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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何人不识君?直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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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籍之礼办得很快。

五十三份箱契,一份一份签押过去。

轮到谁,谁便上前,在籍契上按下自己的灵纹印记,而后从刘显健手里领过一枚松针令牌。

令牌一入手,白松院的籍契便算正式生效,从今往后,他们的名字就刻进了三级院的册子里。

签到苏秦的时候,殿中安静了一瞬。

他上前,按印,領牌,动作和旁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满殿的目光都跟着他,看着他袖中那枚青白令牌和手里这枚松针令牌一道收好,心思各异。

一炷香的工夫,五十三个人全部签押完毕。

刘显健把那摞籍契收拢,捧到了李安之面前。

李安之没有去接。

他抬了抬手,示意刘显健把籍契先搁在案上,而后重新走到了殿前正中的位置。

满殿的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他这一个动作给提了起来。

签完了,领完了,入籍的事也办妥了。

按理说,该散了。

可这位院主,又站到了正中。

殿中渐渐静了下来。

“入箱只是头一步。”

李安之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进了白松院的门,拿了白松院的箱,接下来,要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五十三张脸:

“筛选。”

这两个字一出,殿中有人的心便沉了下去。

筛选这个词,他们在白松院听了一个多月。

每一次考核,每一次评分,每一次松针品阶的升降,都是筛选。

他们从一百一十七个人被筛到五十三个,靠的就是熬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

如今正式入籍了,他们以为这口鼎的火该歇一歇了。

李安之却告诉他们,真正的筛选,现在才开始。

“从今日起,白松院给你们三个月。”

李安之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之内,院中会有一系列的考较。

具体的章程,唐习和刘教习会陆续放下来。”

他顿了顿,把那三根手指收了回去,只留下两根:

“三个月之后,白松院,只留两个人。”

“进入... 【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

殿中死寂。

两个人。

五十三个人,三个月后,只留两个。

殿中有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算得出来。

五十三个人里头,五十一个,要被刷下去。

可这一回的刷,和先前不一样。

先前年考没过的,是连三级院的门都进不来。

如今他们已经入了籍,箱契签了,松针令牌也在了手里,三级院正式学子的身份,谁也夺不走了。

被刷下去的,丢的不是学箱。

丢的,是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的那个名额。

是这一桩泼天的机缘。

进了那扇门,是果位法门,是顶级传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进不去,他们还是三级院的学子,往后照旧修行,照旧有别的路可走。

只是林渊四雅这一座顶级灵筑的最终机缘,与他们,到此为止了。

可正因为已经摸到了门边,这一道坎,反倒比当初年考那一关,更熬人。

陈鱼羊坐在殿中靠后的位置上。

这位灵厨首席听到这个数字,夹在指间那根习惯性把玩的竹签,啪地一声断了。

他平日里睡眼惺忪的脸上,此刻睡意全无。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遍。

五十三取二。

进了那扇门,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进不去,他陈鱼羊还是三级院的正式学子,凭着这一手灵厨,日后总饿不着。

可话虽如此,那扇门后头的东西,谁能不动心?

他的灵厨手艺在白松院里数一数二,可筛选看的不只是手艺,松针品阶、德行、灵筑共鸣,样样都要拔尖。

五十三取二,这个数字压下来,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忽然就显得没那么稳当了。

不远处,莫白靠墙坐着。

这位话最少的人,听到两个人这个数字,眼皮拾了一下。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变色,只是沉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殿前的李安之,像是在等下文。

“白松院只是林渊四雅之一。”

李安之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青梧、丹枫、玄竹,另外三个院,和白松院一样,三个月后,各留两个人。”

“四个院,八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

“这八个人,会进入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

最终传承之地。

这六个字落下来,殿中那些原本因为五十三取二而面如死灰的人,眼睛里忽然又燃起了一点光。

他们当中没有人去过那个地方,可他们都听说过。

林渊四雅是三级院最顶尖的四座五品灵筑,而这四座灵筑的最终传承之地,藏着的是真正的顶级机缘。

果位法门,顶级传承,常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东西。

能进那个地方的,整个三级院,每一届,只有八个。

光,和压力,同时在了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边是五十三取二的残酷,一边是八人入最终之地的诱惑。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殿中的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我把话说在前头。”

