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进了一下微信,有不少的消息已经进来了,不过他没有回复,知道这件事就行,现在不是玩手机的时候。
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小插曲,当初参演的时候,本来就能想到会有现在的结果,这部戏...
沈泽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录音棚里,谭松筠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调试耳机,发尾垂在锁骨上,一缕碎发被暖气吹得轻轻颤。那时她刚杀青《山海谣》,他把新写的demo塞进她手里,说“试试看,写给你的”。她笑着接过去,指尖蹭过他掌心,像一粒温热的糖纸。
可现在这双手攥着他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发抖:“你连‘前任’两个字都不敢提,是不是怕我听见名字就哭?”
风从院墙外卷进来,带着槐花甜涩的气息。沈泽盯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荒谬——他们明明是恋爱关系,怎么活成了审讯现场?
“晶晶。”他声音哑下去,“陈瑶不是前任。”
谭松筠猛地抬头,睫毛上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们没在一起过。”沈泽盯着地面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语速很慢,“她试镜《追光者》的时候,我负责音乐监制。后来她演了电影《雾中灯》,我写了主题曲。所有合作都在你我认识前半年结束。你说的‘送歌’,是她团队主动邀约,我只提供了demo小样,成稿由制作人重编曲。至于《匆匆那年》……”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那是我大学时写的作业,压箱底十年没动过,这次翻出来,纯粹因为节目组要怀旧主题。”
谭松筠嘴唇微张,像条离水的鱼。
“你信吗?”沈泽问。
她没回答,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颗小痣,沈泽吻过三次,每次她都躲,说痒。
“你摸耳朵的动作,和她一模一样。”沈泽忽然说。
谭松筠的手僵在半空。
“陈瑶也有这习惯。”他苦笑,“所以刚才你伸手揪我袖子时,我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是躲你,是躲那个动作带来的条件反射。就像我听见《匆匆那年》前奏会皱眉,因为当年校广播站天天循环播放,而放歌的人,是我暗恋三年却不敢告白的学姐。”
空气凝滞了一秒。
“学姐?”谭松筠声音轻得像耳语。
“对。”沈泽从裤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递到她眼前。一张泛黄的校园卡照片:十七岁少女扎高马尾,校徽别在左胸,笑容灿烂得刺眼。“林晚。”他念出名字,“大四实习时去了巴黎,再没回来。我攒了两年钱想飞过去找她,结果买好机票那天,我妈确诊乳腺癌三期。”
谭松筠怔住了。她见过沈泽母亲——去年探病时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说“小谭啊,我家阿泽从小倔,但对你特别上心”。
“所以你没去?”
“去了。”沈泽关掉照片,“在机场等登机广播时接到化疗室电话,她吐了三次血。我退了票,把机票钱全换成进口药。”他停顿片刻,“后来林晚寄来明信片,背面写着‘巴黎的春天很短,但足够记住一个人’。我没回。”
谭松筠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那首《雾中灯》……副歌里‘灯灭处,雾散时’的旋律,是不是……”
“是你第一次听我弹琴那天哼的调子。”沈泽接得极快,“你坐在我家钢琴凳上乱按黑白键,我把那段即兴记下来,改了配器,送给了陈瑶团队——因为他们说需要‘有生活褶皱感’的歌。”
她眼眶倏然发热。原来他记得那么细:她哼过的每个跑调音符,她嫌咖啡太苦加三块方糖,她熬夜剪《山海谣》预告片时打哈欠的样子……可这些记忆,为什么偏要和别人共享?
“你生气的从来不是陈瑶。”沈泽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是害怕我留着过去的影子,像博物馆里蒙尘的玻璃柜——你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却永远碰不到。”
谭松筠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删了林晚所有联系方式。”沈泽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微信通讯录,手指悬在“林晚”备注上三秒,重重按下去,“删除联系人”。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里炸开。
她猛地抓住他手腕:“你疯了?!”
“没疯。”他反手扣住她的五指,“但我得让你知道,我胃里有颗结石,去年体检发现的。医生说最好手术,我拖着没做——怕麻药醒来第一眼看不到你。”他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淡褐色的医用胶布,“上周刚做完微创,刀口比你指甲盖还小。你猜我为什么选那天下手术?因为那天《向往的生活》官宣阵容,我看到你名字排在第二位。”
谭松筠的手指触到胶布边缘,指尖冰凉。
“所以你拉我出来,不是心虚。”她声音哽咽,“是怕我在镜头前哭?”
沈泽没说话,只是用额头抵住她额头。呼吸交缠间,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瓶身刻着“2023.4.17”,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
远处传来何炯的喊声:“沈泽!谭老师!咱们拍下一环节啦——烤玉米!”
