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暂时成了名义上第十席的守擂者。
在这段时间里,裁判团紧急对后续第十席的比试进行了商议,经过一定人数的不记名投票判定后——对后续第十席比试的进程进行了冻结,原因是——有不少裁判团内部的人,也认为照火胜之不武,他的胜利没有含金量,裁判团内部也充满非议和争论,外境修士真论“公正的比试”,不可能胜过内境修士,这值得再仔细商议讨论,所以第十席的比试暂时进入了冻结状态。
而第十席前列后列席位的比试仍在进行着。
当裁判团内部讨论出最终的结果后,第十席的挑战者们才允许继续上台,继续比试,挑战第十席的守擂者。
因为不少人认为,照火虽然使用这种诡计、卑鄙的手段战胜了一位害羞的“妙龄少女”,却未必能胜过后续的挑战者们。
他却淘汰了李姣鸾,不少人认为这是流氓手段的大象克狮子,狮子克老鼠,老鼠却能克大象。
虞国王族公主李姣鸾自然是大象,而不守规矩、目无“王法”、卑鄙龌龊无耻的老鼠自然就是照火了。
在裁判团内部大多数人看来,李姣鸾一位内境修士,竟然不能在浮天外山试的第十席位上安身立命。先不论她高贵的王族血统,单论实力修为竟然不能顺利通过浮天外山试的第十席,守住她的位置。
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了,一定会遭许多人非议的。
尤其是在一帮别有用心的好事者手里,他们手上的“流言真相”一定会传得更离奇、更离谱、更耸人听闻。
为了顾全大局,以及裁判团内部偏向稳定,往常不与权贵对抗的态度作风来看,大多数消息灵通的人都会觉得,恐怕裁判团的内部最终票数......不会太偏向照火,这位没有显赫身世背景,也没有高贵尊贵的血统,更没有一鸣惊人的修行天赋,只是一个使卑鄙手段的盲童恶童。
但对于照火而言,这刚好给了他恢复消耗法力的时间。
可也有人会为他感到小小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让照火失去继续参加浮天外山试的资格?
“照火......他要是能稳住第十席的位置,应该就可以稳步成为浮天山的修士了。
对于自幼在外限城区长大的卫安而言,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永夜的仙佑之城。
卫安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她所见过最亮的光,或许就是此时此刻在浮天外山试中,那密集璀璨,照亮一片又一片,犹如白昼的灵灯之光了。
卫安不禁这样说道:“浮天山啊,我还从来没去过......听说那里的灵气,比仙佑城还要充沛鼎盛得多。
“而且在浮天山上还能晒到太阳。真好呀。
卫思却说:“如果没有浮天山,我们就应该都能晒到太阳了。浮天山是很好,要是.......别遮住我们头上的太阳,就更好了。
听着卫思说这样的话,卫安怔住了。
原来卫思会想些这样的事情。
只是听着这样的话,卫安不禁想到,讨论这样的事情.......妄议浮天山,要是被有心的旁人听见了,可能是要被“杀头的”,好像有点大逆不道了。
卫安靠近她,像是咬着卫思的耳朵,悄悄地说道:“卫思,这种话你就在我耳边说一下,可不要到处说呀。很危险的。听说城卫队会抓很多质疑浮天山为什么要挡住仙佑城太阳和天空的人………………
“城卫队会秘密迫害这些想要晒太阳、质疑浮天山的人,让他们蹲一辈子的苦窑。
“而且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都跟我说了,仙佑城之所以会存在,就是因为承泽了浮天山之上,各位仙尊们的恩惠。
“倘若浮天山如果不在仙佑城的上方,那么仙佑城就不会成为万城之城,不会拥有这么庞大的人口和繁华的霓虹了。
“我也听过一些从仙佑城之外来的人的说法,他们说仙佑城这样永远有着光亮的夜景,也是一种奇景、一种美景,是一种壮丽美好的奇观。
“这种奇观在其他地方可不多见呢。
“其他地方都没有这么便利的生活法器,也没有那么多便利的飞梭可以骑,有些地方都出现了灵气衰败的现象,就算是最普通的外境修士都无法顺利诞生了。
“而我们所在的仙佑城,灵气是很充沛的,我们这里的外境修士都要比别的地方多得多.........甚至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多。
“仙佑城充足的灵气环境,给了许多妄想成为修士的人一个合适的修行环境,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也是有些人为什么打破脑袋也要留在仙佑城,许多人......
