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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陆璃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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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黎的话说完,现场气氛顿时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一脸惊骇的看着他。

什么叫问过言圣大人了?什么叫这幽冥仙材言圣大人送给他了?又什么叫言圣大人还让他们玩的开心?

明明大家说的都是仙篆,但是...

青丘姒现身的刹那,整片湖面的水汽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幻术,亦非法相投影——那八尾狐影是真真切切自云霞深处踱步而出,九条雪白狐尾在虚空中缓缓摇曳,每一条尾尖都悬着一盏幽蓝魂灯,灯焰跳动如呼吸,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似将滴落未落。她未着盛装,只一袭素纱广袖裙,腰间系着半截褪色的旧红绸带,像是某场早已被遗忘的婚典上扯下的残缕。可就这身打扮,却让四艘天字画舫齐齐静了三息。

钟黎下意识抬手按住左眼——月宫视角悄然收束,瞳孔深处却残留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芒流转。他没眨眼,可视野边缘已浮起细密裂纹般的灰白光斑,仿佛整片天地正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刮擦。

“……咳。”他喉结微动,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晕眩。

离泪却没察觉异样,只笑着拍了拍师弟肩膀:“瞧见没?圣女亲自开场,这排面,比山海书院祭天大典还足三分。啧,师弟你那地字席怕是早被写进合欢宗内门秘档了。”

钟黎没接话。他盯着青丘姒右手指尖——那里悬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色小铃,铃身刻满细若游丝的《太初引气诀》符文,此刻正随她呼吸节奏微微震颤。他认得这铃。姑射老师昨夜授课时,在演示“灵机反溯”法门时,曾以指尖凝出过一模一样的幻铃,说此物唯有能同时感知三重因果线者方可持握。

而青丘姒指尖这枚,铃舌却是断的。

钟黎心头一跳。灵感骤然绷紧如弓弦,眼前幻象叠生:青丘姒转身时袖角拂过水面,涟漪扩散成无数同心圆,每个圆环里都映出不同时间点的自己——筑基初期在丹姬老师炉火旁烤焦的灵药、离泪师兄递来酒壶时眼角的细纹、甚至昨日清晨他站在天香楼后巷,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添香阁飞檐时,喉间泛起的那一丝苦涩。

所有画面里,青丘姒都在看他。所有画面里,她指尖那枚断舌铃铛都无声震颤。

“师弟?”离泪歪头凑近,“你脸色怎么跟刚吞了十颗避火丹似的?”

钟黎猛地闭眼,再睁时眸中银芒尽敛:“……没事。就是想起姑射老师说过,合欢宗圣女若佩断铃,必是‘情劫将至,因果待偿’。”

离泪一愣,随即嗤笑:“哈?那老不修又拿命理糊弄人!圣女佩什么铃关你我屁事——诶,快看!”

主舞台上,青丘姒已垂眸敛袖,身后八尾虚影渐次消散,唯余第九尾化作流光坠入湖心。霎时间,整片水域沸腾般翻涌起淡金色莲瓣,每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行墨迹淋漓的诗句:

> 【风起南溟三万里,一尾摇落星斗寒】

> 【莫问蓬莱归路远,此身已在白云端】

字迹未干,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笔直水痕,一艘通体漆黑的乌篷小舟破浪而出。舟上无桨无帆,唯有一老渔翁盘坐船头,手中钓竿垂向虚空,钓线尽头空无一物,却有清越铃音随风而至——正是方才青丘姒所佩断铃之声!

“咦?”离泪抚掌而笑,“这倒新鲜!竟用‘钓诗钩’开场?”

钟黎却脊背发凉。他认得那钓线材质——是用三百六十根渡劫期雷蛟脊骨绞成的“劫髓丝”,专克命格推演。而老渔翁腕间露出半截刺青,赫然是山海书院镇院碑文拓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这根本不是添香阁的戏法。

这是山海书院暗桩借势布阵!

