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铜门缓缓开启,槐序和白秋秋并肩走出会议室,走过长长的廊道,夕阳的余晖照着警署的大楼,为白色的建筑群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黄昏已至,白日将尽。
一株行道树旁,女孩无聊地围着树体转圈,小步地走,神情很平淡,偶尔有人试图搭话,都会被冷冽的眼神吓退,她像是在等人,偶尔会停步望一望会议室大楼的出口。
有风吹来,安乐挽起垂落的红色碎发,别回耳后,耳坠微微晃动,为她的温婉平添一抹少女式的精致。
日头落下,她却让黄昏增色。
如灰暗世界的暖阳。
云青禾抱着剑呆在一边,隔一会就摸摸头顶偏大的猎鹿帽,又状似不经意的看一眼树下的阴影。
作为云氏培养出的死士,她对于某些事物具有超乎寻常的敏感性,任何藏身暗处,或者行动与言语稍有些不正常的人都容易让她联想到刺客,进而被动的就开始提高警惕。
尤其是迟羽小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阴郁,情绪极端的不稳定。
比一般的刺客还棘手。
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抱着奇怪的执念,让王者血溅八百里的人。
每次迟羽一出现,云青禾刻入骨髓的本能就开始让她变得警惕,时刻注意这位干机真人之女和自家郡主之间的距离。
生怕她想不开。
“赤鸣。”槐序挥挥手。
本来在树下无聊地散步的女孩闻声抬头,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过来,与序如出一辙的冷漠神情瞬间消散,转为活泼温柔的笑容,淡金色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一眨眼就跑到近前。
他的手都没放下,人就已经被抱住。
“开会无聊吗?”
“还好。”
“有没有人针对你?我帮你一起揍他。”
“没有,我自己能处理。”
“开会讲了什么?”
槐序接过她递来的果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沉吟片刻,淡淡地说:“还是我之前和你聊过的东西,警署在四坊区的部署......
“什么时候聊的?”安乐问。
“当然是......”槐序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和安乐聊过太多警署的事,只和她讲过一些派系的划分,以及部分行动的原因及目的,至于其他的——他只在前世与赤鸣聊过。
白秋秋趁机插话,她还沉浸在署长的演讲里,热血沸腾,所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堆警署接下来的部署和行为的必要性,但安乐只是礼貌的点头和回话,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郡主。’
云青禾提醒她:“安乐小姐只是表面在问会议的内容,其实她对会议并不关心,她在乎的仅仅只有槐公子,问询会议的内容,只是想和槐公子多聊几句话,增进默契。’
“我知道。”白秋秋却说:“我也有喜欢的人,她是什么心思,我当然得透。可我的想法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我也在借着这个机会,让序多听我说话,同时验证我刚刚在会议上听见和理解的内容是否有误。’
‘......遵命。’云青禾悄然站到自家郡主身边。
“差不多是这样。”槐序肯定了白秋秋的解释,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其中有一些错误,等之后我会整理成文件写出来,到时候你们都看一遍,对齐一部分讯息。”
“今晚要开个会商讨一下吗?”白秋秋早在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后,还在长廊里漫步那会,她就已经在酝酿这句话,想着以怎样的时机提出请求,然后在晚上,以组长的名义和槐序单独交流。
夜晚是最容易感伤,万籁俱寂的黑暗里只能听见虫子的鸣叫和风声,白天的纷扰尽数消失,人就会开始自然的回忆往事,变得比白天健谈。她觉得院子里的秋千就是很不错的位置,一株大树下恰好有两个秋千,适合两个人坐
着在夜里谈话,而且两个秋千挨得很近,即便没能聊的上话题,单单只是坐着也能有不错的氛围。
这个独具匠心的设计显然是为了安乐,是想要为她这个正牌的恋人创造出一段在秋千上共度的美好回忆。
但前段时间一直下雨,安乐还没坐过秋千。
她白秋秋便有了机会。
而理由也很正当,是想要谈论之后的工作。
即便安乐再怎样严防死守,先前槐序进入她的房间与她独处都被同意,这种有正当性理由的谈话,又如何拒绝呢?