李安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份一直挂在脸上的和气,淡了几分:

“接下来这三个月,会很残酷。”

“比你们过去经历的任何一场考较,都要残酷。”

“五十三取二,没有情面可讲,没有运气可言。”

“该走的,一个都留不下。该留的,谁也抢不走。”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句:

“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刚入了籍,总能喘口气。”

“嘴不了。”

“从你们签下籍契的这一刻起,筛选就开始了。”

殿中鸦雀无声。

五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不甘,有跃跃欲试,也有一闪而过的退缩。

可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他们都明白,李安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陈鱼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断成两截的竹签捏在手心里。

莫白靠在墙上,缓缓地闭上了眼,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三个月养精蓄锐。

就在这一片凝重的死寂里。

李安之的目光,忽然转了一个方向。

落在了苏秦身上。

“苏秦。”

他点了一个名字。

满殿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朝苏秦射了过去。

这一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方才院主刚给这位发了白松雅士的名,如今讲筛选的当口又点他的名,莫非......

“你。”

李安之看着他,缓缓道:

“就不必参加了。"

殿中静了一瞬。

而后,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必参加。

这四个字砸下来,满殿的人都懵了。

陈鱼羊猛地抬起头,睡意惺忪的眼睛證得溜圆。

莫白闭着的眼也睁开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苏秦身上。

不必参加?

殿中飞快地掠过几种念头。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苏秦做了什么,被剥夺了筛选的资格?

这么残酷的筛选,被踢出局,那岂不是连那扇门的边都摸不着了?

也有人想得更深一层。

可三个月前他还顶着年考第一的光环,方才又得了白松雅士的名,院主对他分明是看重的,怎么会忽然剥夺他的资格?

苏秦自己也是微微一愣。

不必参加。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朵里,他第一时间也没有转过弯来。

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独独他一个人不必参加?

李安之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忡,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已经晋级了。”

晋级了。

苏秦的心,猛地一跳。

李安之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苏秦自己去看。

“你那道名。”

“再看一眼。”

苏秦心念一动,凝神望向了自己的识海。

头顶那几道旁人看不见的名静静思着。

天元,护生使,万民念,大周仙官,聆听历史之音。

最末尾的位置上,是方才刚刚落下的那一道——白松雅士。

苏秦的神识,落在了白松雅士这道敕名上。

这一次,他看得仔细。

方才接令牌的时候,灵筑回应,松林震动,他光顾着应付那一股汹涌而来的灵气,没有细看这道名的内里。

此刻定下心来一看,他才发现,这道名之下,竟附着两条效果。

第一条效果,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神识里。

持此敕名者,可直入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苏秦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李安之那句你已经晋级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道白松雅士的敕名,根本不只是一个荣誉的称号。

它的第一条效果,就是一张直通最终传承之地的门票。

殿中那五十二个人,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经历最残酷的筛选,五十三个里头杀出两个,才能踏进那扇门。

而他,在接过这枚令牌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门里了。

灵筑选中他的那一瞬,这道门,就为他开了。

苏秦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条效果上。

可第二条效果,却和第一条不同。

它没有清晰的字句,只是一团朦胧的、未曾凝实的光晕。

其悬在敕名之下,像是一道还没有写完的旨意,又像是一封封口,还没有拆开的信。

苏秦凝望了片刻,那团光晕之中,隐隐透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

未开封。

待定。

他正凝神细看,殿前的李安之,恰在此时开口了,像是看穿了他在看什么:

“看到第二条了?"

苏秦抬起头。

李安之负着手,神色平静:

“那道敕名,有两条效果。第一条,你已经看到了,直入最终传承之地。”

“至于第二条。”

他顿了顿:

“现在还封着,我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它要根据你在最終传承之地里的表现,来决定。”

李安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一字一句:

“你在那地方走到第几名,这第二条效果,就开出什么。”

“名次越高,开出来的东西,越重。”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算是听明白了。

第一道敕名效果,送他进门。

这是白松院给他的,板上钉钉,谁也夺不走。

而第二道效果,是一个悬在他自己手里的彩头。

开出什么,不看出身,不看背景,不看谁给他撑腰....

