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69章 蔡京败北,三泉映月,西门宅大丰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大官人这才展颜笑道:“嗨,我道是甚么!方才贾府送了桶鲜羊奶来,我嫌那膻气冲人,尝了一口便撂下了。想是天热,竟凝住了些。”

金莲儿心下好奇,伸手便从桶里捞了半盏奶浆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咂咂嘴儿道:“哎呀呀,膻得紧!怪道老爷嫌弃!”

顺手递与崔婉月,楚云等人。

大官人肚内寻思:“亏得自家醒悟得快,怕那气味污了屋子,忙寻东西盛了,不然这刻少不得一番浆洗桌子屋子。”

崔婉月蹙着眉尖,略沾了沾唇,也呷了一口,便摇头道:“果然难以下咽。”

楚云饮了一口,也蹙眉道:“这羊膻气直冲脑门,没的腌臢了嘴。不若寻些蜂蜜来压一压才是正理。”

独那香菱儿,接了盏儿,竟咕嘟咕嘟多饮了几口,憨憨笑道:“倒......倒也有点子甜腥气儿在内。”

大官人干咳两声,心道这小妮子怕是还没脱尽奶气喜欢喝这个,指着盆里换下的衣裤笑道:“瞧瞧,连老爷的衣裳也叫这羊奶点子污了,你几个待会儿须得仔细浆洗干净则个。

崔婉月瞧着那桶里,又嗅着那越发浓郁的腥臊气直钻鼻孔,蛾眉微蹙,笑道:“这味儿着实浓重了些,没的腌臢了屋子。奴这便拿出去处置了罢。”

玉娘抿嘴笑道:“好妹妹,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且好生陪着老爷。这腌膜物事,让姐姐来便是。”

大官人并众女皆是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玉娘笑道:“老爷好忘性!前些日子还同奴提过一嘴,说是要给妹妹惊喜的,想是这几日官家召去朝堂议那些天下公事,竟浑忘了。今日可是崔妹妹的生辰哩!”

大官人一听,拍额失笑,心下顿生几分歉意。

又看了一眼玉娘,自己哪里能记得崔婉月生日?

除却陪黛玉过了一次,便是自家这几个绝色丽人,竟未曾好生替她们张罗过生辰。

便是昔日在西门大宅时,自家也多在南北奔波,又哪里记得顾得过来这些?

后来回到清河,也亏得月娘悄悄在自己耳边低声说帮着在府中操持摆了酒宴,并以自家名义买了礼物赠与。

想这几个妇人,也都是身世坎坷的苦命人,从未有人敢主动以生日名义向他讨要什么,甚至提都未曾提过。

想到此处,大官人也有些汗然。

一手挽过崔婉月的纤腰,大官人笑道:“委屈了我的婉月了,这事怪我,着实有些忘记了。”

又抬眼望向金莲儿几个美婢:“也委屈你们几个了!”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似滚油泼心,登时点着了众女的肝肠。

这些个绝色可人那泪珠子断线般滚下来,哭得是梨花带雨,嚶嚶切切,一个个不管不顾地拥上来,粉拳轻捶,只把自家老爷的胳膊胸脯抱得死紧。

崔婉月眼中噙泪,仰面道:“老爷!您如今是何等尊贵身份,奴婢......奴婢不过是个蒲柳贱躯,何德何能当得起您一声委屈...得您这么一句......奴便是此刻死了化成灰儿,也心甘情愿跟了老爷一程!”

她声音哽咽,情真意切,泪珠子也不去抹去,一对销魂梨涡蓄着泪珠儿亮晶晶一洼,只把小脑袋藏在自家老爷怀里呜呜的痛哭。

其余众女,哪个不是身世坎坷,尝遍世态炎凉?

深知天下男子多是薄幸,视女子如玩物,更遑论自家老爷这般位高权重、人物风流、兼有那龙精虎猛的男子。

骤然听得这般温存软语,哪个妇人禁得住?

一个个都酥了半边身子,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踮起脚尖,那樱唇便如雨点般,只顾往自家老爷的颈窝、脸颊、胸口上印去。

口口声声说道:奴不委屈,奴高兴!

大官人受用着这温香软玉,也是感慨笑道:“这些日子说要陪你们逛这东京城,也未曾尽兴真正逛过,上回也不过是你们初初来了,陪你们买了些环首饰。放心,待朝堂事了,回清河之前,定要带你们从早到晚,将这东京

的繁华景致,好生逛个遍!”

