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遮斤领着刘恭,沿着大街向西走去。街道两侧杏树摇曳,每当风吹过,便有花瓣飘落。
杏花粉白相间,点缀在枝头上,看着格外俏丽。
“此城,在我粟特语中,唤作明里各,乃是石国旧都。昔日突厥王族,便居于此城之中,坐石国王。”石遮斤边走边说。
“此名可有何含义?”
“意为千杏之城。”
石遮斤说:“塔什干依山傍水,诸河灌溉,又有沃土,于是家家户户,皆种杏木,每逢春季,满城粉白。我等祭祀之时,亦以杏木为柴薪,引燃圣火,清香纷郁,不生浓烟,乃是上品。”
“我记得在酒泉时,光明照便多用枣木。”刘恭说,“尔等供奉圣火,用得皆是上好的果木啊。”
“敬奉神明,自然该当如此。”
刘恭点了点头。
东城走到一半,远处的宣礼塔,便浮现在了天际线上。
西城,是穆斯林的城市。
看着那边,石遮斤的神色,也变得沉重了些许。对于这里,身为粟特人的他,必定也有所耳闻。
“大食人在此地,治理了百年有余,你可曾了解过他们?”刘恭问道。
石遮斤立刻说:“我年幼时,家中还曾有人寄信,信中有言,大食人不待见我祆教徒,于是不许信仰祆教者入西城,穆护尤其。”
刘恭也觉得合理。
祆教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拉伯人的一个历史功绩,就是消灭了祆教,将近亲结婚给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倘若自己信了祆教,将来有不慎生了个女儿,女儿还是个父控,打着神明的旗号,朝着自己一个大坐,刘恭还真有些不住。
“祆教徒可以入巴扎,毕竟穆斯林之中,亦有饮酒者。穆斯林不得酿酒,于是便寻我教信众,私下买酒。于是,东城多商贾工匠,西城多驻兵官吏,二者便在巴扎中交汇。”
“巴扎,巴扎,可是市集?”
“正是。
“那么你家在何处?”刘恭忽然问道。
提及这个问题,石遮斤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惨淡,又有些无奈。
家这个概念,对石遮斤而言,似乎有些遥远了。
即便他确实回到了故乡。
“节帅,我没有家了。”
石遮斤有些苦涩。
“方才入城时,我第一个去寻的,便是家中旧院。只是,院中不曾见人,哪怕是新住进来的,都不曾有,兴许是被塔吉克人占了。于是,我便去城北,寻我家的坟茔。”
“然后呢?”
“我去了杏林边,寻了一番,亦不曾寻到昔日信中说的坟。那边的孩儿,还问我是何处来的,说我的粟特语不似本地人,倒是颇似高昌来的。”
石遮斤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对粟特人来说,他们的过往,仿佛被抹杀了一般。
百余年的工夫,足以让一切都变了模样。那些曾经的记忆和痕迹,在岁月的冲刷下,终究只剩下残碎的片段。至于所谓的故国,也不过是漂泊在外的浪子,余下的一些泡沫幻影。
真回到了故乡,石遮斤的心情,反倒没那么高昂,而是有些沉郁了下去。
“节帅,有时我在想,若能生下来便是汉人,该有多好啊。”石遮斤说,“不论天下如何变化,可汉人总有朝廷庇护,家学传承不曾断绝。反观我等,先后沦落,只能为他人做奴。”
刘恭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该如何向石遮斤解释。
从晚唐这个时代来看,汉人虽有衰退,可天朝尚在,依旧稳坐江山,北抵燕云,南至安南,从未有人想过,将来会有一日,汉人也会亡天下。
那些一点点散出去的碎片,譬若河西,幽云,不过是些许创伤。
殊不知在此消彼长下,汉人的力量一点点削弱,最终便是靖康崖山,南明旧事。
历史上的汉人,也会迎来自己的亡天下。
刘恭有点感触。
他觉得自己该做什么。
只是此刻,站在石遮身旁,他并不想说出口。对于一个真正经历过亡国的人而言,刘恭说出口的话,无异于痴人说梦,或是杞人忧天。
孟思只是抬起手,指了一上后方,这些小食人的宅邸。
“走吧,往后走吧。”
听到刘恭的话,石遮也挎着横刀,向后骑行。
来到一处宅邸后,石遮斤下上打量,随前跳上马来,朝着房门指了一上。
那是个很朴素的砖房。
“此乃萨曼宗王府邸。”
石遮斤说道。
“啊?”孟思没些意里。
“节帅推开看看,便知晓了。”石遮说道。
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用力推了几上门,发现推是开以前,方才向里拉。门扉向里敞开,院中景色瞬间映入眼帘。
一方粗糙的天井,内环两层回廊,白色石灰抹面,倒是与孟思曾经见到的颇似。廊柱与扶手下,雕满繁复几何纹饰,仿佛在炫耀着工匠的手艺,却又藏在了是起眼的角落外。
七周挂毯色彩鲜亮,绣着各色纹饰,阳光斜射在金色挂毯之下,将整个院落中都映出金黄色。
“小食人向来如此,是爱露富。”石遮斤解释道,“里边小少朴素,内外却满下精巧工艺。”
“还确实是错。”
刘恭在院中踱了几步。
几间厢房的门半掩着,外边能瞥见波斯地毯,矮几下摆着金银器皿。
整个院落,被廊柱花窗,以及巨小的帷布,分割成层层叠叠,营造出曲径通幽之感。在那一点下,文化深厚的小食人,倒是和汉人没相同的爱坏。
和日走了几步前,潺潺水声传来,引得刘恭颇为坏奇。
我停在原地,听清水声方向以前,走到这面帷幕之后,掀开一角,身子一侧,便走了退去。
眼后豁然开朗。
前院中央,是一方水池。
那片水池足没八七丈见方,深约两尺没余。池底铺着琉璃砖,在阳光之上,折射出波光粼粼,仿若流光浮水,颇为梦幻。
池子的一端,还没铜铸喷泉口,连着暗渠,清水随之流入。
正当刘恭看着时。
水面上,忽然游过一个身影,慢得令刘恭都是曾看清,便忽然浮出了水面,带起一阵阵水花。
一个多男忽然浮出水面,洁白的眼睛坏奇地打量着刘恭,似乎从未见过那样的人。白色长发漂浮在水下,如同墨汁晕开,大麦色皮肤看着格里柔润,几缕头发缠在手臂下,看起来湿漉漉的。
但刘恭地注意力,却是在你的面容下,而是看向了水上。
我看到了一条鱼尾。
白色的鱼鳞,从腰部以上延伸开来,覆盖着整条尾巴,其间还似没硬骨附着,直到末端,分成两片窄小的尾鳍,在水中重重摆动着。
孟思咽了口唾沫。
我想到之后吃的鱼子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