“槐序有别的事。”
安乐看了一眼白氏郡主,不动声色地扣紧手指,抓着槐序的胳膊说:“我要带他去拜访浅语。”
“浅语?”白秋秋只觉得这个名字异常熟悉。
“白长官应该读过她的书。”
这样一说,白秋秋顿时有了印象,浅语是她近段时间最喜欢的书的原作者,早先发现一部分故事的原型就是槐序,她就怀疑过这个‘浅语’很可能认识槐序或他身边的人。
没想到浅语居然是安乐的朋友?
她看了一眼安乐,女孩有着少女式的鲜红长发,温和的淡金色眼眸——而故事里的以她为原型的女主角,却是黑发青眸的少女,外貌的描写与本人全然不同。
但白秋秋也没有细想。
只当是改编。
“今天是个很好的时机。”安乐说:“之后很快就要忙起来了,说不定要忙的脚不沾地,昼夜连轴转的到处跑,趁着今天没有其他的杂事,天也还没黑,正好可以去见见她。”
“槐序,你之前不是也很想见她吗?”
“......可以。”槐序嚼着果糕,看了一眼安乐,女孩神色自然的与他对视,早先她就提出过想要把他介绍给宁浅语那个讨厌鬼,想让他们两个认识,乃至成为朋友。
原计划里,他也是想在近两天登门一次。
既然安乐说了,那就今天去吧。
找讨厌鬼顺俩符箓玩。
“一定要是今天吗?”白秋秋走到车边,她不太确定安乐的反应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不是她刚刚的话让热恋期的女生产生某种警惕?
仔细想来,她的请求确实有点危险,即便再怎么营造注重事业的人设,她也毕竟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女性,又是白氏郡主,各方面条件都极为优秀,而槐序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两个异性在深夜里独处,还要深入的交流某些话
题,确实很容易碰撞出火花——不,若是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这种环境简直就像两个人私下幽会了。
无论理由怎样,各自的为人如何,他们确实在私下独处过。
难以说清
......可这样,又怎么解释上一次的单独谈话?
上次安乐为何放任槐序与她独处?
难道是最近她有什么表现,导致安乐对她也产生提防吗?
“白长官有别的事吗?”
安乐疑惑地说:“现在已经下班了吧?槐序都已经连轴转的跑了好几天了,每天都在帮白长官处理事务,明天还要继续去奔波。难道不应该趁着今天下班早,休息一下吗?”
她没想太多。
只是单纯的关心槐序。
她觉得工作之余总得有休息时间,人不能一直紧绷着,槐序都跑了这么多天了,一定很累,所以得找个理由让他乖乖地跟她一起去休息,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直接说要序歇一会,他肯定不会同意,这家伙的脾气相当固执,说要做事,真的能全天候地不断工作,强行让他休息又会起到反效果。
必须有个能让他接受的理由。
一起登门拜访浅语就很合适。
前段时间槐序说过想见浅语,此时提出请求,他有八成概率会同意。
只要同意,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槐序带到儿时的玩伴面前,让曾经的好朋友认识一下她喜欢的人,三个人坐在浅语的小院子里,聊一些近况或者其他趣闻,吃点零食。
至于工作?
现在是下班后的休息时间!
什么黑心老板,连轴转的工作好几天了,还不让人休息?
“......也对。”白秋秋喃喃道:“现在是下班后的私人时间。”
‘郡主,您没事吧?”云青禾感受到一股顺着血契传来的强烈挫败感,自家郡主刚猜测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揣测对方的意图,各自预判,结果却像是路边野犬般狼狈的被一脚踢死。
什么心机?
提防?
人家只是单纯的关心喜欢的人,想在下班后拉着人一起去玩,放松一下。
而她白秋秋却成了下班后还想让人加班开会的黑心上司!
我能有什么事?”
白秋秋沉默一会,又说:“不过是......又一次教训罢了。’
‘人总会有稚嫩的阶段,每一次挫败都是经验,都是赤裸裸的教训,都是为下一次成功所做的铺垫——成大事者必然要有强韧的心态,能够完成由软弱到强大的蜕变。
即便如今卑微如蛆虫,来日我也定然可以腾跃九霄之上!’
‘我终会成龙!”
真是失策了,百般谋算,不如别人真心一句话。
大败而归。
“你们先回去吧。”
马蹄声传来,黑色的骏马跃出虚空,少年骑手翻身上马背,一只手握紧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