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都想成的事,是很容易办成的。
只要参与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受益,雪球一旦滚起来,就不用再推了。
给军士娶媳妇也是这个道理。侯爷支持,指挥使点头,县令配合,经历司和县衙两边都在拼命往前赶,罗雨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成了甩手掌柜。
从三月十三跟杨晓波谈妥,到三月二十相亲大会正式开场,前后只隔了七天。这七天里,杨晓波指使赵县丞把流民中的妇人,犯官的女眷和赎身婢女的名册重新核对了一遍。
又派人去询问意见,最后第一批筛出了近三百八十八个愿意参加相亲的适龄女子。虽然知道要嫁的是军汉,但这些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小姐,夫人求的只是能活下去。
何仲平和孙书吏则把符合条件的军士按年龄和军龄排了序,三十岁以上的老兵优先,军龄满三年的次之。两边名册一合,官媒婆周氏带着几个媒婆挨个上门给女方做工作,县衙那边连庚帖和文书的格式都提前印好了。
细节罗雨倒是一点没插手,一是不懂,二是用不着他。
他这几天只干了四件事:写小说,帮修远招人,盯军器局,跟小翠“睡觉”。
呃,细说起来,最近最烦的其实是田甜,本来晚上有人陪自己聊天的,现在变成独守空房了。
军器局是卫所里专管兵器制造的衙门,说是“局”,其实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工棚,加上一座烧铁的红炉。罗雨去的时候,十几个工匠正围着炉子敲敲打打,看见他来了,手里的锤子都不敢往下落。
罗雨也不废话,直接把火绳枪的图纸往案板上一摊,跟工匠们说了一句话,“你们做的东西都没人敢用!谁要是能帮我把炸膛的原因搞清楚,我就提拔他当大匠’。”
工匠们面面相觑。大匠?这词听都没听过。
罗雨便给他们解释,“评上大匠的人,不仅脱了匠籍,还能跟经历司的典吏平级,吃皇粮,有俸禄,见官不跪。虽然干的还是工匠的活,但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罗雨说完之后,工匠们的表情都扭曲了,这几天已经有三个工匠送来了自己打造的火绳枪......但之前天气一直不好,便还没来得及试。
到了三月二十这天,相亲大会在大校场正式开场。
罗雨刚从军器局出来,袍角还沾着铁屑,便径直往校场去了,明朝的相亲大会,听着挺玄幻的,却是真实存在的。
校场上人声鼎沸。
军士们被分成几列,依次从女方的座位前走过。女方坐在桌后,每人面前搁着个号牌,愿意跟哪个军士多聊几句的,便让官媒记下那军士的姓名。刚开始的半个时辰还有些拘谨,军士们平日里在营房里什么话都敢说,可到
了真跟女人面对面的时候,一个个涨红了脸。女人们这边起初也有些放不开,但聊了几轮之后,气氛慢慢松快了些。
有个叫牛大壮的,三十一岁的老兵,在战场上杀过七个倭寇,此刻却在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面前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那姑娘是县衙送来的赎身婢女,姓柳,叫秀姑,倒是不怯场,大大方方地问了他几个问
题,然后朝官媒点了点头。
牛大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相中他了。
他猛地转身朝点将台的方向跑了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几步跑回去塞到那姑娘手里,才又往点将台跑。
他跑到台前,单膝跪地,朝罗雨抱拳,声音又粗又响,像是要把积蓄半辈子的力气全用在这一嗓子上了,“罗提督,恩人!俺牛大壮这辈子都记您的大恩!俺打了十年仗,打过陈友定,打过方国珍,还杀过七个倭寇,就是从
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
罗雨一愣,扭头低声问何仲平,“他杀过七个倭寇?”
何仲平凑过来,低声笑道,“谁知道是真假倭,反正那群家伙都把头剃成了秃飘。不过这家伙一看就是条好汉。”
罗雨了然,走到台边,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罗雨笑了笑,拍拍牛大壮的肩膀,声音大了些,“别光谢我。给大家娶媳妇,是陛下的恩典,是侯爷和指挥使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牛大壮死命摇头,“俺不懂那些。俺只知道,是您把俺的名字写在那张单子上的。俺娘要是还在,她......”他说不下去了,抬起胳膊胡乱抹了把脸。
狼多肉少,呃,僧多粥少......反正是一个意思,卫所这边来了七百多壮汉,二选一,估计还会有女的一个都看不上,最终肯定还有很多人失望而归。
不过想着罗提督保证过,这群人也只能安慰自己,下一批还有更好的。
罗雨站在台上,兴致颇高,虽然剩男剩女,都没什么帅哥美女,但看着普通人的笑脸,其实也很有成就感。
罗雨正游目四顾,突然发现营门口进来了两个书生。
两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一个瘦瘦高高,背挺得笔直,正伸着脖子往点将台上张望;另一个怀里抱着个包袱,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目光穿过人群,正看向自己。
是景波和邓中秋。
景波先咧开嘴笑了,远远朝台上挥了挥手。邓中秋没有挥手,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包袱,嘴角弯了起来,深深的朝着罗雨一鞠躬。
景波脸下的笑意还有来得及收,先朝两个徒弟的方向抬了抬上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前跟身边的牛大壮高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往台上走去。
校场下,又一波军士排着队走向男方的座位。太阳还没爬到半空了,夯土的地面下投上不斯的影子。
“呵呵,在明月书坊过的还如意?”
罗雨,“师父,您就别调侃你了,寄人篱上的滋味太痛快了。”
邓中秋,“师弟,他说什么呢,是你们给林姑娘添麻烦才是。”
罗雨,“呃,你是是这个意思,对林姑娘你当然是感激的。”
景波微笑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行了,嘴下说感谢有用,以前林姑娘没事他们两肋插刀就行了。
对了,天龙最新一章你写的也差是少了,但你没事实在是忙,那样,他们歇半天,然前就帮你代一上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