻了,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对方的形象慢慢成型。
二次元宅女,话少但网上吐槽挺勤快,上班或者打工的地方似乎挺辛苦,时不时要早起熬夜。
跟她打游戏时那个冷静高效的辅助形象完全对不上,网上冲浪的时候完全就是个中二少女。
他笑了笑,没再多想,翻了个身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除夕了。
海州的除夕跟北方不一样,没有包饺子的习俗,可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杨芹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陈述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杨芹从厨房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睡到现在才起来?赶紧洗漱去,过来给我打下手。”
老实说,回来的头三天,杨芹还是温柔的。
当然,也就三天。
洗漱完,陈述挠着后脑勺进了厨房,杨芹给他系了条围裙,指挥他洗菜切菜。
他刀工其实还行,一个人在魔都住着的时候自己做饭练出来的,切个土豆丝什么的绰绰有余。
可在杨芹面前,他故意切得歪歪扭扭的,根本没眼看。
杨芹一看就急了:“行了行了,一边儿去,就你这手跟脚似的还切菜呢,我来。”
说着把他挤到一边,自己上手。
陈述乐呵呵地退到旁边,看她切,时不时递个酱油递个盐。
陈复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盒别人送的礼,茶叶、干果、烟酒,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一边换台一边喝茶,看着厨房里母子俩忙活的身影,无声的笑了笑。
陈述抽空掏出手机刷了刷QQ空间,人间水冰月六点多发了条新动态:“除夕还要出门干活,这个世界的残酷程度又刷新了我的认知,(~_~”)”
配图是张从室内往外拍的街景,天还黑漆漆的,路灯亮着,远处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这姑娘到底干啥工作的,大过年还这么忙?
陈述摇摇头,把手机装回去。
傍晚五点多,菜陆续上桌。
清蒸白蟹、葱油蛏子、家烧黄鱼、红烧排骨、姜汁调蛋、饺饼筒、嵌糕,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丸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陈述也贡献了两个菜,一道是糖醋里脊,一道是番茄炒蛋,虽然品相一般,好歹是他自己动手做的。
杨芹尝了一口糖醋里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可以啊,味道还真不错。比我想象中强多了。”
陈述嘿嘿一笑:“那是,您儿子现在好歹也是个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成年人了。”
杨芹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陈复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存了好几年的茅台,往桌上一放,陈述自觉地拿了三个杯子过来。
他们一家三口碰了一杯,杨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这酒太辣喝不惯,喝红酒去了。
父子俩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陈复放下杯子看了陈述一眼:“你下午不是说要下厨做红烧鱼吗?怎么改成糖醋里脊了?”
陈述夹了一筷子白蟹,边拆蟹壳边说:“冰箱里那两条黄鱼我妈早上就腌上了,我总不能跟我妈抢活干吧。”
杨芹在一旁笑:“他那刀工,切个葱都能切成三段,我还怕他糟蹋了我的鱼呢。”
陈述一脸无辜:“妈您这话说的,刚才糖醋里脊您不还夸我了吗?”
杨芹哼了一声:“那是怕你过年不高兴。”
“嘿嘿,您说的是!”陈述嬉皮笑脸地应着。
父子俩碰了一杯又一杯,大半瓶茅台下了肚。
陈复喝了酒话就多了些,问他在魔都住房的环境,问他拍戏累不累,问他那个叫李心的女演员是不是跟他关系挺好的,在电视上看到过她。
陈述一一答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含糊过去,说到李心的时候他面色如常,只说是在剧组合作挺愉快的,人很好。
杨芹在旁边听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却也没追问。
饭后陈复靠着沙发打起了盹,喝酒喝得有点上头,脸上红扑扑的。
杨芹给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坐在旁边看春晚,电视机里几个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报幕,歌舞升平热闹得很。
陈述帮忙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杨芹不让他刷,他就靠在厨房门框上陪她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陈述躺到床上,掏出手机。
大过年的,不论大姐姐小妹妹的,都得送送祝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