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练气修士而言,下丹受创亦是极大的损伤。
此伤不愈,韩嫣可以说是再也不用为筑基之事而烦恼了。
此刻她既与寒铁城地脉断开连接,便也没可能再像先前般,硬吃腰斩伤势后强自恢复过来。
虽然说现在的燕澄,也没有把她斩成两截的本领便是了。
至少在【青萍】剑中的剑意冷却期间是如此。
诚然,以韩嫣体内玄符之神妙,燕澄毫不怀疑她能在短时间内将伤势恢复。
但至少在下丹恢复前,韩嫣无法筑基,而这便为他争取到了充足的时间:
'【持玄抚顶玄符】,本质上是借取玄力强行提升位格,从而对对手形成位格碾压的手段。’
“动用此法对她本体的损耗极大,她既存筑基之念,便没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复动用玄符。’
但见得韩嫣低首凝视着小腹处灵剑,双手握住剑柄将其缓缓拔出,鲜血流洒落在湖面。
丹田处的伤创,使得她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冷白眼瞳中的煞气,比起过往的任何一刻都还要强烈。
如果说单纯的皮肉之苦,还不足以使得这位九符加身的女修动容。
那么随着灵剑入腹,而狂暴倾流进其气府的上阴星焰,却使得韩嫣真正面临着性命之危。
正如燕澄所期望的一般,身受如此重创的她,根本没可能在伤势可前筑就仙基!
【天圣杯】高悬于空,对此刻的她而言却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光彩。
以她此刻肉身的状态,不论是自行筑基,还是直接领受杯中物,也定没可能熬过凝聚仙基这一步!
‘丹田处的伤势,不到一至两个时辰定难恢复,在此之前突破便与送死无异………………
‘但若不突破,此刻的我能够杀得了这燕澄吗?'
纵然多么不愿,此时此刻的韩嫣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没有在一对一的斗法中胜过燕澄的把握了。
非但没有胜过燕澄的把握,甚至没有在燕澄手底保全性命的把握。
韩嫣心头思绪复杂难言。
怎么说也好,燕澄能在明面上处处不如自己的前提下,将她逼至如此地步,足以说明对方的资质远在自己之上。
假如双方同样筑基,撇开【天圣杯】加持不论,她在对方跟前也再没有如像练气之时的优势了。
可她怎可能撇开自身最大的优势不论?
紊乱的思绪渐渐变得平淡,漠然,韩嫣的眼神也从煞气满满,转化为死水般的冰冷。
资质?才能?
对于死人而言,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而她已然决心让燕澄成为一个死人。
以自身此刻的状态而论,留着对方的性命过于危险,而她也对这场漫长的缠斗感到厌倦了。
下一刻,她手掌一翻,【翻山倒海玄符】顷刻作用于燕澄身上,使得燕澄的身躯如被大浪拋起般一起一伏。
此符震荡气海,打散气息,虽无直接杀伤之能,却能打乱行气、截断施法,无视器物防御动摇修士本源!
随即这手掌便再次翻了过来,【持玄抚顶玄符】再一次如大山压顶,将燕澄身形径直往湖面,彷佛要将他沉入这夜山湖的最深处!
在这玄符基于位格的纯粹伟力压制之下,燕澄未曾显露出半点反抗之能,身形眼看着便要坠入湖中。
便在此时,只见得他藏于袖中的双掌结印已成,亮白如月的光华于他唇间凝聚。
剎那将韩嫣眼底的冷白色彩覆盖。
《月影承璘清光》!
这术法自被刻于寒铁城中白塔塔顶,数百年来首次于世间显现。
燕澄非是【太阴】修士,全凭镜中用之不竭的月华库藏催动这月白之光。
对着韩嫣这样一位生平未遇的劲敌,他更是不惜成本,清光之盛,几乎臻及练气修士之出力上限。
毫不客气地说,换作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太阴】修士在此,也决计无法击发出威力与燕澄相当的一击!
这光芒快疾无伦,顷刻便自韩嫣胸膛一穿而过。
冲击力强大使得韩嫣腾空飞起,几乎撞到隐敛于白光中的天圣杯上。
为着尽可能保障命中率,燕澄刻意瞄准了面积较大,而又没有【天丝】作保护的胸口。
这一击本不拟能直接击杀韩嫣,只为着延长她恢复伤势所须的时间。
自让天童驾驭巨像将自己连同韩嫣一同击飞自城外起,燕澄便已拟定好通盘战略,将胜负关键寄托于【青萍】剑意之上。
只要韩嫣恢复所须的时间,长于【青萍】结束冷却的时间,他便可朝尚是练气之身的韩嫣来上一剑。
失却地脉灵气助力的对方必死无疑!
带着炽烈无比的胜利之渴望,燕澄身形沉入湖中。
北麓寒冬时节的湖水远比他想像冰冷,然则修为到了他这层次,山水之寒早已没法让他感受到冰冷。
他屏息静气,湖水中的冷意自毛孔渗进肌肤深处,使得因激战而紧绷的神经渐渐冷却下来。
眼看着随着他身形下沉,湖面上韩嫣的身形变得渺小。
平静的湖光呈现出沉重的暗,唯有东方泛着一线白。
那是地平线上初升的晨光。
在这一刻,一道灵感于燕澄脑中如电光般一闪而过。
‘光影交错,日月未明之地.......
‘竟是如此!'
北麓山脉之中,本没有别处如此地般广大而又富蕴灵机的湖泊,能为一位修士突破筑基提供充足的灵气!
事态之巧合,让燕澄几乎一瞬间便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打从开始,便落入了某位筑基仙修,甚至抱丹真人的谋算中。
这儿可是北麓,他绝不相信会有从天而降的机缘。
然而即便落入谋算,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他本没有单凭筑基一剑便将韩嫣置诸死地的把握。
而韩嫣此时也已脱离仙镜所能照见的距离,对方的伤势何时恢复,也非他所能推算。
万一他手执法剑回到湖面之时,等着他的乃是一个得尽了杯中传承的筑基仙修呢?
燕澄不愿把自身的性命当作赌注。
但如若突破筑基......只须突破了筑基!
他摊开手掌,一截金白色的小枝静卧在他掌心。
【月白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