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掷地有声】
发起问询，对方回应之后，视双方战力差距，有限度的一语成谶。
在手中吞萝法罐植入这方效果后，只要对方应达，便可以对对方出现一定程度的改变。
诸如灵气封禁一息、浑身...
叶离指尖微屈，一缕青芒自掌心浮起，如游丝般缠绕指节，无声无息却令周遭虚空寸寸凝滞。虎飛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刚涌至三丈之内，竟似撞上无形琉璃，轰然碎作千万片涟漪，非但未能迫近分毫，反而倒卷而回，震得她脚下一寸青砖寸寸龟裂，蛛网密布，簌簌剥落。
“咦？”
虎飛瞳孔骤缩，眉峰猛地一跳——不是惊于威压被挡，而是惊于对方挡得太过轻巧，轻巧得像拂去肩头一粒尘，连衣角都未曾扬起半分。
她可是萝帝巅峰，一念可令星河倒流，一怒能焚九幽阴火。可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气息内敛如古井，连半丝灵韵波动都不曾外泄，却只凭指尖一缕青芒，便将她蓄势而发的帝威碾成齑粉。
更诡异的是……那青芒之中，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冷、极锐的龙息。
不是龙族后裔的伪龙气，亦非龙血淬体的浊烈之息，而是……真正属于远古龙神的魂脉本源，纯正、古老、高维，仿佛自时间尽头垂落的一道裁决之线。
虎飛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退了半步，足跟刚触到崩裂砖缝，忽觉腰间一凉。
低头望去——一柄青尺不知何时已悬于她左腰三寸之处，尺身未动，却有七道细若游丝的金色纹路悄然浮出，在她腰际皮肤上缓缓勾勒，竟似要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契约印记。
“青萝尺？！”荡魂萝帝失声低呼，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你……你竟已炼化青萝尺？！”
满殿寂静。
方才还端坐饮宴、谈笑风生的数十位萝帝，此刻齐齐收声，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叶离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青尺之上。
青萝尺，荒古遗器，传闻为初代青萝真仙斩断自身一截脊骨所铸，不主攻伐，专司“定界”与“缚命”。凡被其尺光映照者，三息之内若心生恶念，便会遭因果反噬，轻则修为倒退百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被抹去。
它不认主，只认“道契”。
唯有心性澄澈、道基稳固、且曾立下过足以震动天地的宏愿之人，方能引动尺中青光，继而承受三日三夜魂火锻打，最终得其认契。
而近十万年来，整个斗罗大陆，仅有一人成功——那位早已陨落在上古天路尽头的初代截教教主，通天真人。
虎飛脸色变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叶离敢接她那一指，为何敢直面她的帝威而不退半步。
不是莽撞，不是无知，而是……他根本无需退。
青萝尺既已认契，便意味着此人道心之坚，已凌驾于绝大多数萝帝之上；而他腰间那柄尺，此刻正无声嗡鸣，尺尖微微偏转，对准的，赫然是她心口命窍所在。
“你……”虎飛喉头滚动，声音竟带一丝沙哑，“你到底是谁？”
叶离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虎飛脊背泛起一阵刺骨寒意。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执迷不悟的晚辈。
“我是谁？”他唇角微掀，笑意清浅，“我是截教教主，亦是芷月的师父。”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而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那拳头大小的定萝法罐自他手中腾空而起，悬浮于半尺之高，罐口朝下，幽光流转。
罐壁之上，无数厉鬼虚影疯狂嘶吼、挣扎，却被一道道金纹锁链死死镇压。最顶端那张狰狞鬼面，此刻竟缓缓闭合双目，发出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叹息。
“定萝……”荡魂萝帝瞳孔猛缩，失声惊呼，“你竟连定萝法罐也……”
话未说完，罐口幽光骤然内敛，随即爆开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灰白雾气。
雾气无声弥漫，不灼人，不刺目，却让整座姜诗语大殿内的光线骤然黯淡三分。所有萝帝，无论境界高低，皆在刹那间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仿佛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梦境，醒来时，竟记不清前一刻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唯有虎飛，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如擂鼓。
因为她看见了。
就在那灰白雾气弥漫的瞬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雾中探出，轻轻搭在了她的右肩之上。
那只手，肌肤如德芙般丝滑，泛着浅黑光泽，指尖染着一点朱砂似的红。
“小老虎~”一个慵懒、戏谑、又带着三分恶意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你刚才，是不是……很想打人呀？”
虎飛浑身僵直，血液几近冻结。
她没回头，却已感知到身后那人——药萝，定萝法罐之灵，正以一种绝对支配的姿态，将整条手臂环过她的脖颈，下半身几乎完全贴在她后背，双腿交叠，赤足轻点她腰窝，姿态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她竟无法反抗。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禁锢，而是……她的身体，她的神魂，她的每一寸意志，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悄然覆盖、接管。
就像被塞进了一个无比真实、却又全然陌生的梦境。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正缓缓摩挲她颈侧跳动的血管，每一次轻触，都让她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啊……”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试图挣脱。
可就在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轰然压下。
