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天素。
玄宫坐落,风雷四起。
太虚之中有殆闪烁,降下一人,乃是位身着黑金长裙的女子,额头点了一朵炽烈的黑雪,姿容出尘,气含魔性。
柳舒寒自漠北之地归来,收了不少仙道种子。
加之从大赤、上游和殷雷选拔来的嫡系,以及各家各派闻名而来的人,如今玄一道统也有近千人的规模了。
“示献尊神说要广开门路,多予机会……”
她目光望向了这一片天素海域,目光深沉,像是要看穿这上下的太虚。
如今这天素海中又搬来一山,广大无边,巍峨至极,从天素的北边一直延伸到烛川的尽头,足以容纳一处小国之民,不亚于槃海的孟洲!
就连上道统的灵山也不过这一座神山的七分之一,正好在天素东边遥遥相对。
此山名作【苍山】,相传是震雷圣地,古神所居,相当于是烛龙昔日盘踞的那座【钟山】,乃是极为玄妙的灵地,颇有原始之意。
山中玄殿错落,楼观林立,种种仙道气象极为不凡,虽然只有千余名弟子,可这气象却是极为繁盛的。
道统初兴,诸多职位空置,【玄启天]中又有诸多震雷灵物出产,以供这些弟子修行所用,自然是一片兴盛之景。
“本观日后恐怕是算成玄一道脉之一……”
柳舒寒看得清楚,虽然现在大赤、上游和殷雷这三家还算独立,名义上只是受玄一治理,是为下宗。
可随着三家的嫡系进入玄一本宗学道,日后又返回本门,必然会逐渐带着三家彻底与玄一道统融为一体。
这事情不算少见,多少金丹道统内里都是分不同道脉的,尤其是出过不止一位真君的大道,更是有细分。
“七宫还是缺真人坐镇...”
她目光一扫,便见天素、海、烛川和夏礁这四域中坐落的七处玄宫,皆都坐落在雷云之上,并无紫府坐镇。
洊合【玄一】、震雷【无咎】、祸祝【原始】、灵萨【万灵】、混炁【太极】、齐胎【神脐】、天问【北辰】。
此时她却觉腰间挂着的玄令微微发烫,是尊神在呼唤,于是连忙去了玄一宫前等待召见。
远方亦有一点银光闪烁,破开太虚,一瞬降临。
来人容貌俊逸,身披青衣,背了一柄金雷缭绕的长剑,在北方狂风中站的极稳,一举一动颇有宗师气境。
“父亲——”
柳舒寒见自家父亲也被呼来了,心中略动,只当是有什么大事。
“尊神召见。”
柳行芳如今年岁渐长,剑术愈高,在先天雷法之道上走的越来越远了,玄关处的雷也已经开辟成功,至于师尊所说的成就先天元神...却还有些距离。
修士成就紫府之后,心境失之纯粹,于是剑意便没可能成就了。
他这些年另辟蹊径,修行飞剑,体内养着的一道【大衍五金飞剑】剥离杂性,专从金,越发纯粹,映照在内景中显出了一份贵不可言的紫意。
这位社雷真人性子虽然严肃,可还是颇疼爱自家女儿,此刻一边问着话,一边在这一处等着上面来人。
只是夏礁、上洊方位又有来人,正是【殷光】徐明光和【云漪】轻漪。
这两位都是震雷后期的紫府修士,彼此也都认识,眼下几人相会,目光皆都一凛,知晓是变故了。
寒暄几句,又归安静,等起了那位示献尊神的降临。
无形之风大作,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前方的玄宫宝殿内走出了一尊鬼神,乌色的法袍下是浓重如墨的阴影,似有种种原始之恐惧。
示献这些年为了玄一道统也算是四处奔波,多有走动,就连这一道【苍山】也是他从玄启天中亲自搬下来的,作为山门根基。
见了这几人,祂缓缓点头,只道:
“玄一本宗,立道已久,如今也算是收了不少门人,大可将门中的职权理清了。本宗除了七宫之外,另设三楼,分修真炁、社雷、殆炁。”
在场几位真人彼此对视,最后还是殷光这位老真人上前一步,请示道:
“尊神,本道七宫尚且空置已久,紫府不足,社雷与殆炁可请柳氏的这两位道友来主持,只是真炁一道历归穆武,本宗再开,恐怕找不出真炁高修——”
“自然能寻出。”
示献微微一笑,卷动阴影,便见其中走出了一人。
此人身披白袍,容貌神武,腰间分别挂着一黄皮葫芦和玄须拂尘,身上的气机却是混混茫茫,奉武持真,不是当世之人能修成的。
“这位是【北熙】张纯熙,真武大道的古人,主持【持真楼】。”
示献交代了一番,安排妥当。
那男子上前笑道:
“见过诸位同道。”
他虽是地纪时代的古人,可在玄启天待着的这些日子里,几乎将上下万年的历史都读了,也不算一无所知。
此人的修为毫不遮掩,极为明显。
真炁羽士!