众女闻言,破涕为笑,莺声燕语,欢喜不迭。

金莲儿眼波流转,觑着楚云,吃吃笑道:“今日既是崔姐姐的好日子,我们便不弄那劳什子四泉映月了。不如......请咱们楚大家的,单演一出三泉妙音,权当贺寿如何?”

楚云一听,登时唬得粉面失色,啐了一口,扭身便欲逃走。

却被金莲儿一把扯住裙带,其他几个一齐拥上,笑嚷着捉住了,直把个楚云笑得乱颤,口中只叫:“好姐姐们饶了我罢!”

金莲儿一手去挠她助下,口中笑道:“楚大家的,你跑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可惜你那新买的嫣红丫鬟送去了清河,不然,由她帮着你,怎么也能给你凑上一泉眼!”

玉娘也帮腔道:“正是,前番你瞧崔姐姐时,你抢着进来让婉月打着颤子,如今轮到你,倒装起来了?”香菱憨憨地帮着按腿,只嘻嘻地笑。

楚云挣又挣不脱,粉面涨得通红,气喘吁吁道:“好姐姐们,饶了罢!那等顽法,可吃不消。”一双眼睛却水汪汪地往大官人脸上飘。

大官人笑道:“如此便从了你们!”

这里嬉闹不提,而贾府那头。

李纨正和平儿手滑,三位姑娘又回来,笑道:“好嫂子!巴巴儿地寻你去,屋里空落落的,素云说你才家来换了身鲜亮衣裳,又脚不沾地地过来了。方才躲到哪处逍遥去了?”

李纨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只慌忙道:“许是岔了道儿,我去时那丫头睡得死沉,不曾照面,我也是才刚脚前脚后地来。”

这边厢平儿吃了几盅酒,扭身回头乜斜着眼笑道:“我的好奶奶,您这手摸得人怪痒痒的。”

李纨正愁方才的话头,指尖触到个硬物,故意扬声道:“嗳哟!这硬的是什么?”

平儿吃吃笑道:“奶奶醉了,连钥匙也不认得?”

李纨笑道:“钥匙?什么要紧的私房梯己,怕人偷了去,成日价拴在身上?我常和人说笑,有个唐僧取经,就有匹白龙马驮他;刘智远打江山,便有瓜精送宝甲;咱们府里有个凤辣子,偏生就配了你!你就是你奶奶身上一把

总钥匙,还要这死铁疙瘩做什么?”

平儿红着脸笑道:“奶奶吃了酒,又拿我来打趣着取笑儿了。”

探春在一旁看得分明,抿嘴笑道:“大嫂子这话倒不全是顽话。我们私下里品评,你们这几个丫头,真是百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的尖儿,各人有各人的妙处。”

李纨笑道:“正是这话!万事万物都有个天理管着。好比老太太屋里,离了那鸳鸯可怎么使得?从太太起,谁敢驳老太太一句?偏她敢!老太太还只听她一个人的。老太太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金珠玉翠,别人记不清,她心

里一本账!要不是她经管着,不知叫诓骗了多少去!难得那丫头心肠倒还公道,并不仗势欺人,有时还替人说句好话儿。

惜春插嘴道:“可不是,老太太昨儿还夸她,说比我们这些正经小姐还强些呢。”

平儿忙道:“那是自然,我们拿什么比?”

惜春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前儿听宝玉说,太太屋里的彩霞,倒是个老实本分的。”

探春听了,嘴角一撇,冷笑道:“老实?面儿上罢了!心里头比谁都有算计。太太是尊佛爷,万事不操心,她心里可都提着醒呢!老爷在家,出门,一应大小事,太太忘了的,她都在背地里悄悄提醒,百事都是她提着线儿让

太太行呢。”

李纨叹道:“罢了,各有各的缘法。说起来,宝玉屋里要不是袭人那丫头撑着,你们想想,得乱成什么田地!凤丫头再是楚霸王托生,也得有两条好膀子才举得起千斤鼎。离了平儿这丫头,她能这般周全?”

平儿听了,叹口气:“奶奶快别提了!当初陪嫁过来四个丫头,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我一个孤鬼儿了。”

李纨深深看了平儿一眼,道:“你倒是个有造化的。凤丫头也是有造化的。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时,我屋里何尝没两个体己人?你们看我像是那等捻酸吃醋,容不下人的主儿?只是那两个丫头,天天只觉得我不得安生。所

以......你珠大爷一去,趁着我年轻,索性都干干净净打发了。若有一个像你这般,守得住,我倒真真儿多了条膀臂!”