只看他自己在那最终之地里,凭本事,走到第几步。

走得越远,拿得越多。

公道。

苏秦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喜欢的规矩。

他对着李安之,深深一排:

“学生,明白了。”

殿中,那五十二个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回过味来了。

陈鱼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终于想通了那句“不必参加”是什么意思。

苏秦没有被剥夺资格,而是已经凭着那道名,直接拿到了进入最终传承之地的名额。

别人要拿命去拼的两个名额,苏秦在领款名的那一刻,就已经稳稳揣进了兜里。

陈鱼羊把手心里那两截断了的竹签,默默地攥紧了。

他心里头那点因为五十三取二而生出的惶惑,此刻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进不去那扇门,天又塌不下来。

他还是三级院的学子,这条路且长着呢。

剩下那一个名额,他尽力去争,争得到是造化,争不到也认。

只是前头那个不必去争,已经站在门里的人——

陈鱼羊望着前方那道青衫,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感慨。

这个人,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路。

莫白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看了片刻。

这位话最少的人,什么都没说。

可他望着苏秦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能进白松院,是薪火社的周星星师兄耗费海量功灵点帮他砸下来的名额。

他守的是薪火一脉的门。

如今同门里头出了这样一个人物,于他,于薪火,都是好事。

莫白重新閉上了眼。

他要把接下来三个月的劲,攒足。

殿中左侧,六位授课师兄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锤垂着头,看不出表情。

徐子谦睁开眼,望着苏秦,那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

杜如晦捻着念珠,周星星看了莫白一眼,又看了苏秦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郝秀端着茶碗,神色如常。

而罗影,靠在柱子上。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可他望着苏秦的那一双眼睛里,那团安静燃烧的火,又烧得旺了几分。

这场五十三取二的筛选,与他这个授课师兄并不相干。

那扇门里的造化,他早过了去争的时候。

可他比殿中任何一个新生,都更清楚这道名的分量。

他在白松院当了这么久的师兄,亲眼看着一届一届的试听生从这片松林里熬出来,熬到油尽灯枯,也没见这座灵筑松过口。

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从来都是拿命去拼、五十取二地杀出来的。

那是这座灵筑最金贵的门槛。

可今日,这门槛在苏秦面前,自己塌了。

灵筑亲自开口,把那扇门,为他一个人推开了。

罗影想起了那一日。

顾长风的投影降临白松院,当着所有人的面,破格收了连试听生身份都还没洗掉的苏秦做第七亲传。

那一日,是他罗影站出来质问的。

他说苏秦不够格。

他说有更多人比他配。

苏秦当时只回了他一句。

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今。

年考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白松院开院七次的雅士名,落在了他头上。

连这五十取二的修罗场,他都不必踏进去半步,灵筑就把他送到了终点。

时间,真的在一桩一桩地,替苏秦把话说回来。

一记,又一记,抽在他罗影那张当众放过话的脸上。

罗影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拳,在袖中,慢慢握紧了。

他没有恼。

他甚至说不上不服。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当初那一句断言,正在被这个叫苏秦的人,用一桩接一桩的事实,堵得死死的。

他罗影,迟早要把自己那句话,挣回来。

不是靠这一场与他无关的筛选。

是靠日后某一处真刀真枪的战场,堂堂正正地与这个人站到一起,比一比高下。

殿前,李安之将满殿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位院主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道改变了许多人心境的敕名,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子。

“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淡淡地一帶:

“三个月,好自为之。”

“散了吧”

话音落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主,转过身,朝着屏风后头走去。

青灰的长袍消失在屏风后的一瞬,殿中那一股无形的重压,也随之散去。

可满殿五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立刻起身。

他们坐在蒲团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个时辰,悄然而逝。

另一头。

三级院的执事堂,设在主峰山脚的一片院落里。

凡是入院的学子,箱契签过之后,还要到执事堂来办一道正式的分班手续。

三级院里头按教习分班,你入了谁的班,往后这几年便跟着谁修行,领谁那一脉的资源,学谁的传承。

这一道手续,定的是一个学子未来几年的根基。

苏秦和陈鱼羊、莫白一道,从白松院下山,到了执事堂。

堂里人不多。

一个穿着灰袍的执事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一摞籍册,正低头一笔一笔地誉录。

几个新入院的学子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报名、登记、分班。

队伍走得不快。

轮到一个人,那白姓执事要翻册子,问几句话,核对籍契,而后在册子上写下分到哪个班,盖上印,这才放人。

苏秦三人排在队尾,安安静静地等着。

陈鱼羊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执事看着挺面瘫的。前头那几个问了半天,也没见他抬一下眼皮。”