竟有这样一位真炁大道的人物!
只是在场的几位紫府还来不及震惊,又见一点太阴玄光生出了。
一对雪履从影子中踏出,月华莹莹,霜雪飘散,太阴神道之气不断散发,使得此间多了一种玄秘莫测的意境。
太阴神修!
来者正是妙娥,算作太阴月娥之位的活化,如今挂靠在【白玉局】上,道行和神妙又有进步,可算作一位集四寒阴,一太阴于身的大真人。
“这位是妙娥,今后入玄一宫,奉太阴殿。”
“皆为同道,今后可多来往。”
这位太阴月娥不知多少年没有从那大赤天出来了,此刻走出,面上却有一分止不住的笑意。
无形之风中又有声音传出。
“神诣,判幽二人则分主【天辟楼】和【假】,加上北熙,三楼则满,日后看情况还要继续增长,作为收纳太始道统的地方!宫主奉玄,楼司太始。
说着,示献看向天中,轻呼一声:
“苍犷前辈。”
铁灰云气刹那之间布满了北海天空,又有连片金白少阳玄光照耀,那翻滚的云气似乎凝成了一张古怪神异的苍狼之首。
这灵萨之兽张开嘴来,朝下一吐,便有一团灰气飘落。
灰气一瞬变化成了人形,却是一位披着灰色法袍的青年,容貌英武,气机深沉,却带有几分兽类的意味。
「灵萨」一道擅长以一化万,以万合一,像是苍犷这种灵萨之兽,自然可以分出一尊堪比灵萨大真人的修士!
“吾名【神苍】,今后司掌万邪一宫。”
这青年刚刚开口,发出的却是狼吼,捏了捏嗓子才正常。他目光之中满是新奇,脖颈上还有一根装饰般的金色环绳,不时流出少阳辉光来。
在旁的示献也不解释这位的出身,以免惊到了在场的几位紫府,也唯有张纯熙仔细盯着那神苍真人,似乎见了什么神异存在。
这位真炁羽士短短数日之间,所见到的光怪陆离之物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尤其是身旁这位祸祝一道的鬼神!
竟然能够如活人一般思考行动,而不被无形道化,这是何等玄妙的手段?
另一旁的示献却没在意这些人如何想的,大手一挥,让雷来此,由这位使臣去安排传道授业的事情。
如今玄一宗走上正轨,传道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还是需要这些紫府来讲一讲道法,这是金丹道统的正常配置。
像是真正的大道统,嫡系甚至能得金丹讲法!
“幽,你且留下。”
示献叫停了这位殆炁紫府,声音略沉,只道:
“从北方收回来的弟子如何?”
“回禀大人,找共寻了三位出众之辈,都是紫府种子,气运加身,都是胎息,不过十岁,分别名为陆川、白静姝和董有方,皆未定道途。”
“你看着安排,我问的是宫中来的人。”
示献开口,幽幽说道:
“听闻是淮南王的小儿子?”
“正是。”
柳舒寒入了一趟宫,正见到这位大亲王,也在真君授意下收了弟子。
这弟子名作风济桓,已是弱冠,修成筑基,却是「齐胎」一道的修士,炼成仙基【盗通】,大有去担任【神宮】之主的意思。
“此人如何?”
