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
燕澄面色怪异地瞥着他。
平心而论,这二人虽只是初期修为,可胜就胜在没有过硬的背景。
除却自己之外,便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杨天宝一族之主,吴健雄身有要职,程霜纵然体己,却不便露面在外。
不用这二人,难道去用黄卓立?
燕澄不介意在用得着二人时手头慷慨些,可对方如此直白的表忠方式,还是令他颇为感慨。
这世道的人们,早便与上古、近古之时不是一个物种了。
怕的从来不是当狗,而是当狗也卖不出好价钱。
燕澄原本以为,这是由太阴仙宗带坏的风气。
可在从未受过仙宗影响的燕国民风尚且如此,不禁令他怀疑事实与此相反。
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然变化,才使得太阴仙宗也不得不随之变化吗?
嗯,至少仙宗的修士们肯定会如此说服自己就是了。
燕澄不愿意随口许下承诺,如今的他道行日进,已然晓得随着修为境界的增长,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将具备更大的意义。
欺瞒旁人很容易,欺瞒天地可就不一样了。
但教儒家【正炁】果位显世一日,背弃亲口立下的誓言,必然会付出代价。
林怀乐静静地候着他的回应,冷汗已然湿透掌心。
他本已预期会得到最坏的结果,却听公子说道:
“汝之忠诚,天地将鉴。”
“凡存忠义者,吾必赏之。”
若非燕澄事先明言希望此行维持低调,梁望尧、林怀乐二人几乎便要当场跪倒在地,诚表忠。
且不论本心和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两位筑基仙修对燕澄确无异心,而双方间的盟约也在无形间确立。
此时此刻,一行人皆未注意到立在马鞍上那白衣女子的目光,正往着此处射来。
符素衣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却以心声传音自家公子道:
“【上阴】,乃是帝王之道......”
“五公子入城未久,已得臣属之心,长此下去,储位或变。”
“公子......意下如何?”
回应她的,仅是一道无牵无挂的爽朗笑声。
大公子回城后的次日清晨,便有人传讯至五公子府,说是二公子燕漫出关,欲与父君新认的子嗣一敍手足之情。
对于这所谓出关,燕澄认为大可以仙宗逻辑来理解。
真正在闭关之人为防旁人暗算,怎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宣称自己在闭关?
她是在等燕浪归来......目的何在?
燕澄认知中的二公子,向来以沉稳持重闻名。
这从她明明与大公子一同参与了破灭孤竹之战,却没有随同上船一点便可看得出来。
姐妹之情固然重要,终究及不上性命。
此刻大公子有所得而归,二公子固然未至于会为此惋惜,却难免感到尴尬。
毕竟这意味着,她老成持重的决策已被现实打脸。
虽然说燕澄在她的立场,也会作出相同的判断便是了。
但这并不碍着他借此机会,透过对二公子的支持换取某些利益,甚至更进一步试探出三位公子之间关系的底细。
在四公子的压力之下,同母所出的三人一直表现得宛如一体,亲密无比。
在远航一事上,却有着清晰分歧。
摸清二公子的态度,将有助燕澄决定日后应作何取态。
午时他便到了城南的名店【茗陶居】,孤身一人,背负玉匣,长袍翻飞尽显堂皇大气。
茗陶居是王都第一流的名店,名气却非来自店中茶水,而是源自茶居那位老板娘,戴茗陶。
据说这女修一张脸平平无奇,身材却堪称完美,而且风流浪荡,在王都修士圈子里素有名器之称。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寒澄书院某位贤人的表姐。
这也使得许多与她来往的修士并非只为她本身而来,而是借由结交她攀书院的关系。
至于她那位贤人表妹是谁,燕澄也透过素筠提供的情报而有所了解,却是他的一位老熟人。
‘王晴………………
对于那位两辈子都被钟天缨算计得明明白白,最后死得极为憋屈的【庚金】筑基,燕澄观感十分复杂。
他并不太想与王晴的表姐会面,好在当他步进茶居时,茶居中只有一个人脸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二公子燕漫是位身材中等,体格匀称的人物,容貌甚美,却也不过份明艳;气质高雅,却又不显得疏离。
在燕澄前世,每当谈起一个人时说其中庸,往往是指此人一无可取,平庸无奇的意思。
然而此刻的二公子给燕澄的感觉,却确实是在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之余,因著没有了可以挑刺的余地,继而与大多总有一两处缺点的寻常人区别开来。
她的声线也颇为悦耳:
“坐。”
燕澄坐到了她对面。
燕漫为他斟好了一整杯【清毫银针】,在茶道不盛的北境诸国,这几乎已是最上乘的一档茶叶。
燕澄却无心品味茶水,他敏锐地透过藏仙镜察觉到,一头飞鸦正停在不远处的屋梁上,警觉地往此处注视。
·《灵巫化形秘法》......
看来三公子一直在筑基中期停滞不前是有原因的。
她一个故王妃之女,是怎么把巫术修到比现王妃的弟子们还精的?
巫术繁杂深奥,哪怕燕流似乎只是挑了其中与幻变、形相相关的一些来修,也足以分走她大部份的精力,影响到修行进度不足为奇。
与她相比,同为命数加身而又没曾修行巫道的燕潼,那就是单纯的菜了。
真人子嗣难得,燕王妃也没得挑,燕横眉却有的是选择的余地.....
想到此处,燕澄算是对燕国当今的权力格局又有了新的了解,轻叹了一声:
“我等在这殚精竭虑,还及不上父君一句话,又何必多费心思?”
这大实话使得燕漫面色一僵,半晌才反应过来,维持着一贯地低沉悦耳的话声应道:
“家国传承是吾辈责,安敢不竭尽忠诚?”
燕澄能听出这话发自内心,决无虚假。
他却不是真正的燕王子嗣,难以理解这份生来有之的责任心和优越感,只不去应,悠悠笑道:
“既然如此,何不请三姐落座一敍?”
燕漫尚未应答,只听一阵鸦羽响动,燕流身形已显化落在燕澄身旁,一双狐儿眸斜瞥着他:
“故作惊人之语,以示非比寻常处。”
“这是暴发户子弟的作风,可不是王嗣所为。
燕澄毫不客气地微笑着还击她:
“藏头露尾,隐在屋梁上窃听,又算是哪一家王嗣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