莫白没接话。

这位话最少的人靠着墙,闭目养神。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终于轮到了苏秦。

他上前一步,把籍契递了过去:

“惠春分院,苏秦。”

白执事头也没抬,伸手接过籍契,顺手就要往册子上翻。

他翻册子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一套流程一天要走上几十遍。

一边翻,一边随口问:

“哪一年的试听生?”

“今年。”

白执事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脸上那副营录了一上午,谁来都一个样的麻木,瞬间散了。

他望着苏秦,愣了一愣,而后,眼睛里慢慢透出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苏秦………………”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念完,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往前倾了身子,又仔细地看了苏秦一眼。

“惠春分院的苏秦。”

白执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的那个苏秦?”

苏秦微微一怔,拱了拱手:

“正是学生。”

执事堂里,排在后头的几个学子,听到这一句,齐刷刷地朝苏秦看了过来。

白执事看着苏秦,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做了一件让旁人都意外的事。

他站了起来。

一个三级院的执事,在一个刚入院的新生面前,站了起来。

他没有行礼,身份摆在那里,执事对学子,本没有行礼的道理。

可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

“老夫在这执事堂里,坐了十几年了。”

白执事望着苏秦,缓缓道,语气里有几分感慨:

“经手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三级院的天骄,一届一届地从我这案前过,我见得多了。”

“可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经手。”

他顿了顿:

“你的名字,这半个多月,在三级院里头,传遍了。”

“老夫这执事堂,平日里清静。可这半个月,来办手续的新生,十个里头有八个,会跟我打听你分到了哪个班。”

苏秦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这半个多月在惠春县办丧事,料理家中的事,对三级院里头自己名字掀起的浪,半点不知情。

如今亲耳听这执事说出来,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三花灌顶、钦点第一这八个字,在这座天下天骄云集的最高学府里,究竟激起了多大的回响。

他在惠春那个小地方,在苏家村,在苏秦乡,是乡亲们口中的活菩萨,是十里八乡的传奇。

可他没想到,在三级院这种地方,在这些见惯了天骄的人眼里,他这个名字,也成了一桩人人打听的事。

天下何人不识君。

这七个字的滋味,他头一回尝得这样真切。

白执事重新坐了下来。

他翻开册子,提起笔,没有像对前头那些学子一样多问,神情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按规矩,新入院的学子,分班要看年考的成绩、灵根、专长,综合定夺。”

“不过你的分班......

他笑了一下:

“不用我定。”

苏秦一愣:

“为何?”

“早就定好了。”

执事一边在册子上写,一边道:

“顾教习那边,半个月前就递了话过来。说他的班里,给你留了位子。”

顾教习。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顾长风。

枫林孤亭那一夜,顾长风说过,待他正式入院,行了亲传弟子的仪式,余下的再细说。

看来这位院主,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白执事写完,盖上印,把契还给苏秦:

“顾长风教习的班。”

他抬眼看了看苏秦身后:

“你旁边这两位,也是白松院的?”

陈鱼羊和莫白上前,各自报了名字。

白执事翻了翻册子,在陈鱼羊的名字上停了停:

“陈鱼羊,灵厨一道。”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顾教习的班里,也缺一个懂灵厨的。你,也去教习那边。”

陈鱼羊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能跟苏秦分在同一个班,有一个熟人,这是好事。

轮到莫白,执事翻了册子:

“莫白,薪火社。”

他写道:

“你去刘显健教习的班。”

莫白点了点头。

他白松院出身,认识刘显健教习,这本身就多了一分香火情。

这位话最少的人冲苏秦和陈鱼羊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而后领了分班的凭据,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办完手续,苏秦和陈鱼羊出了执事堂。

陈鱼羊笑了笑:

“我居然跟你一个班!”

“顾教习那是什么人物,丹枫院的院主啊。我能进他的班......"