他们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修行。
“如果那里的环境不好,灵气衰败了。
“那他们的修行之路.......恐怕会艰难无比,光是『回灵丹』的开销,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
“仙佑城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最为向往,至高繁华的地方了......仅有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晒不到太阳,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吧。”
在卫安的想法中,仙佑城即便有着诸多的不好,但也是属于她的家乡。
在她这一辈的大多数,都已经将自己莲教余孽的身份认知,彻底给舍弃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卫氏武馆一家,他们日子过得其实还可以,没有要必须去完成的“伟大使命”,可以安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只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毁灭意外来临之前,这样的日子总是日复一日的,甚至让人觉得这就是每天的日常。
而卫思也能够理解卫安的这番话。她知道这是因为卫安活在没有莲教的世界里,也活在没有莲教传承的世界里,所以......她对浮天山没有恶感,甚至是带着向往,少女向往那片无垠广阔、遮天蔽日的同时,又带着一片晴空万里,蓝天白云的绝景,每一个登上浮天山的人都在说浮天山像是一片要与壮阔连绵云海较量的浮空大陆。
而另一方面,她知道,少女卫安是把她当作需要爱护照顾的妹妹来看待的,所以对于卫安的开导和劝说,卫思也轻轻地回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我不会跟所有人说这些的。”
卫思也说着悄悄话,反过来靠近,咬着卫安的耳朵,静静地说:“我是相信卫......你不会告密,也不会出卖我的。
卫安脸一下就红了:“我要是告密了,我也落不得好呀。你跟我们可是住在一起的,到时候要是被人真查了,我们还是同姓呢,要是真因言获罪,恐怕我们都会被当成同罪啊。
“真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时候,我也跑不了的......呜呜呜。
听着卫安说着这样的“俏皮话”,卫思那张小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因为卫安一家人真的把她当作了亲人。
在这两年内,女孩和他们住在一起,卫思的确感觉到了自己是有了新的家人。
他们给她留了房间,会给她留饭菜,还会喊上她一起帮忙做些家务事,一起同心、同劳、同得。
卫思和卫安,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经常会说一些闺中密话。
她们时不时也会讨论起照火,但卫思其实在卫安面前是羞于谈起照火的。因为她和明王有着“秘密”,她和明王一直把很多秘密都瞒着卫安。
卫安什么也不知道。
但卫安也把照火当做卫氏武馆一家的恩人,对他虽然没有刚认识时候的热情了,但卫安始终怀着感恩的心。
而卫安和卫思其实也没有真的为照火的此刻的“停赛”而感到许多担忧。
卫安觉得,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浮天外山试,照火的年纪还很小,他完全可以明年再来。
明年的对手可能就没有今年这么强了,他也就不需要使用这样的手段来帮自己谋得胜利,也不至于闹得此时此刻群情激奋,都喊着让照火下台,吵着要取消他这次比试的胜利结果。
但卫安她也想不明白,照火为什么偏偏非要挑战前十的席位,非要挑战一位内境修士呢?
