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海峽以南的大秦王朝极重军功,每逢将领得胜而归,皆举凯旋式于帝都咸阳,极尽尊荣,昭示王朝显赫武功。
秦亡四百年后的今日,据说旧都仍存留着不少昔年凯旋门的遗迹。
这些遗迹的主人,许多人后来是当过大秦皇帝的,而几乎每一位都存过图谋帝位之心。
威名显赫者,安能甘心久居人下?
秦室既亡,如今要看到正宗的凯旋式,只能到离北境万里之遥的南秦去瞧。
南秦是秦室东渡后的产物,举国信了儒教,也已不兴凯旋门那一套,倒是像古早的儒士般玩起战车来。
民众对竞技场上战车大赛胜负的看重,远胜于关心王朝对外征战之成败。
北境民风纯朴,素来不玩这一套。
然则大公子燕浪在民间威望甚重,入城之际,民众自发在街上聚集迎接。
一时之间,王都各大主要街道车水马龙,修士凡民混杂一处,场面说不出的热闹。
燕澄自来到此世以来,从未见过这番景象。
此刻与梁望尧、林怀乐等人同在人群之中,望着大街之上浩浩荡荡的军伍朝此而来。
大公子燕浪的身形比寻常男修还要高壮魁梧,胸脯高耸,肌肉结实,身披大氅尽显威武之风。
她的五官谈不上精致,却满是慑人野性,眉眼间的威势犹在祝呈清之上。
如果前者是一头山猫,后者便是雪原上称王称霸的虎王。
对于这位便宜大姐的外表,燕澄反而不甚注意。
无他,实在是与他原先的想像中没有什么区别。
真正使得燕澄注目的,是对方身上浓厚至极的命数:
'【重海长鯨】.....
命数之事向来玄妙,并非每种命数都具备着功能清晰的能力加成。
即便被映进藏仙镜中,这命数为燕澄所知的功能,也只有扩阔修士气海,使真元壮实而已。
用燕澄前世的话说,就是加长蓝条。
可即便这命数在燕浪远航归来后得到极大加成,此刻燕浪的气海容量,也不过是与在功法质量上占了便宜的燕澄相当。
‘如若此人修的是【津水】,这命数加成必将比当下更为明显。’
‘只可惜身为燕王长女,修行什么道途压根儿就轮不到她自行选择......可惜了。'
燕澄的视线缓缓转移到燕浪坐骑后方,某道极为拉风的身形之上。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宽肩长腿,身段玲珑。
一张脸虽然算不上绝色,却另有一股独特韵味。
可令燕澄注意她的,并不是她的身材,而是这家伙竟然是立在马鞍上过来的。
高高瘦瘦的身形,在寒风中宛如旗杆。
林怀乐笑道:
“数年未见,符道友是越来越是高调了。”
“人们都说丹城符氏子弟无数,能担大旗的唯有她符素衣。”
“原来这话的意思,是说只有她一个人干得出来把自身当作旗杆的活儿啊。”
燕澄没听过符素衣的名号,对丹城符氏却有些印象,依稀记得是北麓以西的抱丹仙族。
符家真人符丹真自称幼时得过仙缘,曾受丹澄散仙,也即那位创出《澄灵驻世仙法》的北殿天君指点。
扯起了这面大旗,数百年来倒也没人敢碰符氏,神诰宗更是屡次上赶着去捧这老真人的脚。
符氏人丁稀薄,新一代唯有符素衣等寥寥数人有抱丹之资。
下注燕氏既为托庇,同样也是这位把丹种子谋求上进的险棋。
“那么她身旁那位呢?同样是筑基中期修为......”
燕澄视线朝向符素衣身旁,一位身披甲,矮小圆润的女子。
梁望尧介绍道:
“是何世缘。”
“君上在数十年前开掘了北麓山脉边上的某座土灵遗迹,把一群土灵后裔接到宫中养育。”
“这些人血脉厚薄不一,成就也有高有低,倒是没有几人能与这何世缘相比。”
“灵一族沉稳坚韧,最擅鏖战,也难怪大公子甫一用她,便即引为腹心。”
燕澄见那何世缘眉毛粗黑,体毛浓密,不由得轻笑起来:
“只不知与那周翘相比,谁高谁低。”
梁望尧虽然畏惧周翘凶狠,可这会对方又不在身旁,说起话来自然无所顾忌:
“那周翘怎能与她比!”
“当日四位公子各得一位土灵仆从,另外三位当真便只是仆从之姿。”
“唯有何世缘能混到一方名将,与祝呈清、符素衣同为大公子心腹客卿的地步。”
“可见一个人的运数,瞧的不单是出身,个人的辛勤奋斗也是很重要的。”
燕澄只听得有点想笑,心想体内土灵血脉的厚薄,难道就不是出身的一部份?又是怎么与个人努力扯上半毛钱关系的?
梁望尧谈及众土灵之事时,显然把自身的情感投射了进去。
出身于不大不小的世家,抱丹希望十分渺茫,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寄望于得到大人的重用...………
在燕国,一个人的命途或许并不像在南朝般全然取决于出身。
然而周人对出身门第的重视,仍然在此地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民间倒是素来对那些起于微末,而创出一番成就的草莽英豪推崇备至。
人人梦想着成为这样的人,其实也是因着晓得,要成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困难了。
燕澄此刻披着一国公子的皮,心底却从未把自身看着高人一等的贵裔。
什么姬氏血脉,及得上他神识中的藏仙镜珍贵吗?
只不过梁望尧的话,也使得燕澄坐实了心底的某些猜测。
他本来就觉得,周翘身上的土灵血脉含量高得有点过份了。
如今看来,燕横眉当日在遗迹中接出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土灵后裔,而是纯纯正正的,活到了当代的土灵。
至于周翘、何世缘这些人,如无意外便是燕横眉使灵与人族交合,配种而出的产物了。
周代王公没少作类似的事,燕澄只能感慨燕横眉果然血统纯正,行事有古人之风。
却听林怀乐说道:
“符素衣、何世缘之于大公子,有如周翘之于四公子,李怜红之于王妃。”
“他们是从龙之人,既从对上位者的服务中分得了光采,上位者也需要这些心腹付托大事。”
他瞥着燕澄,一双瞳光彩灼灼:
“只不知......我二人是否有这资格作公子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