苏秦笑了笑,没说破。

执事说顾教习的班里缺一个懂灵厨的,这话半真半假。

以顾长风的身份,要找个灵厨,什么样的找不着?

多半是看在他苏秦的面子上,顺手把陈鱼羊也一并安排了。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两人拿着分班的凭据,一路打听,寻到了授课的地方。

顾长风虽是丹枫院主,可那是他执掌一座五品灵筑的身份。

丹枫院的主峰是他闭关、待客、行亲传仪式的核心重地。

苏秦上一回来,便是夜里在那枫林深处的孤亭,与顾长风对弈论道,寻常人根本踏不进去。

日常授课,却不在那等地方。

顾长风名下辖着好几座授课的院落。

他这个班,设在一座唤作枫山堂的院子里。

枫山堂的位置不算偏,院里也栽着枫树,不过却是寥寥几株,透着一股寻常授课之地的清简。

苏秦和陈鱼羊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一脚踏进堂门。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苏秦的脚步没有停,可他心里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分量。

这一堂的人,和白松院那些试听生不一样。

白松院里坐着的,是和他一样刚刚入院的新人,大家彼此还在打量,还在掂量。

可这座厅堂里坐着的,是顾长风班里的学子。

他们大多是已经入院一年、两年、甚至更久的老生,是在三级院这座修罗场里熬过来的人。

按理说,苏秦一个新生走进来,这些老生该是俯视他的。

新生在老生面前,本就矮一头。

这是三级院里头铁打的规矩,资历就是阶级。

可此刻,这一堂老生看苏秦的眼神,没有一个是俯视的。

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平视、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敬意的目光。

堂中有人轻声开口:

“苏师兄。”

一声师兄。

苏秦循声望去,是一个看着比他入院早得多的青衫学子,正冲他拱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苏师兄。”

“苏师兄”

堂中陆陆续续地,响起了一片招呼声。

这些比他入院早的老生,一个接一个地,冲这个刚踏进门的新生,拱手称了一声师兄。

陈鱼羊跟在苏秦身后,被这阵仗看得有些发憎。

他凑到苏秦耳边,压着嗓子:

“这......这些都是老生吧?他们怎么管你叫师兄?“

苏秦没有答话。

他心里明白这一声师兄的来路。

不是因为资历。

论资历,这一堂的人,大半都比他老。

是因为他头上那些东西。

年考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顾长风的第七亲传。

白松雅士的敕名。

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压过了三级院里头那一套论资排辈的规矩。

在这些光环面前,资历不够看了。

这就是阶级。

在大周仙朝,在这座最讲究阶级的三级院里,有时候,一身实打实的资历,也敌不过几道足够分量的名头。

苏秦一边朝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堂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在掂量这个班的实力。

堂中坐着的老生,修为参差不齐。

大多数,在养气中期到后期之间。

也有几个,气息比寻常人要凝实得多,应当是到了养气八层、九层的境界。

苏秦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首位上。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罗影。

苏秦心里微微了然。

罗影坐在这一堂的首位。

这个位置,在三级院里头,是要靠实打实的修为和资历挣来的。

罗影能坐在那里,说明在顾长风这个班里,他便是修为最高、资历最深的那一个。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拂过,掂了掂罗影的修为。

养气九层。

圆满之境。

苏秦心里有了数。

这一堂的人,最强的,就是罗影这样的养气九层。

再往上,便是铸身境了,可铸身境是另一道天堑,这一堂的学子里,还没有人迈过去。

也就是说,罗影养气九层圆满,已经站在了这一堂修为的顶端。

而他苏秦——

苏秦在心里,默默地掂量着自己。

养气九层。

九缕大寒养满。

论境界,他和罗影,一样。

借着冬寒道人那一手因果倒推的拔升,他这九层养气,根基扎得比寻常人厚实得多。

可论台面上的境界,他和坐在首位的罗影,确确实实,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个认知,让苏秦的心里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想起了刚进惠分院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在聚元境里头打熬,看那些养气境的天骄,是要仰着头看的。

如今他走进三级院顶尖教习的班里,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一堂最强的人,和他站在了同一个高度。