明明在李姣鸾席位前面后面,参加浮天外山试的人,还有很多没有她这么强的,是有很多可以捏的软柿子,但他偏偏就挑上了李姣鸾。
这令卫安感到费解,但照火本身就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经常神秘地出现,然后神秘地消失。
在卫安看来,他像是总是有着自己要忙的事情,偶尔会来看一下卫思,偶尔也会给卫思送一些礼物。
有时候,卫安也不太忍心去打扰卫思跟照火的相聚相谈。他们两个人好像总是有着秘密,而且这秘密并不热衷于告诉给卫安她听。
虽然卫安总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但她也知道卫思的性格 不想说的事情,定是对她卫安,对整个卫氏武馆没有帮助,甚至可能是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所以卫思才一直保持了缄默。
但对于卫思而言,她不为照火而担忧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相信明王能解决这些事情。
就算有这么多人在指责明王为了胜利而做出的战术决策很卑鄙,可对于卫思来说,演武台上的斗法不涉及生死,本身就只是一场玩闹性质的比试,没有严肃性可言。
因为真正严肃的,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卫思是前任仙佑城的恶鬼,她为了胜利是可以放下很多东西的。
在卫思的世界里,为了给弑具中的灵魂与意志,带来以人命才能延续存在的柴薪她必须狩猎许多的恶人。
而真正的大恶人们,往往都有着不错的实力和护卫的底牌。
那么对于卫思而言,她的刺杀总是卑鄙的,是必须放下一切繁文缛节的。
只为了胜利,一个胜利,再夺取下一个胜利,一直向前——必须不择手段。
所以她也不觉得明王照火的行为有什么卑鄙可言。是明王的对手——那个蛮横张扬的少女太弱了。弱到被人威胁脱了衣服,就认定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明明都给明王跪伏了,为何还会有这么多人,需要对这件事再议胜负呢?
胜负不是已分了吗?
能用絮影将李姣鸾捆起来,在卫思看来就是明王能将他的对手,将这个挂着内境修士名头的李姣鸾足足杀死十次以上了。
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所在意的事情,本就不能相通,卫思眼中看见的世界,一直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强者生,弱者死。
没有抛弃一切也要战斗下去的意志,那就是弱者。妥善利用弱者的弱点进行定点爆破,这正是高明所在。
卫思反而会在心中赞许明王的聪明才智,兵不血刃,就战胜了一个徒有其表的内境修士。
可是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无法理解明王的胜利、也无法理解明王的睿智和聪慧,卫思反倒不能理解的只有这一件事,但她却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卫思虽然也觉得这些看客们很吵闹,但她却也不会像宁桃那般,做到将这些人全教训一遍的地步。
因为在卫思的心中,明王的优点长处,只有自己看得见,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也会让真心愿意选择一生“侍奉明王”的女孩,在心中有一种“只有我才能看得见明王的好”的想法,女孩的心中会有一种窃喜般涌现的、堪称骄傲虔诚的喜悦。
只是这些情绪,卫思也不会全写在脸上,她也是个情绪不轻易外露的人。
但卫安要是知道了,如果卫思把这些想法说给她听,她只会在心里觉得......卫思真的是被照火入脑了!
卫思一定是被照火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脑控了!
所以………………
走火入魔了!
卫思已经无法被旁人理解了,无论照火做了什么,她都不会觉得照火过分有错了吧。
卫安会想到这些。
就算两个人已经情同姐妹、情同挚友、情同亲人了,但是两个人,卫思和卫安-也未能在这两年后的今天,真正说出口,自己真实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心事。
于是只能等待,总有一天,她们二人或许会互相坦诚的交换自己真心的想法。
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公平公正的裁决。有等着看乐子,是翘首以盼的看客。也有真心为了追求“正义公平”,只是眼睛因为嫉妒,酸红了的前选手、前挑战者们。
他们都认为,他们都如此“群情激愤”了,这堂堂名声在外的浮天外山试,难道真的不管不顾这——民意汹涌的“民愤”吗?
不过登山院裁判团直接冻结了第十席的比试,这在某些人看来,也许“正义与公正”会真的到来呢。
在裁判团内部经过一段激烈缜密的讨论之后。
他们决定给照火三个选择。
其一、不许再使用这样的胁迫手段,和李姣鸾再比试一场。
其二、在第十席上,向公众宣布——认输,同时澄清承认自己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胜利。
其三、如果照火真的有实力,不许直接定榜从第十席开始挑战。只许从第一百席开始挑战。先堂堂正正与一大帮外境修士比试一番,再回来证明你真有实力,再给你机会,定榜前十席。
于是“公正的新裁判”站在了第十席的演武台位置上,他面向着众多“翘首以盼”公平公正处理的看客们,接着,他朗声宣布道:“挑战者,院生照火的成绩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