示献问及此事,便听柳舒寒回道:
“回尊神,此人虽是帝族出身,却颇温良,不露锋芒,来了宗中不过是修道。”
“你且看着,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示献自然不会将玄一道统架到炎朝的战车上去,却也不想交恶,若是这风济桓将来顺遂突破紫府,未尝不能给他一个宫主当当,反正道中急缺紫府修士!
祂安排妥当,这才返回,一路入了洞天之中。
玄启天又有增广,内里多了不少辛金,太阴的陈设,都是从【白玉局】之中取出来的,作为本天的底蕴。
这处洞天的灵枢乃是后天之德,多生造化,能够出产不少「震雷」相关的灵物,产量应该是远超一般的洞天了。
天中七星闪烁,下有一尊庞大无垠的古神在沉睡,打着鼾声,滚滚雷霆随之炸响,使得整座洞天内里的震雷气机越发浓重。
示献不敢打扰这位雷泽古神,只是一路朝着玄启天核心走去,便来到了一处青莲道场。
这道场内里阴阳均平,玄光熠熠,隐约传来几声响动。
示献走来,恭敬说道:
“穆晔龙子。”
前方霎时有太阳金光生出,便见一尊羽蛇遁来,化作人形,却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穿着金衣,声音稚嫩:
“示献。”
“主母思念道子,请往北海龙宫。”
“嗯。”
穆晔已经炼气,修行不慢,参悟的是一卷东苍的太阳功法《上华光神卷》,对应的仙基乃是【合华籍】。
示献一瞬卷起无形之风,将这位穆晔龙子送入北海龙宫,去见那位杨氏的主母。
忙完这些,尚未歇息,示献便又感知到了一股香火从远方传来。
这香火之中带有重重戊土之气,玄妙淳朴,安宁无乱,一路飘到了上方的雷泽身畔,让这位古神渐渐复苏了。
“祭祀,哪里来的?”
雷泽自成上次遇见终暮之后,少有走动,一直在睡,如今闻到这香火才算是醒来。
“禀告古神,这当是从安朝来的。”
示献心中一动,认出来源,也明白为何香火落在了雷泽身上。
当初他给那担任大安司祝的杜降下启示,送去了雷泽的神像,也算是给那位安帝的暗示...如今对方开始祭祀雷泽,显然是有回应了。
洞天之中,风雷大作。
玄青光辉一瞬之间降临,门户之中走出一道人来。
“大人!”
示献见这位玄君终于现身,忙上前去,等候吩咐。
“安朝有回应了。”
许目光一转,看向雷泽,只道:
“还需你给此朝一点回应,降场雷雨,就...落在夔门。”
雷泽点了点头,随手一指,于是蜀地的夔门当即有风雨落,雷电起,一时之间异象陡生,却使得周边灵机大涨,草木生长,乃至于凡人和修士都是心中清明,少了邪念。
眼见双方算是联系上了,许玄想起当年冥的话,便看向雷泽。
“昔日蜀高祖证道有缺,于是祭祀,换来了悬混出手的机会。这位戊土帝君祭的东西,你可知晓?”
雷泽仍旧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只道:
“本座也是新被你唤醒的,在此之前同眠混沌,如今也没有后世的历史参照,如何能知?”
不知为何,许玄越发觉得这位古神有些惫懒了,刚开始还保留几分神圣的姿态,多有出手,如今每日就在玄启天呼呼大睡。
偏偏许玄还不好说什么,只能开口道:
“你若是闲着,不妨去泰山看看,先前后土可是出手了——”
“祂不露面,就是不希望我过去,你也一样。”
雷泽悠悠道:
“你不是又去问了那冥?祂也是不吭一句,绝口不谈后土的事情。”
许玄之前又派了示献往泰山地下去,意图联系上那位伏土神圣,可偏偏浊冥府君在此时却不回应了,反正是不提后土的事情。
于是只能暂时作罢,留待日后准备。
祂正犹豫该怎么劝这雷泽动起来的时候,另一处却有动静,让祂心念一转。
“法言,进入白纸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