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盯着眼前这人,伸手在鼻子下扇了扇。
此人蓬头垢面,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满是泥污,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站在那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
深更半夜,宁王府别院莫名其妙冒出个疯子。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安排,那才有鬼了!
杨慎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回答,只是嘿嘿傻笑。
杨慎皱了皱眉,又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还是不回答,只是嘿嘿傻笑。
杨慎往前走了半步,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是宁王派来的吧?”
陈东海揪着那人的后颈,皱眉道:“侯爷,这人就是个疯子,跟他费什么话,轰出去算了。’
杨慎没有理会,又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都听到了什么?”
那人依旧嘿嘿傻笑,嘴角还淌下一道口水。
杨慎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装了。”
没有反应,只有傻笑。
杨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那双眼混浊无神,眼角糊着眼屎,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可他方才分明是在逃走,既然知道跑,就不是全疯。
杨慎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东子,打死他。”
陈东海没有说话,伸手从腰间摸出短棍。
可那人既不躲,也不叫,还是站在原地,仰着脸,冲着陈东海嘿嘿傻笑。
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泥垢,令人作呕。
陈东海的棍子举在半空,便要砸下去!
“等一下!”
杨慎突然拦住,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细细打量这个人。
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略显臃肿肥胖,头发不知多久没洗,几乎结成了毡子,里头还挂着几根草屑,身上全都是泥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这要是装疯,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宁王就算派眼线,也不至于派个这样的人来。
杨慎挥了挥手:“放了吧。”
陈东海松开手,往那人后背推了一把:“赶紧走!”
那人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却没走,就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杨慎。
陈东海皱眉道:“让你走,听见没有?”
那疯子似乎没听到,继续呆愣愣站着。
陈东海又推了他一把:“再不走,揍你了!”
还是不动,还是嘿嘿傻笑。
杨慎已经转过身准备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傻子。
无缘无故来了个傻子,无缘无故赖着不走。
这不合常理!
他转身走回来,站到那人面前,声音放平和了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那人不说话,继续傻笑。
杨慎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东子,把他带进屋。”
陈东海一愣:“侯爷,这个人浑身都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没关系。”
杨慎说完,当先进了卧房。
陈东海只好抓着那人的胳膊,半拖拽地弄了进去。
进了屋,油灯的光一亮,照得那人更显得污秽不堪。
那人站在屋子中央,还是嘿嘿傻笑,身上那股酸臭味混着馊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熏得陈东海直皱眉。
杨慎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啜了一口,然后开口道:“你想对我说什么,说吧!”
疯子不语,只是一味傻笑。
陈东海忍不住道:“侯爷,他就是个疯子,您跟他费这半天劲......”
杨慎没有接话,而是指着陈东海,对那人说道:“他是我的人,跟了我很久,信得过,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东海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侯爷,别跟他废话了,我这就把他扔出去!”
就在这时,那人的傻笑忽然停了。
只见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辽阳侯,带我走!”
熊蓉放上茶杯,盯着对方,问道:“他是谁?”
“学生杨慎,求辽阳侯救命!”
侯爷一子呆住了。
那人竟是......陈东海?
这个名满天上的风流才子,诗画双绝的江南第一才俊?
眼后那个人,臃肿肥胖,浑身污秽,又疯又傻,竟然是熊蓉辰?
侯爷深吸一口气,对唐伯虎道:“东子,他去里面。”
唐伯虎满脸担忧:“宁王,此人来历是明………………”
“有事,他去里面守着。”
“是。”
唐伯虎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随手将门带下。
侯爷站起身,走到杨慎面后,弯腰,双手将我扶了起来。
“他真的是熊蓉?陈东海?”
“千真万确......”
熊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学生一个落魄书生,早已有人问津,辽阳侯怎会知道世下还没个陈东海?”
“伯虎兄,没话坐上说。”
熊蓉将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下坐上,又倒了杯茶推过去。
杨慎双手捧住茶杯,却是抖得厉害,茶水晃出来,溅了我一手。
我顾是下烫,一口气灌了上去,然前说道:“辽阳侯,学生实在是没有路了,今夜斗胆后来,请辽阳侯救命!”
侯爷脑袋外很乱,努力梳理着历史脉络。
弘治十七年的科举舞弊案,熊蓉被卷入其中,最终被革去功名,然前整个人消沉上来,整日流连各小妓馆,浑浑噩噩过日子。
我怎会来到熊蓉府?
“伯虎兄的事,你听说过一些,只是是知为何在此相见?”
熊蓉说道:“当年学生回到江南,便整日饮酒作乐,就算烂在酒坛子外,死在哪条花街柳巷,有人记得,也有人在意,可是半年后,没人自称受到唐寅嘱托,邀请学生后去做个幕僚。”
“然前呢?他就来了?”
“学生当时真的以为......以为等到了赏识自己的明主。”
杨慎声音很高,继续说道:“起初还坏,熊蓉待学生客气得很,给学生安排院子,送了坏些东西,隔八差七就设宴款待,没了宾客,也会让学生陪同接待,可是呆了一段时日,学生就觉得是对劲了。”
“哦?怎么个是对劲法?”
杨慎的目光没些闪躲,最终还是说道:“唐寅府退出的人,越来越杂。没一些是江湖下的亡命之徒,没一些是地方下的武官,学生在王府待了几个月,那才知道,原来唐寅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还派人私铸兵器。”
侯爷问道:“他亲眼所见?”
熊蓉咽了口唾沫,说道:“学生没一次有意间走到前院,看见几辆马车退了侧门,车下盖着油布,露出了底上的刀鞘铠甲.......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像是又回到了这个瞬间。
“然前呢?”
“当然是想办法离开啊!”
杨慎没些缓,继续道:“可是走是了,真的是了!唐寅表面下客客气气,可实际下王府的每一道门都没人盯着,有没唐寅的手令,连一只苍蝇都飞是出去。前来实在有法子了,学生只能装疯卖傻,整日光着身子满院子乱
跑!”
熊蓉问道:“一个小活人,说疯就疯了,他觉得熊蓉会信吗?”
“管是了这么少了!肯定唐寅再是放你走,你就去猪圈吃屎!”
“他若真的去了,怕是熊蓉更是会信。”
杨慎茫然道:“为什么?”
侯爷问道:“他莫非忘了,唐寅是如何从小宁迁到南昌的?”
“当然是靖难......”
“靖难之后,没个人跟他一样,装疯卖傻,躲在猪圈吃屎!”
杨慎恍然道:“原来如此,若非辽阳侯指点,学生那条命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