陈鱼羊不懂修为上的门道,可他看得懂这一堂的气象。

他凑到苏秦身边,望着满堂那些朝苏秦拱手的老生,又望了望坐在首位的罗影,心里头那股感慨,怎么也压不住。

他压低了声音,对苏秦道:

“苏秦......我说句实在话。”

“你这才刚入三级院。”

“可你这一进来,就站到了许多人.......熬上好几年,都站不到的高度啊。”

苏秦没有否认。

他知道陈鱼羊说的是实话。

这一堂的老生,在三级院里熬了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从新生熬成老生,挣资历,挣修为,挣这一堂里头的一席之地。

而他苏秦,入院第一天,就被这些熬了多年的人,称了一声师兄。

这高度,是他用年考的成绩,用名、用顾长风的看重,一步跨上来的。

可苏秦心里清楚,跨得越高,底下越空。

这些光环是真的,可光环底下,他的根基,他的人脉,他在三级院里的立足,都还薄得很。

这一声师兄叫得越响,往后要还的,也越多。

捧得越高的人,摔下来也越疼。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苏秦在堂中靠后的位置了个空位,撩衣坐下。

陈鱼羊紧挨着他坐了。

苏秦坐下之后,朝着首位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这是新生对一班之首的礼数。

罗影坐在首位上,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而后,他也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还了礼。

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话。

可那一来一回的拱手里头,藏着的东西,堂中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看不明白。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一个是当众质问过,断言对方不配的人。

一个是被那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应在了实处的人。

如今,这两个人,同在顾长风的班里,修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堂中的招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学子们各自归位,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苏秦察觉到了这份安静里头的意味。

要上课了。

果然,堂外那几株枫树底下,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落了一地的枫叶上,沙沙作响。

满堂的学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垂手而立,连罗影也不例外。

苏秦和陈鱼羊也跟着起身。

堂门口的光,被一道身影遮住了。

那人一步跨进堂来。

一袭布袍,身形清,正是那一夜在枫林孤亭里,与苏秦对弈论道的人。

顾长风。

这位丹枫院主,平日里不轻易露面,执掌灵筑、行那些亲传弟子的大事,才是他的本分。

至于到这枫山堂里来,亲自给一班学子授课,在三级院,本就是难得一见的事。

可今日,他来了。

他走进厅堂,目光在满堂垂手而立的学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都坐。”

顾长风开口,声音平和。

满堂的学子依言落座。

苏秦也在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顾长风没有像寻常授课那样,讲什么功法、传什么术。

他站在堂前,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道:

“今日授课之前,先办一桩事。”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

“苏秦,出列。’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他起身,走到堂前,对着长风一揖:

“学生在。”

顾长风看着他,缓缓道:

“枫林孤亭那一夜,我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待你正式入院,行了亲传弟子的仪式,余下的再细说。”

“如今,你入院了。”

他顿了顿:

“这个仪式,就在今日,当着满堂同门的面,办了。”

满堂的学子,齐刷刷地坐直了。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掂得出来。

顾长风是什么人物?

丹枫院主,三级院顶尖的教习。

他这一脉的传承,他手里的资源,他在三级院里头的人脉,随便漏出来一星半点,都够寻常学子受用一辈子。

能成为这等人物的入室弟子,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一小撮真正能站到云端的人里头。

而更让满堂学子心头一课的,是另一桩他们大多都知道的旧事。

一个多月前。

顾长风的投影降临,当众破格邀请连试听生身份都还没洗掉的苏秦,做他的第七亲传。

那一日,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罗影。

满堂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首位上那道身影。

罗影坐在首位,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堂中那些知道内情的老生心里都清楚....

当日正是这位罗师兄当众质问顾长风,说苏秦不够格,说有更多人比他配得上这个名额。

那一日的话语,像钉子钉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如今,顾长风当着满堂的面,要正式给苏秦行这个亲传仪式了。

言犹在耳。

满堂的目光在苏秦和罗影之间来回游移,空气里头悄悄细起了一根弦。

有人在心里罗影捏了一把汗,也有人在等着看,这位曾经当众反对过的罗师兄,此刻会是什么神色。

会不会,再像那一日一样,站出来?

罗影端坐在首位上。

他的目光,落在堂前那道青衫身上。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可他的心里,正翻涌着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他是真的不服。

他罗影是什么人?

