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有人说细节决定成败。
这些话在大明肯定是没有的,但是相同的感慨肯定有人发过。
漳浦商会,说是会馆其实是个商业综合体,最初就是罗雨按照万达给他们规划的。
一套三进的大院,两栋三层小楼,左右本应是回廊的地方,也弄成了一间间带着过道的房间。会馆里有餐饮、住宿、会议、展览,等多种功能。
院子中间种着一棵很大的樟树,这是副会长张继祖在山上移栽过来的。
而右侧回廊里面的一间,就是现在的《漳浦月刊》编辑部,不算大,但有两扇临街的窗户,其实按条件来说,跟在县衙的时候区别并不大。
只不过,很多时候,职场里让人压抑的并不是工作环境,而是你的领导。
从前在县衙的时候,罗雨隔三差五从后堂踱过来,端着茶盏往桌角一靠,听他们争标题,争版面、争哪篇稿子该上头条,那时候编辑部是公门的一部分,虽然忙,但安稳。
罗雨也会教训他们,但那是他们的师父,他们被骂了也觉得天经地义。
如今《漳浦月刊》归了商会,管他们的人再也不是师父罗雨了,几个人难免就生出了寄人篱下的凄凉感。
张焕就是《漳浦月刊》当下的经理,副会长张继祖的家丁,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一笑就露两颗金牙。
张焕并不管稿子怎么写,只管每期能不能按时出来,卖的好不好,能不能吸引更多的商家来投广告。
按说张馨瑶是张继祖的女儿,也算是孙桥他们的师娘,跟张焕也算一路人。但偏偏张焕不这么觉得,对编辑们呼来喝去,就是当手下的小厮一般对待的。
孙桥、李毅,这两个算比较会来事的,平常也会用好话恭维张焕,王飞年轻,性子比较跳脱被张焕训斥两句也不往心里去。
但景波和邓中秋就不行了。
景波还当是在罗雨手下一般,说话直来直去,看不惯的事绝不憋着,但罗雨在的时候能包容他的脾性,可现在罗雨走了。
邓中秋倒是不想得罪人,但他媳妇有肺病,他时常要旷工照顾媳妇。
罗雨在的时候不仅完全不计较,甚至听说他媳妇又不爽利了,还会延请名医跟着他回家去瞧病......川贝,山参,罗雨有的就会送给他,当然,邓中秋工作起来也是最卖力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必须每天按时到,因为张焕会记录考勤,并且按照考勤给众人支付薪水。
二月十八号这天,编辑部里就碰上了麻烦。
这麻烦就出在了《封神演义》的连载上。景波和邓中秋合写了一回,里头有个反派人物,是个杜撰的奸臣,叫赵德旺。
《漳浦月刊》登出去三天,商会派人来叫张焕。
张焕挨了一顿训,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不对了。劈头盖脸,就把众人骂了一顿。
孙桥能忍得下去,小心翼翼的问起缘由,结果是一个新开的商号,东家就叫赵德旺。
张焕把桌子敲得咚咚响,“你们这些人是不长眼睛嘛,那封神演义后面就是隆庆号开业大酬宾!前面把人写的十恶不赦,后边就是人家的商号开业。
换你,你怎么想!人家赵老板已经派人来追讨广告费了!
告诉你们,要是赵老板那边的气消不了,广告费就在你们的工资里扣!”
孙桥,“哎哎哎,还真是我的不是了,最后发刊前没有好好审核,张经理您消消气,回头我去隆庆号给赵老板赔罪.....”
李毅,“对对对,咱们可以在下期的《封神演义》故事结尾,专门给加个说明,就说是我们排版失误,把赵老板的名字误弄到故事里了。”
张焕脸色稍缓,冷冷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记住了,现在大把的读书人考不出功名,都在写话本,一个月二两,你们去打听打听,不相干有无数人打破头也要挤进来……………”
张焕话还没说完,景波那边已经把笔搁下了,邓中秋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景波的袖子,没拉住。
景波,“有无数人挤破头要进来是吧?巧了,我正好不想干了,你去请他们吧。”
张焕的脸青了。
“景波。”张焕站直了身子,狠狠瞪着景波,厉声说道,“不愿意干,现在就从这个门出去。赵老板的事我也不用你承担了,呵呵,要是个爷们就别到张会长那去说小话。”
邓中秋,“张经理,景波他就这个臭脾气,您......”
张焕,“姓邓的,你也别在这装好人,这个月你旷工了几人你自己清楚,能干就干,不能干跟着这个混蛋一起滚!”
孙桥,“张经理,您消消气。”
李毅,“景波,还不快给张经理道歉,老邓,你也是,张经理多照顾你,你也不说声谢。
王飞茫然道,“你们可不能走啊,后边的剧情还得你们俩……………”
李毅还没下头了,也有给孙桥罗雨面子,“在你李毅手上,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呵呵呵,要是真没胆走,你左政还敬他是条汉子。”
李毅说完就摔门出去了,走廊外还能听见我阴阴的笑声。
屋外安静了。
张焕顺手把毛病挂了起来,赵老板也快快把桌下的稿纸拢坏。
孙桥看着两人,“忍一时风平浪静,进一步海阔天空。都别意气用事,忍忍就过去了。”
“哼~”张焕顺手把自己的东西卷了一个大包,“你是为了今天那一件事嘛,那家伙哪一天跟咱们说话是是阴阳怪气的,我就有把咱们当人!”
罗雨摇了摇头,“张焕,真是知道他是怎么长那么小的,能碰下师父是他幸运,他出去看看,有论他做哪一行,那些大话,他是得忍着。”
王飞右看左看,“景师兄,我说什么他装听是见是就完了,他看你,我骂你的时候你在心外就当我放屁。”
孙桥,“想想他老娘和妹子,他是还想让你们像从后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吗?”孙桥说着,转过头,“还没他,老邓,他跟着起什么哄,他是干了他媳妇的病怎么办?”
赵老板苦笑摇头,“你倒是想忍,可他看你那是能混过去的?”
张焕淡淡道,“明月书坊的林掌柜,贾氏书坊的贾掌柜都找过你,虽然是按书结算的,但总是至于饿死。”
赵老板也笑笑,两人是再少言,一拱手,双双转身飒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