众人听李纨忽地提起早逝的丈夫贾珠,心头都是一紧,生怕勾动她的伤心,又要同从前一般垂泪。

谁知偷眼去,却见李纨面上非但不见丝毫悲戚,一张素寡淡的脸,此刻竟红馥馥、润腻腻的,比那五月里的牡丹沾了露水还娇嫩几分。

众女都正自狐疑间,只听帘子响动,却是凤姐的丫头丰儿来了,道:“平儿姐姐,二奶奶叫你快回去呢。

李纨眉头一蹙,随即松开,淡淡道:“你和你奶奶说,我留平儿再说几句体己话。顺便......替我带句话,问她方才在和谁说得那般热络?”丰儿应声去了。

这边凤姐听了丰儿传话,心口猛地一跳,暗道:“这话问得蹊跷!夹莫非被她瞧见了什么?”

眼前不由得又闪过方才那模糊一闪的人影,心头一阵恶惊悸。

近来这眼前乱晃的鬼影子是越来越多了,青天白日也疑神疑鬼。

她用力揉了揉额角,指尖冰凉:“看来......真得找个妥当的大夫,私下里好好瞧瞧这症候了,莫非是撞了邪祟不成?”

此时贾琏也自外头回来,先往东院请安。才进得门,便见父亲贾赦歪在榻上,身后一个丫鬟秋桐正替他捶背。

贾赦半阖着眼,伸手捏住秋桐大腿磨蹭,却向贾琏道:“那江南来的嫣红,叫你拍的像儿,可拍下来了?怎的这好些日子不见回音?”

贾琏原是垂手立着,闻言面上便有些讪讪的,支吾半晌方道:“回父亲,那像......叫人抢了去。”

话音未落,贾赦“嗤”地冷笑一声,将秋桐一推坐起身来:“你不是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如今倒好,连个影儿也无!”

贾琏忙躬身道:“儿子正在查访,听闻是京城一家绣庄拍去的。”

贾赦一听,拍案骂道:“好个不长眼的东西!连咱们宁荣二府的买卖也敢截胡!”贾琏着父亲脸色,小心添一句:“许是后头有人撑腰,待儿子细细查探——”话未说完,贾赦抓起手边茶盏掷在地上:“没用的孽障!查查查,

查到你老子骨头都化了!”

贾琏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诺诺连声退了出来。才转过回廊,秋桐提着水壶跟出来倒残茶,冷不防被贾琏一把攥住胳膊,拖到假山后头,贴着山石便搂紧了狗啃个不停。

好一会秋桐喘着气媚眼如丝拿肘子撞他,啐道:“呸!每回被老爷骂了,倒来我这儿寻回便宜。撩拨得人家身上热炭似的,你又缩头缩脑跑了,倒教我夜里那被窝里都染了腥气儿,何曾见二爷进来?”说着拿眼风斜睨他,嘴角

却含着又恨又痒的笑。

贾琏正要凑过去说些软话,忽听屋里贾赦扬声喊:“秋桐!进来伺候!”吓得他登时松了手,提袍角一溜烟从角门窜了。

秋桐倚着假山石,望着他慌张的背影啐了一声:“没出息!”方才袅袅婷婷掀帘子进去了。

聚义厅上,残席未撤。

宋江筛了一盏酒,觑着晁盖脸色,慢声道:“天王哥哥,小弟思忖,拣选几个精细兄弟,潜入那东京龙潭虎穴,觑个空子,结果了那火药作头,也显我梁山手段!”

话音未落,晁天王那紫棠面皮便沉了下来:“贤弟!此计忒也凶险!东京乃天子脚下,禁军如蚁,捕快如林,岂是等闲去处?万一失手,折了兄弟,坏了梁山根基,如何是好?”

厅内一时静极。

宋江却不慌不忙,只把眼风在众人面上扫过。

但见竟有大半头领纷纷点头,都偏向了宋江那头。

晁盖环视一周,见众意如此,那脸便由紫转青,又由青泛白:“既如此...贤弟...你...你须得万分小心!”

