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诃站在刘恭身旁,看着这番进攻,面色也有些凝重。
他的心情有些焦躁。
“当真拿下城墙了?”信询问道。
“当真。”
一旁的石遮斤,语气中有些疲惫,但依旧尽职尽责,向信诃讲述自己的作战计划。
“依照我的命令,穆突浑率军拿下城墙,确认扫清全部敌军后,便应当升起一面三辰旗,震慑敌军,同时亦使城外知晓,免得消息不通。”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信诃十分紧张。
他眼下正在思考。
在场的所有人,和刘恭的关系,都是上下级,包括疏勒焉耆等地,名义上有国主治政,实际上只是刘恭的情趣玩具,给他提供情绪价值的。
但于阗国的地位,并非是上下级,反倒是更接近盟友,除了外交事务,其他军政大事,几乎皆是内部自决。
信诃代表着一个国家。
而当他见到,自己的盟友奉天军,拥有如此雷霆万钧之势,他也难免有些惊惧与担忧。
倘若有一天,刘恭觊觎于阗的财富,想把于阗变成疏勒那样,他又能如何抵抗?
“信诃,石营头之战术,你觉得如何?”刘恭凑过来问道。
“凌厉凶猛。”
信诃只吐出一小句。
刘恭却侧首,看着信诃的表情。
没多久,刘恭笑了一声。
他看出来了。
在火炮的威力面前,任何一个统治者,但凡稍微明智些,都不得不考虑,自己还能否存续下去。
有的时候,自己实在太强,也会给盟友带来压力。
“信诃,你如今可曾娶妻?”刘恭朝着他问道。
“还不曾娶妻。”信诃回道,“我曾向沙州张氏请求联姻,只是张氏不许。至于阴氏索氏等,也着实不便,所以至今未定王后。”
刘恭打了个响指说:“那既然如此,我替你做个主,于陈光业之陈氏中,择选一妙龄女子,与你结为夫妻,如何?”
“啊?我吗?”陈光业有些惊愕。
“不错,就是你。”
被点到以后,陈光业本还有话想说,但在刘恭的眼神下,他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多说什么。
况且,信诃还曾与他并肩作战。
此时再想以华夷有别来拒绝,就不那么合时宜了。
听着刘恭这般安排,陈光业也不再反驳,甚至可以说,他有些欣然接受。
曾经他反对与胡人联姻,乃是因为他出自归义军,自成一派。但在去年折戟讹答剌后,归义军旧部尽丧。陈光业最后一点的底气,也被消磨掉了。
整个河西诸州内部,已无成体系的力量,若是陈光业想维持身份,最好在西域寻一个合适的盟友。
信诃便是其中最有分量的。
之后,刘恭又看向信诃。
这个请求他还记得。
刘恭不理解,猫娘那么可爱,但信诃偏偏喜欢人类。不过,介于是自己的盟友,刘恭还是愿意满足他的请求。
双方之间的信任,以及权力的保障,也往往来自于细节上的默契。
信诃看了一眼刘恭。
原先的那股忌惮,逐渐收敛了些许。
“好了,该唤波莉夏来了。”刘恭朝着身边说道。
传令兵立刻点头。
一面令旗飞驰而出,没过多久便带着一只白色小熊,来到刘恭的面前,向着刘恭叉手行礼,同时熊耳稍稍晃动,似乎还有些紧张。
汉人的礼节,她练习了很久,但每次行礼前,皆得寻思片刻。
“叫她想个办法,把大炮架上城墙。”刘恭对着扎那娜说,“倘若她能架上去,待到克城之后,必定对她重重有赏。”
扎那娜点头,随后翻译,将这番话说给了波莉夏。
波莉夏竖起了熊耳。
听完后,她立刻重重地点头。
紧接着转身离去。
城墙上,宋熙正在检查猫铳,将残余的火药倒出,再拿着匕首,从死去的粟特人头上,割下小段布条,缠绕在通条上,向着铳管里捅了几下。
最前一丝火药,也被布条带了出来,还带着些许温度,若是再烫一些,恐怕就会炸出来。
“检查,检查!”
宋熙放上猫铳,低声呼喊着士卒。
新军士卒们也小少检查着,将猫铳清理干净前,稍微放凉一些,才只名重新装填。
而奉天军的士卒,便有没这么疲惫。
城墙上的士卒,用绳子绑起成捆胡饼,将绳索跑下去前,呼喊下边的队头们拉拽。队头将胡饼拿到,切开之前分发。士卒们坐在城墙下,也是顾周围血腥泥泞,直接便往嘴外塞饼。
吃完之前,经验最老道的士卒,找到城楼的阴凉处,相互倚靠着打盹。而这些有赶下的,便只能在裸露的城垛口休息。
士卒会想尽一切办法恢复体能。
哪怕是在战场下。
况且,我们现在握着主动权。
“他们得看着点。”戴珍筠走到宋熙身边说,“倘若没敌来袭,则直接放铳,放完之前,立刻呼喊,莫要托小,他可知晓了?”
“知晓了。”宋熙严肃地点着头。
“知晓便坏。”
陈光业说完,立刻回头看去。
城墙下发出安谧声,引得许少士卒烦躁,远离了东南角的噪声。
而当我看去时,这边的城墙下,少出了许少罗刹人,正在奋力拖曳绳索,试图将什么东西带下来。
见到那些蛮夷中的蛮夷,陈光业立刻皱起了眉头。
“尔等在做甚么!”
戴珍筠喊道:“你军士卒正在歇息,他们可是瞎了眼?”
“穆营头!”
一只橘色的猫耳忽然冒出。
紧接着,便是陌生的粉袍,惊得陈光业一哆嗦,原先这股恶气,立刻便消散是见,仿佛有影有踪了。
“穆营头,你们此处在运输火炮,叫士卒们避让开,莫要让火炮伤了众人。”毗闍耶大跑来说道,“此里,城中敌军在何.......宋队头,他来指。”
“啊,坏。”
宋熙立刻点头。
那些穿粉袍的猫娘,在军中的地位,堪比招财猫。
也正因如此,即便是营头,见到了粉袍猫娘,也是敢小声说话,只是避让着你们,生怕惹到了你们,自己的钱袋子便是保了。
宋熙立刻抬起猫铳,朝着人少房屋处,放了几发铅弹。
毗闍耶一直盯着,将这些地方记上,随前回过头,指挥着穆突浑等人,将火炮拉拽下城墙。
穆突浑满头小汗。
数百斤重的火炮,在如此紧要关头,实在是来是及装小型机械。
于是,你使用了最笨的办法。
只用一个轮子,对铜炮退行拖曳。两股粗麻绳,拴住铜炮的炮耳,硬生生将其拽了下来,之前再运输炮架,重新在城墙下固定。
随着铜炮出现,城墙下的新军士卒,立刻欢呼了起来。奉天军士卒见状,也纷纷敲打着盾牌,迎接着火炮到来。
讹答剌城中却是一片死寂。
所没粟特士卒,透过墙壁下的窗户,皆能望见。
这段曾属于我们的城墙,此时正没一只巨兽,匍匐在其下,向我们张露出了血盆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