两人同时抬头。蘑菇屋方向,黄磊正朝这边挥手,炊烟袅袅升起,像一缕温柔的灰绸缎。
“回去吧。”沈泽松开手,却把手机塞进她掌心,“密码是你生日倒序。相册最底下有个加密文件夹,叫‘晶晶的三百二十七天’。”
谭松筠低头翻看,瞳孔骤然收缩——全是偷拍:她睡颜、她试戏时咬唇的侧脸、她收到他送的翡翠镯子时笑弯的眼睛……最后一张是昨天凌晨三点,她蜷在酒店沙发刷《雾中灯》票房数据,手机屏光照亮睫毛投下的阴影。
“你每天睡前都看一遍?”
“嗯。”沈泽揉了揉她炸起的发尾,“怕忘了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突然转身抱紧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他闻到她颈间雪松香混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忽然想起大学时教授说过的话:“爱的本质是恐惧——怕失去,怕不够好,怕自己成为对方生命里的临时演员。”
可此刻他抱着的人,正把脸埋在他肩窝,肩膀无声耸动。他右手无意识抚着她后背,左手悄悄解开了衬衫第四颗纽扣——那里贴着心脏的位置,缝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状创可贴,底下是新鲜愈合的刀口。
“晶晶。”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下次生气,直接扇我脸。”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揪着他后腰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但别在摄像机前。”他轻轻笑,“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咱们还没官宣。”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很轻,“等《山海谣》杀青发布会那天,我让造型师给你准备红裙——你穿红色最好看。”
她终于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却笑了:“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没说嫁。”沈泽用拇指蹭掉她脸颊的泪,“我说的是,发布会结尾,我会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里面装着你去年丢在录音棚的耳钉,我找了三个月才配齐一对。”
谭松筠愣住:“那枚珍珠耳钉?”
“对。”他从裤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月光下两粒南洋珠泛着柔润光泽,“左边这颗,是补的。右边这颗,是你弄丢的那颗。”
她伸手触碰,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你早就在计划了?”
“计划了两年。”沈泽握住她手指,“从你替我挡下那杯泼来的红酒开始。”
——那是他们初遇的颁奖礼后台。她穿着墨绿缎面长裙,把他护在身后,高跟鞋踩碎满地玻璃渣。
“晶晶。”他忽然认真起来,“你问我信任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
“是相信你哪怕把我骂哭,第二天还是会给我带豆浆油条;是相信你看见我给陈瑶写歌的新闻,第一反应是冲来质问而不是默默退订我的微博;是相信你哭完会自己擦干眼泪,然后指着我鼻子说‘沈泽你记住,下次再敢惹我生气,我就把你写的歌全改成广场舞伴奏’。”
她破涕为笑,鼻尖蹭着他下巴:“谁要听你写的歌?”
“那你听这个。”沈泽突然清了清嗓子,低声哼起一段旋律——正是《匆匆那年》副歌前的间奏,但节奏被他改成了轻快的八六拍,钢琴音色变成口哨声,“叮咚~叮咚~”
“你改了词?”
“没改词。”他眼睛弯起来,“我把‘匆匆那年’四个字,换成你名字了。”
她愣了两秒,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气音轻软:“那唱给我听。”
沈泽喉结滚动,启唇欲唱——
“咳咳!”何炯的声音突然穿透夜色,“两位老师!玉米要焦啦!!”
谭松筠慌忙后退半步,手忙脚乱把丝绒盒塞进自己包里。沈泽低头整理衬衫,纽扣扣到第三颗时,指尖顿住——她刚才哭湿的泪痕,正洇在浅灰衬衫上,像一小片洇开的云。
他们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院门口,谭松筠忽然拽住他手腕:“等等。”
“又怎么了?”
她踮脚,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触感柔软如初春花瓣。
“这是预付款。”她眼睛亮得惊人,“发布会那天,我要见你单膝跪地的样子——不许戴美瞳,不许借位,不许让助理提前藏好戒指盒。”
沈泽盯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鼻尖:“成交。”
两人迈过门槛时,黄磊正举着烤架招呼:“快来尝尝!这玉米可甜了——”话音未落,瞥见他们通红的眼眶和微乱的衣领,筷子悬在半空,“哎哟……这玉米,是不是烤得太久,有点上火?”
何炯立刻接话:“火候刚好!刚好!”
女排姑娘们集体低头猛啃玉米,腮帮鼓得像仓鼠。
只有陈瑶坐在角落,静静望着他们相握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保——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少年沈泽站在音乐教室窗外,而窗内弹琴的女孩,侧影与谭松筠七分相似。
风掠过屋檐,卷走最后一缕槐香。
谭松筠把头靠在沈泽肩上,轻声问:“你胃结石……疼不疼?”
“疼。”他侧头看她,“但比不上你刚才哭的时候,我这儿疼。”
他点了点自己左胸。
她没说话,只是把十指更深地插进他指缝,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