不是物理的力，而是概念层面的“坠落感”。
她感觉自己正从一座万丈高崖边缘，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推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急速翻转，下方并非大地，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灰白汪洋，浪涛翻涌，每一朵浪花里，都映着她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不……”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嘘——”药萝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呼吸喷在她耳后，“别怕，只是……让你尝尝，什么叫‘千倍坠落’的滋味哦。”
话音落下，虎飛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她不再是那个睥睨众生的萝帝巅峰，而是一只被抽去所有力量、只剩本能的幼兽，从云端直直坠向深渊。速度越来越快，空气撕扯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可这坠落，永无尽头。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坠落？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药萝随手编织的一场幻梦？
念头刚起，灰白雾气中，一道金色龙影倏然掠过。
龙尾轻摆，扫过她眼前。
刹那间，虎飛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见了——那龙影之中，赫然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双目失神，嘴角微张，四肢软垂，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玩偶，任由药萝环抱、操控、玩弄。
而药萝……正用指尖，轻轻刮擦她颤抖的下唇，眼神玩味，笑容妖冶。
“怎么样？”药萝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针，“小老虎，还……想打架吗？”
虎飛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破碎的气音。
她想怒吼，想爆发，想撕碎这该死的幻境，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甚至连眨眼，都需耗费她全部心神去对抗那千倍放大的感官反馈。
风声、心跳、血液奔涌、肌肉细微震颤……一切都被无限拉长、放大、扭曲，汇成一股足以将神魂碾碎的洪流。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凌迟。
用最温柔的方式，一刀一刀，剐掉她身为萝帝的所有骄傲与尊严。
“够了。”
一道清越嗓音，平静响起。
药萝动作一顿，指尖停在虎飛唇边，侧首望去。
叶离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目光却已穿透灰雾，落在她脸上：“芷月借你来助我，不是让你折辱同道。”
药萝眨了眨眼，高马尾随之一晃，脸上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试探：“哦？那你想怎么处置她？”
叶离抬眸，目光扫过全场。
数十位萝帝，无人言语，无人起身，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虎飛，此刻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雀儿，连喘息都带着哭腔。
他缓缓道：“空源殿邀我前来，是为商议天路之事。若诸位只想看一场闹剧，那叶某告辞便是。”
说罢，他右手一招。
嗡——
定萝法罐嗡鸣一声，灰白雾气如潮水般退去，药萝身影一闪，已稳稳落回罐口，双腿交叠，双手抱胸，一脸无辜：“人家只是陪她玩玩嘛~”
虎飛浑身一松，踉跄向前扑出两步，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汗水浸透鬓角，眼神涣散，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
叶离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向主位旁的空席，拂袖落座。
动作从容，气度渊渟岳峙。
满殿寂静。
唯有虎飛粗重的喘息声，在偌大殿宇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荡魂萝帝干笑一声，抬袖掩去眼中惊疑，缓步上前，亲手为叶离斟满一杯琥珀灵酒，杯中星辰沉浮，酒液氤氲：“教主此番手段，当真令本座大开眼界。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叶离接过酒杯，指尖微凉，酒液却在他掌心凝而不散，反而愈发晶莹剔透，映出他眸底一片深邃：“荡魂道友客气。天路将开，诸位齐聚，所谋者大，叶某忝为截教教主，自当竭尽所能。”
他仰首饮尽，杯中星辰随之湮灭。
就在酒液入喉的刹那，他眉心忽然一跳。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自遥远虚空深处传来——那是青萝尺的共鸣，源自截教山门方向。
紧接着，腰间青萝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尺身青光暴涨，竟在半空中投下一道模糊却恢弘的虚影。
那是一座……倒悬的青铜巨门。
门上刻满密密麻麻、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门缝之中，有混沌气流缓缓溢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此界的苍茫与死寂。
“天路……提前开了？”荡魂萝帝失声低呼，脸色剧变。
满殿萝帝，尽数起身，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扇虚影巨门。
唯有叶离，静静看着那扇门，眸光幽深如渊。
他忽然想起，柳芷月昨夜离开前，曾悄悄塞给他一枚温润玉简，低声道：“教主师父，若天路现，便打开它。”
当时他未及细看，只觉玉简入手微凉，内里似有龙吟隐伏。
此刻，他右手缓缓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玉简。
玉简表面，一行细小金纹正悄然浮现，如活物般游走：
【芷月留：教主师父，天路不是陷阱，真正的‘门’，在你心里。】
叶离指尖一顿。
心口，仿佛有龙鳞，悄然翕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