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纵然一众筑基在心里早已确信燕澄是宗内的人,还是不由得暗暗抽了一股凉气。
真人当面承认了燕澄的身份,那便是认可了他斩杀持统真人的举动。
他日后对长生殿诸修的安排,也等同得到了宗门的背书。
钟天缨尚算镇定,叶盛兰、杨天豫既无上进之途,前景全然系于燕澄一念之间,又怎能不对这消息表现出深深的震动?
燕澄心中的惊疑,却只有在她们之上。
当下思绪飞快运转,总算自觉是了解了对方言下之意:
‘在宗门看来,我既然得了蔽月宫,收了幽语钟,便有了被宗内视为自己人的价值。’
‘杀我夺宝,固然也是一个选项,但这些前程远大的宗门嫡系,真的会想要执掌深受宗主厌恶的幽语钟吗?'
‘相比之下,蔽月宫的机缘本更值得他们据为己有。”
‘然而上一回蔽月宫现世之时,宗里诸位大人早已出手过。’
‘他们既无法步入大殿,自必然已下了定论,认为宫中并没有值得关注的【太阴】机缘。’
唯一能教他们眼馋的,也就是所谓的果位注目一事。”
‘然则谁能确定,那不是果位之主对我的垂青?恐怕就连宗主本人也不敢下定论!’
略为整理了一番思绪后,燕澄心神渐渐宁定,只暗想道:
‘至少此刻,在宗里看来,招揽我的利益要胜过除去我的好处。’
‘杀了我,又没法教他们得手蔽月宫,倒不如给我一个身份,驱使我为宗门所用。’
‘那么我所得的好处,也就形同于宗门所得的好处了………………
而事实上,蔽月宫中也确实没有什么【太阴】之物,能够使得宗里的高人注目。
什么?那片引来果位注目,能够无止境地产出诸般【太阴】灵物的银叶?
要是没有深藏于自身神识之中的那面藏仙镜,这也只不过是一片稍为亮眼些的叶片罢了!
燕澄心中雪亮:
‘没错,相比起什么蔽月宫、幽语钟,唯有藏仙镜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为此,即便是对着与他性命相连的宓娘,燕澄也从不曾透露仙镜的存在半句。
以他此刻的道行眼光看来,此物的神妙甚至还要远在贵为法宝的幽语钟之上,谁晓得有什么背景渊源!
女真人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他不敢迟疑,只恭恭谨谨地应道:
“见过师姐。”
对方似乎颇感满意,神念一动,便把燕澄的头颅抬起,目光再次对上了她那双诱人犯罪的桃花眸。
这一回,燕澄心头负热倒是不似开始时猛烈。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脑门的甜腻感,教他心头疯狂示警。
他娘的,这真人肯定有问题!
燕澄还没来得及以藏仙镜扫视对方,女子已然微笑着走出数步,脚步行经处如有桂香弥漫,却未留痕。
这已是她刻意收敛神通的结果,否则以她【太阴】真人的位格层次,单是唇间吐出一口气,便将化作月蝶飞舞,只怕把眼前的一众下修吓得如木石。
可以她的身份,何必在下修跟前显摆?当下只听她悠悠说道:
“本座素筠。”
“持统道友寿尽殒落,玄殿位居南北要冲,不可一日无主,师尊特命本座到此一趟,为后事作些安排。”
她并未点出她口中的师尊是谁,只有曾自持统口中听过素筠之名的叶盛兰惊恐莫名:
‘素筠真人......那是宗主的关门弟子,真仙门下!’
即便是全盛时的玄塘道脉,七八位真人加起来,在宗里的话语权也不见得能与她相比。
“宗主对此间形势的关注,何曾到了如此地步!’
只见素筠视线朝她投来,目光似乎显得有些冷淡:
“叶道友。”
叶盛兰何其乖觉,当即伏地呼道:
“不敢被真人称道友!”
素筠似是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语气柔和道:
“同为五庭十二殿修士,你我份属同门,称一声道友又有何不可?”
“何况你是持统道友之妻,身份非是一般筑基可比。”
“可有意承继亡夫之志,入主玄殿?”
此言一出,众皆惊欧不敢言语。
叶盛兰只感浑身冰凉:
‘一位筑基修士充当殿主?开什么玩笑!'
她唯恐眼前真人有读心的手段,压根不敢再行多想,只按着她所推测的上意回应道:
“盛兰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燕大人道术通玄,又有去旧纳新之功,殿上诸修齐心拥他为主,决无二心!”
在她看来,素筠既然承认了燕澄的身份,多半是有意让他暂居于这玄殿主位之上的。
即便非是如此,对方也不见得会为着她吹捧自家师弟而感不满。
在叶盛兰看来,这已然是她能想到的最佳应对。
不曾想素筠应道:
“宗门尚有重任交托师弟,他不便在此蹉跎。”
叶盛兰霎时不敢发一言。
但听素说道:
“三宗即将北上,此地缺了无定雾海之地利,已不宜为抵挡三宗之屏障。”
“师尊有意教玄殿北迁,到了那时,宗内自有大人出面接过南方防线,倒不至于会把这担子长久压在你肩上。”
“只是在北迁之前,地底的事情还须你去处理。”
此言一出,叶盛兰的神情犹如是听到了死刑宣判一般,却再说不出推脱的言语。
一时之间,心底唯有无尽冰凉
‘夫君生前无力解决地底隐患,唯有听之任之,不曾想种下的苦果得由我来咽下!”
半晌,只道:
“谨遵真人之命!”
素筠笑道:
“你不必如此害怕,教你空自把性命填在地底,于宗门何益?”
“本座回宗之前,会亲自前往地底一趟,助你解决你能力范围以外的险阻。”
“你要做的,便只是一些善后功夫而已。”
“毕竟当初......若非是持统道友放任不管,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要劳动我的地步。”
她不再瞧汗流遍地的叶盛兰,只瞥向钟天缨笑道:
“钟道友好大的气象!”
“未知十年之内,可有把握突破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