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三个多月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渡过。
清平县城外,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其中,其身形飘忽灵动,时而如灵猿般在枝干间纵跃借力,时而如飞燕般贴着地面草尖疾掠而过。
每一步踏出,足尖仅在落叶或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掠出数丈远,身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竟似不着多少力道。
这正是将飞龙功修炼至炉火纯青之境,已经触摸到飞渡境界门槛的林青。
此刻的他,长途奔袭能力大增,短距腾挪更是迅疾无比,寻常武者恐怕连他的衣角都难以摸到。
就在他身形如电般掠过一片林间空地时,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树冠中惊起几只飞鸟。
他目光一凝,不见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右手在腰间一抹、一甩!
“咻!咻!”
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阳光下,只见两点寒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闪而逝!
下一刻,空中那两只正欲振翅高飞的鸟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哀鸣一声,便直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它们的脖颈处,各自精准地嵌着一柄三寸七分长,薄如柳叶的精钢飞刀。
林青身形不停,掠过时信手将飞刀收回。
流星刀的暗器手法,在他同样炉火纯青的境界加持下,已臻至心到、眼到、手到的地步。
三十步内,指哪打哪,几无虚发。
这三个月,他心无旁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道的锤炼之中。
得益于师傅洪元毫不吝啬的资源倾斜,每月足量的锻骨散,金钱蟒肉,加上他自身炼制的玉骨散以及黑纹虎肉干的辅助,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林青身形站定在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悠远。
他抽出横刀,施展断浪刀的招式。初时看起来缓慢,但挥动之间,越来越快,竟隐隐带起层层叠叠的刀影,如同海潮奔涌,一浪高过一浪,气势磅礴。
那惊人的刀势已然凝聚起来,身周三尺之地,仿佛都笼罩在了林青的刀笼里面。
林青已经断浪刀势,走出自己的道路。
他将此招,命名为万刃浪。
刀出,见万重浪。
与此同时,苍天道录上,两门下品武学圆满。
【断浪刀(圆满)】
【铁线拳(圆满)】
无论是他的刀法进展,还是拳法,最终还差了一些,还未真正踏入那一步。
这应该也是受困于下品武学的樊笼。
对于下品武学来说,登峰造极之后,便已经是大圆满的境界了。
若想练习到更高层次,那么可能只有飞龙功那门中品上乘的武学,才能达到。
林青目光很快恢复了平静,开始演练拳法。
起手式依旧是洪家铁线拳的架子,但拳势展开,却已然超脱了原有招式的藩篱。
拳出如炮,劲力凝练穿透,拳势圆转,卸力引化。
突然,林青闭上双眼,脑海中青山伏虎图的意境缓缓流淌心间。
那巍峨苍茫的青山,那蛰伏待机的猛虎......
青山之厚重,在于其亘古不变,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伏虎之机变,在于其不动则已,动则石破天惊!
林青睁眼,不再拘泥于具体的拳招刀式。
而是追寻那份属于自己的拳意。
陡然间,他双眸睁开,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有青山倒影,有猛虎蛰伏。
他沉腰坐马,周身气血如大江奔涌,轰然勃发,右拳朝着前方打出。
这一拳,看似极慢,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搅动了四周的气流。
拳头所过之处,四周气流呼啸席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轰!
轰!
轰!
他接连数拳打出,并非击向任何实物,而是轰向身前的空气,每一拳落下,都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凭空砸落。
狂暴的气劲以他的拳头为中心。
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
拳劲气所过之处,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形成震荡般的环形冲击。
强烈的气爆声连环炸响。
震得周围树木枝叶簌簌抖动。
宛若真的被山峰撞击而过。
拳势·如见青山!
这是他融汇自身所学,结合青山伏虎图真意,真正走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拳势,能于瞬间爆发出三倍于己身的力量。
不再仅仅是模仿青山的外形,而是拥有了青山镇压一切的势。
比之万刃浪的锋锐凌厉,这如见青山的拳势,更显厚重,霸道,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感。
强横了何止数倍!