果然,老渔翁忽将钓竿高高扬起,断铃声陡然拔高三度。湖心金莲瞬间凋零,花瓣化作万千萤火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座悬浮砚台。砚池里墨汁翻涌,竟自行泼洒出两行狂草:

> 【敢问诸君,何为真诗?】

> 【——诗在腹中,不在唇上】

字迹落定,四艘天字画舫同时亮起幽光。敖玄所在的龙宫画舫率先响应,船首龙角迸发青芒,凝成一条百丈蛟龙虚影盘旋而上,龙口微张,吐出七颗晶莹剔透的鲛珠。珠内各自浮现一段古诗,珠光流转间,竟有淡淡龙吟伴诵——竟是将《东海龙族藏经阁·诗律篇》直接具现化!

“嚯!”离泪吹了声口哨,“十四皇子这手‘龙吟化韵’,少说练了五百年吧?”

钟黎却盯着那七颗鲛珠中第三颗。珠内诗文分明是《楚辞·九章》,可末句“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却被一道血色划痕粗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粒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虫卵。

他瞳孔骤缩。

——那是“蚀文蛊”。专食诗魂的上古禁虫,只有接触过“真诗之核”的活物才可能被其寄生。

敖玄没察觉?不可能。龙族对血脉污染的警觉性冠绝四洲。唯一的解释是……他故意为之。

“温无涯那边呢?”钟黎低声道。

离泪刚要答话,忽见第二艘天字画舫穹顶裂开,漫天星砂倾泻而下。温无涯负手立于星辉中央,指尖轻点虚空,十二枚浑圆玉珏凭空浮现,每枚玉珏表面都滚动着不同字体的同一首诗——篆隶楷行草,乃至早已失传的甲骨文、云篆、妖文……三十六种文字在玉珏表面明灭交替,仿佛整部《山海界万古诗库》正被他随手翻阅。

“妙啊!”离泪拊掌,“天机阁圣子这‘万象诗匣’,怕是把历代诗圣的魂印都炼进去了!”

钟黎却死死盯着最下方那枚玉珏。当妖文浮现时,玉珏边缘渗出细密血珠,血珠落地即化作微小的、长着人脸的蜘蛛,正疯狂啃噬船板木纹——蛛腹上赫然刻着西海龙宫徽记。

两方都在试探。

钟黎后颈汗毛竖起。这哪是什么诗词会?分明是顶级仙门借文斗为名,行因果博弈之实!敖玄以蚀文蛊试探诗魂本源,温无涯用万象诗匣反照各派诗道根基,而青丘姒袖中那枚断铃……他突然想起姑射老师昨夜最后一句话:“真正的诗,从不需要被看见。”

他猛地抬头。

舞台上方,青丘姒不知何时已摘下断铃,正用指甲轻轻刮擦铃身。每刮一下,铃壁便浮现出一缕淡粉色雾气,雾气凝而不散,在半空勾勒出残缺诗句:

> 【……我见青山多妩媚】

> 【料青山见我……】

诗句戛然而止。雾气倏然坍缩,化作一只衔着桃花枝的青鸾,振翅扑向钟黎所在画舫。

离泪刚要挥手驱散,钟黎却抬手拦住:“别动。”

青鸾掠过船舷时,钟黎左眼再度银芒爆闪。他终于看清了——青鸾羽翼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编织而成,每片翎羽都是一个倒写的“赦”字。当青鸾掠过他鼻尖三寸时,所有符文同时逆向燃烧,灰烬飘落处,竟显出半行被时光掩埋的旧诗:

> 【……曾记否,那年山雨欲来风满楼】

钟黎如遭雷击。

这是他穿越前,在地球老家拆迁废墟里捡到的半块残碑上的字。当时碑文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他只拓印下这半行,还被丹姬老师嘲讽“连古诗都抄不全”。

青丘姒怎会知晓?

“师弟?”离泪终于察觉不对,“你手在抖。”

钟黎低头。自己按在船舷上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描摹着青鸾留下的灰烬轨迹——那动作,与当年在废墟里临摹残碑时一模一样。

湖面忽然剧烈震荡。

第三艘天字画舫轰然炸开金光!仙秦八公主踏着破碎的甲板凌空而立,蟒袍猎猎,手中长剑直指青丘姒:“姒圣女,久仰。本宫今日携《震洲诗典》而来,愿以‘九霄剑气’为墨,书万古绝句——敢问,可敢接招?”