宋江脸上堆起笑,忙不迭应了,转头便寻那角落里的洪五。

洪五正捏着大块烤肉,吃得满嘴油光。

宋江亲热地拍他肩膀:“洪武兄弟!这事非你不可!你本是东京花子窝里的把头,那东京城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怕不是跟你自家炕头一般熟稔?此番引路,全仗兄弟了!”

洪五脸上故作挤出几分为难,眼珠看了一眼晁盖,嘴里含混应道:“...是...是...哥哥说得是...”

宋江哪管他这许多,见他应了,登时大喜过望,抚笑道:“好!好兄弟!算你一个!”

随即点将:“吴用军师智计无双,随我同去,运筹帷幄。柴大官人、戴院长、穆弘兄弟、李俊兄弟、栾廷玉教师,你几位都是相貌堂堂,一表人物,脸上又无金印刺字,行走市井,不似小弟还需遮掩,正合用场!花荣贤弟,”

他转向花荣,“你妹子在东京投奔亲戚,正好借这由头,你也去走一遭,公私两便!”

众人纷纷领命,厅中气氛一时又活络起来。

忽听角落一个低沉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某也愿同往。”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豹子头林冲!

晁盖心头猛地一沉,如被重锤击中!

这林冲,向来是向着自己的。

此刻竟也...竟也倒向宋江那边?

晁天王脸色铁青一片,比方才更甚,握着座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硬木捏碎。

宋江却是喜出望外,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握住林冲的双手:“好!好!正该如此!林教头!你这东京城里十万禁军教头,那东京街坊市井,一草一木,怕也都在你心里装着!有你这识途老马在,我等兄弟这趟东京行,便如

虎添翼!好!好!众兄弟,我们便齐心戮力,去那东京城,会一会那满城的魑魅魍魉!”

林冲喉头“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腔子里,仿佛滚了个来回才吐出来。

怀中那封家信,早已被他揣得温热。

岳父...音书断绝,竟连个片纸只字也无。

莫非...莫非自家那封绝情的休书,他们竟真个...应允了不成?

一念及此,心头便似被毒蝎子螫了一下。

自家写那休书就是来试尔等的态度!

可......可你们如何就能应允?

你们该当将那休书撕个粉碎,该当哭天抢地,该当死死拽住我的衣袖说一万个“不”字,才算对得起我林冲今日这般田地!

我这满腹的冤屈,这刺字,这被逼到绝路的狼狈,说到底,不都是因着你们么?

你们倒好,就这么我林冲最后一点念想也给掐灭了。

倒显得我这一腔血泪,竟是自作多情!

自家一定要问清楚!

次日,开封府衙门内。

大官人觑着堂下十几个异国少女。年纪都极小,身子骨尚未长开,瞧着连及笄的岁数都未到。

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眉眼间天生的风流韵致,怯生生跪在那里,端的个个是美人胚子。

也是自然。

蒲家走惯四海,眼孔大得很,寻常货色如何入得了他们的眼?

干这等腌攒勾当,费尽心思弄来这些女子,原是要孝敬那些皇子龙孙王府贵人的,岂肯弄些庸脂俗粉凑数?

这里头不少穿着虽在大宋显得一般,可在他国怕不也是不寻常的身份!

大官人唤来蒲家随行的译者问话。

那译者扑通跪倒:“回大人话,这都是蒲家弄来的勾当,小的们实实不知底细。有那花钱买来的,也有......也有......咳,总之来路各各不同,说不清白......小人不过一个通译,真真不知道是如何来的!”

说着声音都抖了,显是怕大官人将他与蒲家同罪论处。

大官人沉吟片刻,吩咐道:“去传与她们,只说如今她们已脱了桎梏,按我大宋律法即刻便放,此地便是自由身了。只是天遥地远,目下却也难送她们归国,各人自去寻生路罢!言语间要和软些,莫吓着了她们,到底还是些

嫩芽儿似的孩子。”

译者叽里咕噜转述了一回。

那些小女子听了,先时怔怔的,旋即身子便筛糠也似抖将起来,面上煞白,显是怕得紧了。

然则待回过神,觑着堂上这位天朝大官人,又见他神色平和,便也晓得他不是那等凶神恶煞的,一个个慌忙矮下那小柳条儿般的身子,伏地磕头,口里咿咿呀呀学着谢恩的话,声音颤颤的,倒比那春风里的柳絮还轻软。

只是半晌过去,竟无一人敢真个起身,挪步跨出那门槛。有几个偷偷抬了眼,四下里张望,眼里慌慌的,不知这衙门外的天地是狼窝还是虎穴。

大官人觑着这群惊弓之鸟,心下雪亮,叹道:“倒都是些伶俐识趣的...”