截天学党的核心弟子,背后站着不下三位仙官。

在白松院那个地方,他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论修为,论资历,论背景,他自问,做长风的亲传,绰绰有余。

可顾长风偏偏越过了他,越过了满院的老生,去选了一个连试听生身份都还没洗掉的新人。

那一日,他站出来质问,是真的觉得不公。

一个泥腿子出身,刚从二级院上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就凭那一道大仙官的敇名吗?

那时候在他眼里,苏秦不过是仗着一道来路不明的名,得了顾教习一时的青眼。

这样的人,在三级院这座修罗场里,迟早会被打回原形。

他罗影,等着看。

然后,年考来了。

年考改制,百万学子同台。

罗影是在三级院里,听到那个消息的。

三花灌顶。

钦点第一。

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头一名。

那一天,罗影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夜。

他想不通。

他反反复复地想,这怎么可能?

青云府第一,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从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里头,实打实杀出来的头名。

那里头有多少世家天骄,有多少苦修了十几年的老怪物,有多少背后站着仙官,家底厚得吓人的人物。

姜望。

罗影想起了姜望。

姜家的麒麟儿,一品门第,截天学党里头公认的天之骄子。

罗影自问,自己若是和姜望同场,胜算案部。

可苏秦,压过了姜望。

钦点第一。

这一个第一,没有半分虚的。

没有人能在百万学子的年考里头作假。

没有名能替你去那座绞肉机里搏杀。

三花灌顶,那是三位主考官实打实的认可。

钦点第一,那是凌驾于山河社稷图之上的,童叟无欺的头名。

罗影那一夜,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越想,心里头那点不服,就越是站不住脚。

他原以为苏秦是靠着一道名,得了教习的偏爱。

可一个能在百万学子里头拿下青云府第一的人...

需要靠偏爱吗?

是顾长风的眼光毒。

早在一个多月前,在所有人都还把苏秦当成一个仗着名上位的毛头小子的时候,顾长风就看出了这个人的成色。

而他罗影,看走了眼。

这个认知,比什么都难咽。

罗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看人的眼光和自身的实力。

他自负,可他的自负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他确实强,确实站得高,确实看得比旁人远。

可这一回,在苏秦这件事上,他从头到尾,都看错了。

那一夜过后,罗影心里头那点针对苏秦的心思,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些年极少有过的情绪。

自愧不如。

强中更有强中手。

苏秦用一个青云府第一,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告诉了所有质疑过的人,他配。

不是顾长风说他配。

是他自己,凭本事,在百万人的尸山血海里,挣来的配。

此刻,顾长风当着满堂的面,要给苏秦行这个亲传仪式。

罗影坐在首位上,迎着满堂那些若有若无,等着看他神色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在等他难堪,在等他下不来台,在等他这个当众反对过的人,被现实抽一记响亮的耳光。

罗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满堂的学子,心头都是一紧。

他要做什么?

苏秦也转过头,望向了罗影。

罗影从首位上走了出来。

他走到堂中,走到苏秦的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住了脚步。

满堂的空气,绷到了极致。

有几个老生甚至悄悄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而后,这位截天学党的核心,这位曾经当众断言苏秦不配的人,对着苏秦,撩袍,郑重地拱手一揖:

“苏师弟。”

他开口,声音里头没有了那一日的冷硬,只剩下一种坦荡的郑重:

“白松院那一日,是我看走了眼。”

“青云府第一,我服。”

满堂寂静。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些等着看罗影难堪的老生,齐齐怔住了。

他们以为,以罗影的傲气,就算心里服了,也断不肯当众说出来。

低头认错,对罗影这样的人来说,比挨一刀还难。

可这位罗师兄,当着满堂的面,把那一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了。

认得干脆,认得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苏秦望着罗影,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白松院那一日。

那一日罗影站出来质问的时候,言辞何等锋利,气势何等人。

可此刻,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坦坦荡荡地认下了自己看走了眼。

这份认输的勇气,比当日质问的锋芒,更让苏秦高看一眼。

能赢得一个对手的口服,不算什么。

能赢得一个对手的心服,让一个原本针对自己,又自负到骨子里的人,当众低头认输——

这才是真本事。

而罗影这样的人,能当众低头,靠的不是苏秦的敕名,不是顾长风的偏爱。

靠的是那个谁也无法辩驳的,实打实的青云府第一。

实力,是这世上唯一能让骄傲的人心服口服的东西。

苏秦对着罗影,深深还了一礼,语气诚恳:

“罗师兄言重了。”

“年考一场,胜负本是常事。师兄之才,苏某一直深为佩服。”

“往后同在一班,还要多多请教。”

罗影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模样,心里头那点最后的疙瘩,也散了。

苏秦没有半分得胜者的张狂,没有半句奚落,甚至连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都没有。

贏了百万人的头名,赢了他罗影的当众低头,这个人却还是这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这份心性,配得上那个第一。

罗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了首位。

可他回去的那个背影,和来时不一样了。

来时,他心里头压着一块石头。

回去时,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服了。

服得心甘情愿。

往后这条路上,他罗影认了苏秦这个对手。

不是要踩着他往上爬的对手,是要追着他,与他并肩去争那座更高的山的对手。

堂前,顾长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丹枫院主的眼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看的,不只是苏秦。

他也在看罗影。

一个能在年考里夺下青云府第一的人,是个人物。

一个能在看走眼之后,当众低头认输的人,也是个人物。

这一堂里,能成器的,不止一个。

顾长风没有点破。

他只是收回目光,落回苏秦身上,开始主持那个亲传的仪式。

仪式不算繁复。

苏秦在堂中,向顾长风行了拜师之礼。

一拜。

二拜。

三拜。

三拜之后,顾长风受了,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苏秦手里。

那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枫字,背面是一个第七亲传的印记。

“丹枫院第七亲传,苏秦。”

顾长风的声音,在满堂回荡: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顾长风的亲传弟子。”

苏秦双手接过玉牌,深深一揖:

“弟子,拜见老师。”

满堂的学子,齐齐起身,对着苏秦拱手:

“恭喜苏师弟。”

这一声师弟,叫得心服口服。

方才进堂时,那些老生叫苏秦师兄,叫的是他头上的光环。

如今这一声师弟,叫的是顾长风亲传的身份,更是那个让罗影都当众低头的青云府第一。

短短半日,从师兄到师弟,称呼变了,可那份分量,重了不止一筹。

仪式既成。

苏秦握着那枚玉牌,正要退回座位。

顾长风却忽然开口了:

“苏秦,先别坐。"

苏秦一愣,停下了脚步:

“老师,还有何吩咐?”

顾长风看着他,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满堂的人都愣住了:

“你,出去吧。”

所有怔住了。

出去?

刚刚行完亲传大礼,转头就让亲传弟子出去?

苏秦也是一怔。

陈鱼羊在座位上,张大了嘴。

满堂的老生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罗影坐在首位上,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刚收的亲传弟子,当众就赶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满堂的人,心思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问。

顾长风看着满堂错愕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只是负着手,望着苏秦,缓缓地,把话说了下去:

“你年考改制后的第一,已经传到院长那里了。”

院长。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三级院的院长。

那是这座天下天骄云集的最高学府里,真正立在顶端的人物。

在座的学子,入院这么久,有几个连这位院长的面都没见过。

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高得让人不敢仰望的名字。

“院长,破了一个例。”

顾长风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敲在满堂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允许你,加入青云班。”

青云班。

这三个字落地的刹那,满堂的学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秦的心,也是猛地一跳。

他入院的时日尚短,对三级院里头的门道还没摸透。

可青云班这三个字,他这一个多月里,隐隐约约,听过几耳朵。

每一次听到,旁人提起它的语气,都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那不是一个寻常的班。

堂内的所有他,眼眸复杂无比。

没有人去给苏秦解释青云班到底是什么。

可那一张张错愕、艳羡、震动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罗影坐在首位上,怔怔地望着堂前那道青衫。

他方才刚刚服了苏秦的青云府第一,刚刚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高度。

刚刚以为,往后他追着这个背影,去争那座更高的山,便是了。

可此刻他才发现。

青云府第一,竟还不是终点。

那个被他追赶的背影,又一次,朝着一个连他都还看不清的地方,迈了出去。

那座山,比他以为的,还要高。

顾长风望着苏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

“院长,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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