林青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体内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激荡的雄浑气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没想到,在师傅倾力资助,加之这数月心无旁骛的苦修下,体内气血已然达到锻骨境后期,真可谓是意外之喜。”
他低声自语。
这三个多月的进步,远超预期。
不仅几门主要武学臻至圆满或极高境界,更领悟了属于自己的真正拳势,气血修为也稳步提升,为冲击洗脏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飞龙功(炉火纯青)】
【经验值:656/16000】
【流星刀(炉火纯青)】
【经验值:568/10000】
【千相功(出神入化)】
【经验值:564/20000】
各项功法进度,在苍天道录中清晰浮现,记录着他的成长。
“算算时日,也该去一趟黑市了。”
林青平复了翻腾的气血,目光投向砖窑黑市的方向。
那块珍贵的星辰陨铁,在铁双手中锤炼了三个多月,今日,应是神兵出世之时。
林青再次以阿木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熟悉的黑市,来到了黑市外围的铁匠铺。
铺门虚掩着,里面依稀可以看见铁奴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铁奴大哥。”林青轻轻拍门,门上灰尘掉落。
看来这铁匠铺,应该有些时日不开门了。
听到喊声,铁奴才缓缓抬起头,并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只是默默转身,从铺子最里层一个以湿泥封口的特制土窑中,取出了一个以厚实油布紧密包裹的物件,以及一个巴掌大的小皮囊。
“幸不辱命。”铁奴的声音依旧沙哑,将东西递了过来。
林青深吸一口气,上前,先解开了那包裹着的油布。
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拳套,外覆乌钢,看起来与普通武夫常用的拳套无二。
但不同的是,这拳套上还有一个细微的缝隙。
里面藏着一柄可伸缩探出的麒麟刺,长约一尺二寸,宽度两指左右,外观深黑,带着点点暗金色星点。
正是他所要求的麒麟刺,刺身呈三棱透甲锥形,棱线笔直锋利,刃口处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质感。
靠近拳套的地方,精心雕刻了细密的防滑纹路,林青将其戴上手背。同时手腕一压,手背上的麒麟刺,就从钢制拳套上极速探出。
整柄麒麟刺,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仿佛一头蛰伏的黑色钢铁凶兽。
随时准备暴起噬人!
林青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又打开那个小皮囊。
里面躺着一柄同样材质,薄如蝉翼,形如柳叶的飞刀。
刀身不过三寸,轻盈无比,同样闪烁着星辰光芒,锋刃处寒光流转,显然锋利至极。
“你可以试试成色,看合不合心意,这锻造出来的麒麟刺,说一句削铁如泥,也不在话下。
铁奴淡然说道,语气带着一种骄傲。
林青点头,目光扫过旁边一块用来测试刀剑锋利的废弃铁坨,眼神闪动。
他并未动用多少气血。
只是手腕一抖,持着麒麟刺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那坚硬铁坨,在麒麟刺的锋锐面前,竟如同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刺入足足三寸之深。
拔出时,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阻力,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三棱孔洞。
有这样一柄利器在,日后对敌,必定能够出其不意。
任谁也难以看出,这小小拳套内,还暗藏玄机,足以看出铁奴锻造技术的精妙。
“好,果然是好货色。”
林青心中狂喜,忍不住赞叹出声。
星辰陨铁,名不虚传。
有此神兵在手,他的实战能力,必将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甚至洗脏强者,他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四百两银票,郑重地放在铁砧上:“铁奴大哥,手艺通天,这是尾款,请收下。”
铁奴收下银票,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些什么。
就在林青拿起武器,准备转身离去之时,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同以往的轻松。
“阿木兄弟,今日之后,你就不必再来此地寻我了。”
林青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
铁奴抬起那带着狰狞烙印的脸,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彩。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加上你这笔银子,以及那点星辰陨铁的资助。我总算凑够了更换容貌的钱,以及在府城定居的资本。”
“官府那边,也已打点妥当。”
“日后,世上再无铁奴此人。”
林青闻言,心中先是愕然,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深知,似铁奴这般身怀绝技,能锻造星辰陨铁却甘于隐于黑市的锻造大师,是何等罕见。
失去这样一个可靠的合作者,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林青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惋惜,对着铁奴抱了抱拳,语气真诚:“既然如此,林某在此,恭喜铁奴大哥得脱樊笼,预祝铁奴大哥在府城前程似锦,重获新生!”
