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的目光落在那幅壁画上，一时间没有移开！
那棵被九道锁链缠绕的大树，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每一道纹理都凿得极深，像是把什么东西用力刻进了石头里！
树根下方那个人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的姿态，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不是亲眼见过，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在某个梦里瞥过一眼！
他正要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是钟离笙指间那柄铁灰色短剑出鞘的声音！
霍东没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钟长老，这剑阁大门上的画，是谁刻的？”
没有人回答！
他身侧风声骤然变了！
不是进攻的方向，而是退路被封！
霍东转身的瞬间，看见古剑锋右掌五指张开，掌心一枚暗红色的灵符正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弧形屏障，将退向来路的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
钟离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步处，那柄短剑被他横握在胸前，剑刃上不知何时染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
血珠沿着剑刃滑落到剑尖，滴在石台上，溅开小小的暗色印记！
“霍宗主，”钟离笙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清冽，反而低沉下来：
“你方才问那幅画是谁刻的！”
他抬起短剑，剑尖遥遥指向百丈外剑阁大门上的壁画！
“我现在告诉你——那是我画的！”
霍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冲破古剑锋布下的屏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钟离笙！
“你画的？”他开口，语气没有起伏：
“一个守了十九年禁地的长老，在自己的大门上刻一棵被锁链捆住的树？”
“那不是树！”钟离笙的声音更低了：
“是某种未知的根系！”
“十九年前，上代宗主临终前把剑阁交给我，他告诉我里面封着一枚扶桑叶片，可他没告诉我另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石台地面上，像在回忆什么！
“剑阁底下，还封着一段活着的根系！”
霍东的瞳孔微缩了一瞬！
“活的？”
“活的！”钟离笙抬起头，直视着霍东的眼睛：
“那段根系每十九年一次爆发，溢出一种……”
“一种不属于仙元的力量，它会一点一点吞噬镇守者的精血，从丹田开始，到五脏六腑，最后连骨头都会变得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
他说到这里，抬起左手，将袖口往上撩了一截！
月光照在他小臂上，皮肤底下隐约可见几条暗青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我守了十九年，还剩最后一次爆发，下次爆发，撑不过去的人是我！”
石台上的风停了一瞬！
魏云一直站在霍东侧后方，此刻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青锋剑的剑柄！
但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像一头压住呼吸的猎豹！
霍东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问了一句：“所以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看大门！”
“你是修仙者，体内灵力比我们古武者的仙元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你那身修为，够那九道锁链再撑两百年！”
霍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钟离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事实上，从他踏入剑庐镇到现在，这个人，确实只是个陌生人！
“所以！”霍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怒意：
“你之前说的用你的血解开封印，是骗我的！”
“一半真一半假！”钟离笙坦然回答，脸上露出嘲讽：
“用我的血确实能打开剑阁正门，但打开的是一道单向门——只能进，不能出！”
“而且我进了剑阁之后，我的血会激活九道锁链，锁链会立刻感应到我的精血并开始汲取”
他说到此处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自嘲的意味：
“而我，还不想死！”
古剑锋站在他身侧，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右手掌心的那柄铁灰色短剑，已经悄然滑落至指根处，剑尖朝下，像随时可以脱手而出！
霍东的目光从钟离笙身上移开，看了一眼那扇石门，又移回来，落在古剑锋脸上：
“古长老，你也一样？”
“霍宗主，你很聪明！”古剑锋沉默了两息，终于开口：“从你踏入蜀山地界的那一刻起，我和李淳风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但打破之后，谁占上风，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钟离笙守了剑阁十九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扇门后有什么！”
“他说你的灵力够镇压那根系两百年，那就两百年，两百年后，我和李淳风之间的事早就了结了！”
他的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钟离笙动了！
他猛地回身，右手掌心朝石门上那幅壁画中人影交叠的凹痕处狠狠按了下去！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的手掌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血雾，血雾沿着凹痕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石门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那些刻痕中沉睡的符文依次亮起，从中央的掌印位置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锁链上的符文、树冠上的纹路、树根处的裂痕，全部在一瞬间被激活，青灰色的石门上绽放出赤红交织的光芒！
门板开始向内缓缓打开！
裂缝越来越大，一股灼热而腥甜的气流从门缝中涌出来，卷着细密的尘埃和铁锈般的碎屑扑面而来！
魏云下意识地朝侧方跨了半步，墨色长衫被那股气流吹得猎猎翻飞！
霍东站在原地没有动，那股热流从他身体两侧滑过去！
他的衣摆纹丝不动，像他整个人已经和脚下的石台融为一体！
门开到半人宽的时候，钟离笙转头看了一眼古剑锋！
古剑锋点头！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钟离笙身形朝侧方闪避，让开门口的位置！
“给我进去吧！”
古剑锋右掌猛地推出，那柄铁灰色短剑脱手而出，裹着一层凌厉至极的灵力直射霍东胸口！
剑锋在三寸外停住了！
霍东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剑尖！
但古剑锋这一剑根本不是为伤他而发的！
短剑被夹住的瞬间，剑身上爆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着霍东的身体朝后急退了半步！
那半步的退势刚好让他退进了正在扩大的石门缝隙之内！
“宗主！”
魏云顿时大惊，惊呼一声，伸手朝着霍东抓过去！
“你给进去吧！”
钟离笙身影一闪，出现在魏云身后，一掌将他震入门内！
他的身影一闪，收已经重新按住了石门上的掌印！
石门开始迅速合拢，缝隙收窄的速度比打开时快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