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统大有可为归大有可为,境界终归还是得一步步去跨越的。
燕澄揭开眼前的一个小金盒,微小如指甲盖的苍蓝碎片于盒中闪耀,光芒夺目难以直视。
【天星寒砾】。
此为真正意义上的星光之碎片,天星自九霄坠落,落地之时,往往已被高温烧剩下一丝残余。
太阴仙宗修士观测星雨,前往落点将星砾收拢。
在当今之世,这已成为修士获取【上阴】灵物的唯一手段。
燕澄毫不怀疑宗内有体积更大,更蕴灵气的星砾在手。
可在宗门的角度,那显然不该耗费在区区筑基初期的突破上。
炼化的灵物优劣,终究必将影响到仙基最终的质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把丹的成功率。
但燕澄并不抗拒炼化眼前这份灵物。
说白了,在筑基期的修行中,除却修至初、中、后期圆满所须的三份筑基灵物必须为【上阴】。
平素一切资粮所须,皆可以【太阴】【太阳】之灵物作平替。
而燕澄手里最不缺的,恰恰便是【太阴】一道的月桂清阴玄华。
抱丹层次的顶尖灵物!
·《玄和种养丹旨》有言,五德生而偏向阴属,金德如今往阳属靠拢的现状,是北煌一朝意欲逆反天理循环的结果。
‘仙宗道论以阴与阳解读世间一切,那是出于意识形态上的考虑。’
‘事实上,阴与阳,日月的概念,在太古混沌未明之际并不存在。’
‘上阴为极星之道,日月皆由其所出,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能够支撑修行的道论………………
‘只不过仙宗绝不会在明面上提而已!'
如此一来,素筠贵为真仙门下,宗主幼徒,却表现得对【上阴】不甚了解也很合理了。
燕澄之所以会在这些道论上投放心神,却是因着昔日天童曾向他作过的一番论述。
'【太阴】一道,四阴一阳为其表,对应的是五德中有四德为阴,一德为阳的现状。
“那么身为【上阴】修士,应当同样走上四阴一阳之路吗?还是………………
魂魄为阳,仙基为阴,燕澄不曾炼化任何灵物之时,即为一阴一阳的状态。
如若后续炼化的三份灵物皆为阴属,燕澄整体上便将形成四阴一阳的状态,与【太阴】修士如出一辙。
‘可......把【上阴】修成了【太阴】当真是正道吗?”
燕澄心下通透,如今的【上阴】一道,之所以会全然偏向于阴属,乃是因着太阳被太阴射落,果位失辉的缘故。
在此之前的【上阴】,应当处于一种更为接近阴阳平衡的状态。
三阴二阳?四阴三阳?
抑或是五阴四阳?
燕澄一身修为全然建基于月华灌溉之上,想要达到接近阴阳平衡的状态纯属空想。
然而在炼化灵物一事上,他至少有着选择的余地。
是要直接先把阴属的【天星寒乐】炼化,还是......
想到此处,燕澄的脸变得阴沉。
他早已就此事问过宓娘,可这养尸女从不以道行见长,自身也未真正去修【上阴】,却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那么,要等到修为圆满,才去考虑炼化灵物之事吗?
同样行不通。
按着《玄和种养丹旨》所言,筑基期炼化灵物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如若三年后素筠到来,发现自己还未开始炼化【天星寒】,燕澄还真不晓得她会有何反应。
‘从她把这灵物送到我手上开始,就不曾给我选择的余地。
‘好在,这灵物的品质也算得上乘,也就是小了一点.....
燕澄轻轻叹息。
对于能否于三年内突破至中期这点,他倒是不曾担心。
当今之世,有哪家的筑基修士能像他一般把月华当水喝?
至于炼化灵物的进度,与道行、修为、辅助灵资皆有关系。
燕澄望向自仙宗【玄丹殿】上送来的十二个白玉小瓶。
每一个小瓶之中,均盛有一枚【明神合炁丹】。
此为辅助修真之士炼化体内灵物的妙药,原意是为助把丹真人加速吸收所服灵资,温养大丹之用。
用作助筑基真人炼化灵物,未免有大材小用之嫌......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燕澄看来,只要能让自身修为更进一步,无论耗费多少灵丹妙药也是值得的。
道理就跟他打从练气之初,便开始透过吐纳月华快速增长修为一样。
练气修士之身,难道能说得上得尽了月桂清玄华所能带来的每一分好处吗?
那自然是没可能的。
甚至可以说,燕澄每炼化一缕月华,其中至少有九成以上的灵蕴不曾被他所吸收,等若说是浪费掉了。
然而灵物被自己浪费掉,总比落入他人手里好得多。
燕澄伸手将一个小瓶握到学里,同时拂袖将玄殿之门闭上,凝神静念,浑忘光阴飞逝。
对于一位修行古法,享寿三百的筑基仙修而言,三年只不过是人生之中百分之一的光阴。
然而在叶盛兰的体感而言,这三年比她曾经度过的一百二十二年加起来还要漫长。
燕澄闭关至今,不曾有音讯传出,北麓的局势却似乎每日都在演变。
消息一宗接一宗寄至长生殿上,为暂代殿主之位的她所知。
阴癸宗宗主亲自出手,远征韩氏位于北麓东部的根据地,却为法宝【天算堪避仪】所阻落得铩羽而归。
雪山派掌门清德真人病入膏肓,山门封闭。
白氏唯一有望抱丹的天骄白灵芝,却在此时离山他往,与寒雪门的几位筑基起了冲突,重创二人,斩杀一人。
寒雪门的苦修士向来不问世事,为何忽然会有至少三位筑基修士在外,还与同为仙宗反对派的雪山派筑基起冲突?
叶盛兰全然没法看清目前的局势,更不敢胡乱去算。
不敢对任何人与事作占算的【梦演】修士,连她自身也不晓得是为何而生。
坐于殿上主位的日与夜里,她吞云吐雾,吸入的忘忧草近乎是以往半辈子的总和。
某个夜晚,她才忽然意识到持统坐于这位置上时,背负的压力有多么沉重。
可他没得选,而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