倘若她们就这么走了出去,凭她们这副眉眼身段,又无依无靠,怕是瞬间便被那些地头蛇、人牙子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落到那等腌臢去处,初时尚且能因新鲜卖个好价钱,待过个三年五载,被人揉搓得花样年纪都败了!

只怕比那墙角的烂布头还不如,转手便如那残花败柳一般,教人几两银子抛到最下等的暗门子里,夜夜供那些贩夫走卒作践!

到那时,便是想死也死不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熬成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大官人沉吟片刻,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短须,复又开口,声气儿不急不缓的:“既你们不敢走,我便与尔等一条活路。两条道儿,自家拣选,莫说我不体恤人。”

“其一,随我回大宅里做个使唤丫头,签下五年活契。自有老成的嬷嬷们教导尔等大宋规矩、针线活计、言语应答。月钱按大宋的常例支给,吃穿用度也都有分例,放心,断不会贪墨了你们那几两银子!待五年期满,尔等也

都及笄成人,眉眼长开了,那时节,是去是留,悉听尊便,我绝不强留半句。”

“其二嘛......若不愿签契,我便赠上一些钱财,若是你们有地方可去的,此刻便可出这衙门,海阔天空,自谋生路去!”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嚶嚶嗡嗡之声,那些小女子按着各自言语乡邦,聚作几团,交头接耳,叽叽咕咕地议个不住。

那几个年纪稍长,眉眼初开的,眼里已漾出些水光,只偷眼去堂上那位大人的容颜举止。

见这天朝上国的大人,这般威风凛凛,将她们从火坑里捞了出来,又生得这般轩昂俊朗,又有些不论年岁女人都爱的邪气!

直瞧得她们心头小鹿乱撞,腮边飞起两片红霞。

这等人物,莫说签五年活契,便是叫她们立时跟了去,也是千肯万肯的,哪里还有半分不依的意思?

有几个小的,还懵懵懂懂,只攥着同伴的衣角,怯怯地听。

商议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纷纷转向堂上,一个个矮下身子,点头如啄米,有那伶俐的,已咿咿呀呀学着磕头道谢!

大官人把手一挥:“玳安,带下去安置了。先烧些热汤与她们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叫厨房煮些热粥,别饿着这些嫩秧子。等一路回清河!”

又过了数日,殿试已毕。

大官人奉旨参加大朝会。

朝堂上百官站定,官家上朝,可并没有马上放榜。

太中大夫、宣和殿学士盛章,执笏出班凜然奏曰:

“臣盛章,有奏!”

官家淡淡一声:“准!”

盛章高声道:“臣,劾奏朝奉大夫王寀,其罪有三,实为大不韪:”

“其一,另立邪说,崇奉左道,妄行降乩之术,亵渎神明;

“其二,于私邸密拜不明妖妄,僭越礼制;”

“其三,禁中妄言祥,私传谶纬,惑乱圣听!”

“尤可骇者,王寀藐视天恩,公然摒弃官家所赐神霄正统符箓,于府中私篆妖符,广布京师,流毒甚远。”

“官家屡降明诏,敕令群臣恪守道统,王寀此等行径,悖逆圣意,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实与谋反无异!”

盛章奏毕,略顿了顿,又高举笏牌:“臣,再劾工部尚书刘昺!刘昺乃王寀外兄,与其交通勾结,赠诗有云:‘白水之年大道盛,扫除荆棘奉高真’。此乃大逆妖言!”

“诗曰:高真!谁为高真?官家乃天命所归之高真圣王,统御万方,刘昺竟敢以高真诩王所拜左道,大逆也!诗曰:扫除荆棘!既高真不是陛下,那岂不是说陛下是荆棘?”

“其交通左道,图谋不轨,罪证昭然,断无可恕!”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悚然动容!

刘昺是何人?

历任吏部、户部、工部尚书,加资政殿大学士、宣和殿学士,外任河南府尹,阶至金紫光祿大夫!

他是蔡太师座下顶顶要紧的智囊,蔡太师那些个施为,十有八九是这刘昺在底下操持,实打实的臂膀!

蔡公的诸多政令方略,更是他多出其谋,为朝中显赫之重臣!

然今日竟因区区一个家道中落之馆阁文臣王寀,遭此牵连,大逆不道!

