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的《飞花踏雪经》,对应的神通名为【散飞花】,乃是《湖上霜雪诀》所载仙基【湖上霜】的上位版本。
这就意味着以【湖上霜】筑基的修士,可以凭着转修此功法,将仙基转化为有着后续功法的【散飞花】,从而收获那一丝抱得金丹的可能。
有此功法在手,持统便能轻易拿捏座下所有修行《湖上霜雪诀》的筑基修士。
能自一个尸修苦修至筑基境界之人,绝不会甘于止步于此。
后续功法对他们而言,是明知不见得能咬得着,却也不得不如饿犬般上前争抢撕咬的肥肉。
体面?尊严?
这些身外之物,何时及得上道途重要了?
只不过以燕澄对持统的了解,这家伙才不会真的放任座下多出一位真人威胁到他的位置。
至于旁人抱得金丹后,是否真会惦记他这长生殿,在持统眼中并不重要。
此处是仙宗,有能力形成威胁本身便是一种罪过。
这也使得上层对下层有能者的态度随心而变,今日的宗门栋梁,擎天之柱,明日便可能一转而为背宗逆贼,太阴见弃的十恶不赦之徒。
身在此地,原本就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
持统的状态本就一天比一天更差,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日,怕是便如一头病弱的老狼盘踞着王座。
死死盯往那些现身座前的,或许不如他强大,却更年青,更壮健的身影。
所幸那猜疑的目光,终究不曾将自己灼伤,身死道消的玄殿旧主,也不必再为任何事而忧惧。
燕澄无意坐上老人的王座,只是打算把对方的其余遗产搜刮一空而已。
‘如今这功法既已落入我手,待我成了真人,程霜也不是没有突破抱丹的机缘。’
比起被持统扣着咽喉,一头只能摇尾乞怜的家犬,那是好上无数倍了。’
燕澄可不觉得,有任何人能在同境斗法中胜过自己。
只因对自身信心满满,待人便不似持统般寡恩刻薄。
驭下宽仁,向来是只属于强者的特权。
他把视线定在另一份能够直通抱丹的【寒炁】功法上,眼中的光彩倏然凝滞了。
半晌,便即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朝叶盛兰笑道:
“宗门当年荡平天尸道,所得收获着实不少,持统没曾修行【寒炁】当真是浪费了。”
叶盛兰道:
“他当年心气高极,怎肯去修在北境宛如下水道般的【寒炁】?”
“修了【幽冥】,尚且能被任命为一殿之主,坐享尊荣百年。”
“可要是走上【寒炁】之路,恐怕今日仍是宗内一个不起眼的真人罢了。”
燕澄并不觉得这长生殿主有什么尊荣可言,只笑道:
“不起眼归不起眼,当年却也想来就不必吃下燕国主的那一枪了。”
“世间之事,时常是福祸相依......只是纵然早知会落到今日境地,当年的他怕也不会选择修行【寒炁】的平庸之路罢。”
他的目光移至书架中央的八部经典上,不自觉地把声线压低:
“毕竟,玄塘一脉所掌控的【幽冥】传承,是充实到了如此地步......”
作为【幽冥】之辅的五部【沉土】功法,虽然只有筑基篇幅。
与持统夺舍天童而得的【阴灵玄土之躯】配合起来,却发挥出了令燕澄也感到棘手的非凡战力。
五道仙基轮换使用,形成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无】与【路蒙尘】更是教燕澄头皮发痒。
只是一般修行【沉土】的筑基修士可玩不来这一套,五道仙基每一道单独看来,神妙倒算不得有多可怕。
也难怪修【沉土】的龚天囚,在一众真传中显得毫不强势。
而置于五部筑基功法之中的那三部真经,才是玄塘一脉遗存真正价值所在,也是持统道途之根本。
三部【幽冥】一途的抱丹真经!
哪怕自身用不上这三本经籍,晓得它们价值的燕澄目光仍是显得炽热:
‘《祭道天蚕经》、《九幽销煞诀》、《大梦轮回经》.......
‘对应的神通分别为【祭道茧】、【阴灵】和【觉梦醒】。
‘当中的【祭道茧】,既是黄彤欲求之仙基,同样也是持统两世修持为金丹之本的根本法!’
他貌似随口问道:
“对于抱丹期的修行,你了解多少?”
叶盛兰只道燕澄在考较自己,当下只依着自身所知陈述道:
“《玄和种养丹旨》中有言道,抱丹期的修炼以将仙基炼作神通为起点。”
“本命神通有成,便为大丹之种,欲要再进一步,便须采其药,养其华。”
“抱丹前期圆满后,修士修行第二神通有成,便为金丹之药。”
“炼药圆满,再修第三道神通融入丹中,是为大丹之华。”
“这种、药、华三者皆臻圆满,便是丹途走尽,抱丹巅峰的大真人。”
“离凝结元婴,晋位真君也只一步之遥!”
说至此处,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奇特。
昔日在东狄芸芸小部落中一眼挑中了她,安排她成为真人之妻的玄塘真人,殒落之前便是这一境界。
一步之遙?倒是不假。
可古往今来,有多少抱丹真人饮恨殒落于凝结元婴的门槛跟前呢?
世间终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羽簪缨真君】,自踏入修行之途起,便注定必成真君。
若然迈不过去,那一步便是遥不可及的永远,对于身死道消之人而言毫无意义。
燕澄眼眸轻眨,若有所思般说道:
“原来如此。”
“既然持统手中只有【幽冥】一道的三部抱丹功法,那么从一开始,他便不存在修行他途的选项。”
“唯有修行此道,他才有着探问真君之位的可能。”
“若非早早便被燕国主一枪伤损了性命,他也不至于百年来苦无寸进。”
他目光微亮:
“不,倒不如说是正因着他有着修至抱丹巅峰的可能,才被安排吃上那一枪……………”
“宗内当真【幽冥】一道如此厌恶吗?”
“既是如此,当初又何必取幽语钟,灭天尸道,独占北麓【幽冥】一道的传承?”
叶盛兰沉默良久,才静静说道:
“如今妾身算是确定,大人在宗内诸大人中毕竟太过年轻,尚不至于似宗里的旁人般阴狠毒辣。”
“宗门尽得【幽冥】传承,不见得是为培养出此道的真人、真君,仅仅是为着不教别家修士有成而已。”
“仙宗不欲修的道途,也容不得别家修行。”
“这才是仙宗利益至上思维的真正体现,夫君看不透,修了【幽冥】而为太阴所弃......”
“在大人们看来,反倒是他不识时务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