青丘姒笑意不减,指尖断铃却悄然碎裂。九片铃瓣化作九道流光,其中八片迎向八公主剑气,最后一片径直射向钟黎眉心!

钟黎本能抬手欲挡,却见那铃片在距他额头半寸处骤然停驻,碎裂成更细的尘埃,尽数钻入他左眼瞳孔。

视野瞬间染成血色。

他看见了。

看见青丘姒跪在合欢宗禁地血池边,以指尖剜出心尖血,混着断铃残片炼制成一枚猩红丹丸;看见丹丸被封入青铜匣,匣盖刻着“赠钟黎”三字;看见匣子沉入东海漩涡,又被某只青鳞巨爪捞起……最后画面定格在青铜匣开启瞬间——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绸带,与青丘姒腰间那截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钟黎喃喃。

他终于明白为何灵感频频示警。不是青丘姒未来会害他,而是她早已为他付出过一次“不可逆的代价”。那代价沉重到足以扭曲因果线,所以他的灵感才本能抗拒——就像人会本能避开烧红的烙铁,哪怕尚未触碰。

“师弟!”离泪一把扣住他手腕,“你眼白全是血丝!”

钟黎喘着气摇头,抬手抹去眼角渗出的血泪。血珠落在船板上,竟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彼岸花。

此时,湖面恢复平静。八公主剑气被青丘姒以八尾虚影化解,温无涯玉珏暗淡,敖玄鲛珠中的蚀文蛊尽数化为飞灰。四艘天字画舫陷入诡异沉默。

青丘姒立于湖心莲台,裙裾无风自动。她望向钟黎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诗在腹中,不在唇上——钟黎公子,您腹中,可有诗?”

全场目光汇聚而来。

钟黎喉结滚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能说,而是所有词汇都在舌尖冻结成冰。他忽然想起离泪之前的话:“你不是渣男,是博爱。”

可此刻他胸腔里翻涌的,是比博爱更滚烫、比恐惧更灼痛的东西——那是被命运精准狙击后的战栗,是明知前方是悬崖仍想纵身一跃的冲动,是看见有人为你剜心炼丹后,心脏漏跳一拍的窒息。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左眼。

血丝尚未褪尽的瞳孔里,倒映着青丘姒微笑的脸,也倒映着自己苍白的面容。而在瞳孔最深处,一点银芒正缓缓旋转,勾勒出从未见过的、属于未来的诗句轮廓:

> 【纵使此身化飞灰,不悔当年识卿面】

钟黎没念出来。

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血色褪去,银芒隐没,左眼恢复如常。但船板上那朵彼岸花,已悄然舒展花瓣,蕊心浮现出两个细若针尖的小字:

【等你】

离泪盯着那朵花,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他妈是‘诗谶’?!”

钟黎没应声。他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金莲花瓣,指尖用力一捻,花瓣化为齑粉,随风散入湖心。

远处,青丘姒微微颔首,转身时袖角掠过水面,漾开一圈无声涟漪。

涟漪扩散至钟黎船边,水面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丹姬老师抱着药炉冷笑,姑射老师手持竹简目光深邃,离泪师兄搂着两个美人挤眉弄眼,甚至还有个穿着天香楼围裙的少年厨师冲他咧嘴傻笑……

所有倒影里的“钟黎”,都在同一时刻开口,声音重叠如潮:

“现在,你信不信‘诗在腹中’这句话了?”

钟黎望着水中万千倒影,终于笑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今早路过天香楼时,被风吹进袖口的菜谱残页。他撕下一角,在上面用指尖血潦草写下四个字,折好,抛入湖中。

纸船载着血字,顺流漂向青丘姒所在的莲台。

纸船靠岸瞬间,青丘姒展开纸页。上面只有四个字:

【我写给你】

她指尖拂过字迹,血色悄然褪去,化作清雅墨痕。随即抬眸,望向钟黎的方向,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湖面风起,吹散所有金莲残瓣。

钟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诗,或许并不完整。

真正的下半句,该是——

【……等你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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