此中深意,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打王寀、刘昺?

这分明是林灵素那妖道和官家,联起手来,刀尖直指蔡太师的班底!

大官人于班列之中,心下暗叹:“唉!这王寀,怕不是童贯和自家恩师放出来,试探官家,想扳倒林灵素的石子?没成想官家下手这般狠辣!石子没探着路,反手却追着把他蔡京一条膀子给剁了!”

“官家这是等不及王黼那厮寻隙咬人,悍然亲断!自家先动刀,要快些把蔡京门生爪牙从朝堂上剔干净!”

再看那蔡京,依旧眼皮耷拉着,如往常一般一声不吭。

旁边的童贯,站得笔直,面色如常。

一班大臣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反对吧?

这刘昺本就是蔡京门下头号的打手,如今断了一臂,岂不是如自己所愿!

附和吧?

真让官家做了这统御万民的“圣王”,政教合一,那还了得?

往后朝堂上,怕不是像今日这般,只因几张道符、几句胡言乱语的左道,就能定个谋反大罪?

这大宋朝堂,还有自己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大夫说话的份儿么?

怕是都成了官家座下捧香炉摇拂尘的道童了!

既然是道童,生还是死,废还是立,岂不是道君一言定之!

官家高坐龙椅,眼风冷冷地扫过蔡京那张老脸,金口一开:

“王寀妖言惑众,悖逆天常,着......市曹问斩,以儆效尤!刘昺......结交左道,心怀叵测,罪同谋逆,一……………斩立决!”

旨意一下,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真个要杀刘昺?

这可是位列三公班底的重臣!

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喘口大气,更别提出声了。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当口,只听“扑通”一声!

刑部尚书、资政殿学士范致虚,蔡京门下另一员心腹干将,猛地扑跪在地:“陛下!刘昺或有失察之罪,然罪不至死!若因此左道牵连便诛杀重臣,恐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恳请陛下法外施恩,饶他一命!”

有人出来冲锋便好办了!

满朝文武,无论是蔡太师门生故旧,还是平日清流文臣,此刻竟黑压压跪倒一片!

齐声高呼:“范尚书所言极是!恳请陛下开恩!饶刘尚书一死!”

声音震动殿宇。

这些士大夫们,此刻却出奇地一致——

刘昺今日若因左道被斩,开了这个头,明日官家手里的神霄法剑,指不定就落在谁脖子上!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官家看着丹墀下跪倒一片的朱紫重臣,那冰冷的目光在蔡京脸上逡巡片刻,半晌,才听官家缓缓道:“刘昺......死罪可免。即夺一切官职、封号、恩赏,流三千里,发配琼州,遇赦不赦,永不叙用!”

旨意一下,满殿官员,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不少人后背官服都汗湿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稍稍有见识的都知道,这朝堂争斗怕是到了浪尖上了!

官家自登基御极以来,任是台谏如何唾骂,言官如何拉扯龙袍,甚或有那不知死的指着御面咆哮,也从未真正屠刀!

真正下旨诛杀的士大夫,拢共也就那么两回!

头一回是初登大宝时,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常博士赵谂,为的是立威,坐稳龙庭。

第二回,便是那新旧党争最是酷烈、杀红了眼的时候,杀了吴储、吴侔兄弟乃是王安石的外孙,宰相吴充之孙,那是党争的祭品。

如今这刘昺,险些就成了第五颗士大夫人头!

可依旧死了一个王寀!

今日这金殿上看似君臣和睦,一团和气,实则那冰面底下,暗潮汹涌,裂纹四起,只不知哪一日,便要轰然塌陷了!

官家高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朱紫公卿,脸上那层冰霜似乎化开些许:“如今殿试已毕,吉时将至。传旨——即刻放榜,临轩唱名!”

满殿文武,无不暗地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官家今日这口杀人的刀,总算是归了鞘!

大官人立在班中,冷眼瞧着这君臣间瞬息万变的风云,心道:

“热闹看完了,总算到了自家收门徒的时候!却不知今科金榜之上,有哪些施政高才!”

老爷们,丫鬟们也有春天!求月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热门推荐
乱战异世之召唤群雄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
寒门崛起
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红楼之扶摇河山
神话版三国
我娘子天下第一
明末钢铁大亨
逍遥四公子
宇智波带子拒绝修罗场
朕真的不务正业
创业在晚唐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