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没有一观的必要,谁敢在此地冒称身怀燕王手令呢?
李怜红神色微妙,似乎在以心声与四公子紧密交流。
却听白赤媚道:
“不曾听说本国有水师提督这职司。”
符素衣毫不相让:
“十年之前,宫中也没什么禁卫统领的说法,白道友不也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事态总是随着时势而变化,非要说的话,倒不如家家户户都如周室立国之初般只设三公六卿。”
“古时连水师也没有,自然也就用不着设水师提督了。”
白赤媚闻言笑了,一双眼眸阴冷冷地盯着他。
真要说起来,禁卫统领也不是周制国家传统上该有的的官职。
甚至比起符素衣的水师提督之位,更缺乏存在价值。
由一个筑基来充当两位抱丹的护卫,本来便是一件让人感到很难的事情。
即使白赤媚瞬间晋位真人,也没有资格作燕横眉的护卫.......
虽然说就算是燕横眉,大概也没有傲慢到会让一位真人作他的护卫便是了。
至少在北麓,抱丹真人的身分地位还是在线的。
折辱真人必将犯各家之怒,也不合乎周裔重视尊卑秩序的原则。
燕澄旁观者清,看得更加透彻些。
晓得宫中内设禁卫、兵卫,外置水、陆诸都督指挥,很可能并不是为着这些官职的实际功用。
而是想要让体制原本与北麓诸国一般无二地简陋的燕国宫廷,往着完备的官僚国家演变。
是为着更接近燕横眉的秦制理想?还是又是为着意.......
燕澄思绪不定。
藏仙镜洞照之能,使得他一眼便洞破了“符素衣”的秘密。
他却不确定,是否该让对方发现他已然察觉。
对方既然敢在燕横眉眼皮底下搞这种骚操作,那便说明在她眼中,即便是抱丹修士,也不见得能看透她的手段。
如此一来,自己身为筑基,是不是应当别要表现得太超模.......
正思索间,那边厢又开始起了冲突。
四公子在两位盟友言语失利后终于出面,纤手把玩着边金环,淡淡说道:
“符道友方才是怎么来的?”
符素衣说道:
“是乘马车而来,路上拥挤,是故晚了一点。”
燕潼冷冷一笑:
“我等都是御空而来,策马而来,偏只你乘马车而来,难怪你会迟到。”
“这是朝会,不是你平素里参与那些军营里头可以任意迟到的小会。”
“你迟到了整整两刻钟,就是不重视这次朝会,不尊重我们,不尊重父君。”
“无家无国的无耻之徒,也敢厚着脸皮任我国的职司?”
这番话的水平没比李怜红高多少,同样迹近于胡搅蛮缠,乃是连莫词雅也得点赞的扣帽子大法。
然而她是四公子,是燕家人。
这帽子由旁人来扣和由她来扣,杀伤力全然不在同样层次。
符素衣更没有与她彻底撕破面皮,当场拂袖而去的选项。
纵为仙族子弟,新近幸进,又如何在燕氏的朝廷里与燕家人正面抗衡?
一道道目光静待着符素衣的回应。
只有燕澄暗暗感慨,心想燕潼不愧是燕国主的女儿,勇得连他也自愧不如。
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她根本不晓得,眼前的符素衣有至少一千种方法可以随意把她弄死。
燕潼手腕上的金环【盘螭噬日环】,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古代灵宝,唯有身怀相符命数的她能够驾驭。
想必是因着此物的缘故,令这位四公子自觉有资格对任何一位筑基哈气。
但“符素衣”根本就不是筑基啊,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筑基。
要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燕澄估计场面会是三七开:
符素衣三息间杀燕潼七次。
考虑到其隐藏的实力而言,符素衣在燕潼的冒犯跟前堪称克制。
她脸上甚至没有半分怒容,只是像瞧着邻家皮痒的熊孩子般注视着四公子。
只听燕浪说道:
“是我请符道友回军营大牢把一人提上来,因而耽误了时刻。”
“那人被锁了经脉,一身灵力施展不开,可毕竟是一位筑基修士。”
“要是让符道友押着那人御空而来,也未免太难为她了。’
四公子神色不变:
“若是如此,这便是大姐的不是了。”
此言一出,众皆震动。
大公子目光如冷电似往她脸上扫去,话声低沉:
“咱们的四公子是越来越长进了。”
“大姐有什么作得不对的,你不妨直言。”
四公子说道:
“大姐回朝已然数日,按我国军法,大营中的囚犯应当移交有司,由王都刑狱司收监。”
“纵然是公子之尊,似也不应将朝廷之法度视如无物罢。”
“古人曾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君嗣不可施刑,则刑其傅,黥其师。”
“大姐没有师傅,此事的责任本该在身为客卿,却不曾尽到规劝之责的符道友身上。”
她引用的古人言论源自秦书,听在众人耳里本没什么效力,在场诸修却没一人反驳她。
原因很简单,人人皆知君上对秦制是如何推崇备至,视厉行刑律为激发国家战争潜力的必要程序。
秦书上记载的秦人往事,对于这位国君而言,是具备着实际价值的。
燕浪却笑道:
“刑狱司?那不等若是把人送到白道友手里吗?”
“本公子不辞劳苦将人押回王都,是为着让父君一见,可不是为着助你们免除后患的。”
“况且你跟我谈军法,我也想笑。”
“本公子领军伐孤竹时,部队曾行经四妹你的封地。”
“若然严格按照军法规定,部队位处四妹封地之时,军中一切资粮供给,包括随军修士修行所须灵资,均应当落在你头上。”
“我命世缘到你在封地的府上传令,你府中长吏却指挥兵士,将她逐走,分明是瞧准我等不愿在外敌未除之际同室操戈。”
“如若四妹想要事事依从军法处理,是不是应当先把自己捆起来呢?”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便在此时,一道沉厚话声忽然响起,如锤定音:
“刑不上大夫。”
“此乃祖宗之法,孤心敬先辈威仪,以此治国。”
“两位公子,不必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