铁奴那古板的面容上,总算挤出了笑容,算是回应。
“那铜牌你不必还我,他日若相逢,我也能认出你了。”
“还有,这套半成品的乌钢板甲,也送你了。”
铁奴从墙上取下一副乌钢板甲,丢给林青。
林青抬手接过,入手沉重,只见上面用铁索连接着一条条长方形乌钢,看起来颇为简陋,显然只是一副半成品,尚缺打磨。
但看用料,造价应当不低,三五百两总是有的。
“明白,多谢铁奴大哥。”
林青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当即穿上沉重的板甲,将包裹好的麒麟刺与飞刀,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而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破败的铁匠铺。
身后,随着铺门的关闭。
有人已经重获新生。
怀揣着新得的神兵,林青神色振奋。
一路疾驰不停,在傍晚前返回了济世堂。
林婉仍在前台忙碌当中,给客人打包药材。
何小丫则是在后院,收集今日晾晒药材。
“青哥儿,回来啦?”小丫笑道。
“嗯,我去练功看看。”
林青点头,走入后院的练功区域。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跃跃欲试。
取出了那柄星辰陨铁打造的飞刀。
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目光落在后院那堵为了练功而特意加厚过的土坯墙。
手腕轻轻一抖,并未动用多少气血,仅仅是依靠腕力与飞刀本身的重量。
“咻!”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乌黑的流光一闪而逝。
没有预想中飞刀撞击墙壁的闷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尖刀切入豆腐的声音响起。
“嗤。”
林青快步上前,凑近查看。
只见那坚硬的土坯墙上,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整齐,完全看不出飞刀的痕迹。
他绕到墙后,发现飞刀已然完全穿透了尺许厚的墙壁,深深钉入了后方一棵老树的树干之中,仅留一点点尾翼在外。
这威力......
林青倒吸一口凉气。
寻常飞刀,能深入墙壁数寸已算力道惊人,而这星辰陨铁飞刀,在未附加多少劲力的情况下,竟能轻易洞穿尺许土墙,还尚有余力。
他费力地将飞刀从树干中取出,看着那毫发无伤的锋刃,心内大喜。
有这样的神兵在手,哪怕是面对身穿甲胄的武道高手,他也能以飞刀破敌。
只不过这星辰陨铁锻造而成的飞刀,必定要留作杀手锏才行。
先以普通飞刀麻痹对方,而后一击毙命。
随后,林青又演练了几式麒麟刺的突刺,格挡,黝黑的刃身不断划出雪白弧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在胸中升腾。
“有了这星辰陨铁铸就的麒麟刺与飞刀,即便对上洗脏境的武夫,猝不及防之下,也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如今的我,才终于算是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林青紧握手中兵刃,眼中精光闪烁。
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自身实力与精良的装备,同等重要。
接下来几天,林青也并未急于前往武馆。
他先是准备对含笑七步癫进行改良研究中。
为此,他在城内购买了大量毒经药典,以及自己记录下配比和药性反应。
经过反思,他发现此毒虽诡谲,但生效速度与隐蔽性,仍有提升空间。
这天,林青依旧留在后院的药房,不断进行药材的调配。
能达到毒死洗脏境或者炼血境高手的毒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如今含笑七步癫,虽然勉强可以对付炼血境以下的高手,但毒性经过武夫气血洗涤之后,很难达到立刻致死的量。
最多只能让身体产生麻痹,或是眩晕。
“若能加入一味碧磷蟾酥,以其阴寒麻痹之性中和。”
“嗯,这样好像不行,药性冲突太过剧烈。”
“或许腐骨灵花的萃取精华可以......”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出复杂的药性相生相克图。
然而,推演至关键处,他却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缺少一味能作为药引,彻底激发并融合所有药性的珍稀毒物。”
“此类奇毒可遇不可求,强求不得。”
林青并非迂腐之人,深知凡事需循序渐进。
既然想不通,那么便留待日后,看有没机会遇到剧毒之物便是。
当下,他便果断收起桌上一应物件,将未完成的配方与药材小心锁入柜中。
“是时候去武馆了。’
林青整理了一下衣袍。
数月苦修,实力大增,更让自身拳势更进一步,他需要让师傅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
信步来到铁线拳武馆,还未踏入大门,林青便明显察觉到四周的气氛有些异样。
外院中,不少弟子并未像往常一样专心练功,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瞥向内院方向,脸上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安。
内院之中,隐隐有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传来。
当林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立刻停止了交谈。
他们纷纷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恭敬之色,齐声问候。
“林师兄来了。”
“林师兄!”
“见过林师兄!”
声音整齐,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
如今的林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外院弟子。
洪元关门弟子的身份,以及数月前在风幽谷展现出的强悍实力,也被威远镖局的一些镖师传出。
这让林青在众弟子中建立了极高的威望。
林青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没有在外院停留太久,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越是靠近,那争吵声便越是清晰。
“你真是痴心妄想,我洪元的真传,便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传给你这等心术不正之辈。
“滚,你给我滚!以后不要再踏进我洪元武馆半步!"
这是师傅洪元的声音,充满痛心疾首。
林青眉头微皱,快步走进内院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