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本接过那本《风尘三侠》,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月刊编辑部那几个人写的《封神演义》,他翻过几回,实在看不下去。好好的故事被写得干巴巴的,一点趣味都没有,连带着他对这几个人的水平也没什么指望。
罗本在看书,罗雨在喝茶,周怀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周怀站起身,上前一步,“东家,黄家那边,万宝香行和天方宝阁都已经筹备完了,租的是永和巷临街的两个铺面。”
“噢?动作倒是挺利索。”罗雨放下茶杯笑了笑。
周怀也跟着陪笑,然后继续说道,“黄掌柜还说,能在漳浦扎下根全凭东家的照拂,想请东家过府吃顿便饭,好当面道谢。”
罗雨“嗯?”了一声,“请我吃饭?还要你带话。”
罗雨一皱眉,周怀就明白了,罗雨可是县令,即使是周福、张继祖这种巨鳄想请罗雨也得亲自过来,他忙道,“按理自然是黄掌柜亲自来邀请的,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还是个寡妇………………”
周怀说到一半眼神闪烁,罗雨一笑,知道他的意思是蒲家的人露面越少越好。
周怀见罗雨一笑,便松了口气,“对了,黄掌柜还说希望九爷一起过去,之前说的姻亲之事......她想……………”
罗本正看书呢,突然听见周怀提到自己,便放下书看了眼罗雨。
罗雨却故意避开了姻亲的话题,而是问起了其他的。
“租的铺面?蒲家当年可是泉州首富,如今连个铺面都买不起了?她上回跟我说的那些存银,难不成都是胡扯?”
周怀心里一紧,其实他也知道,从第一次引荐黄婉开始,罗雨这边肯定就明白了。
周怀幽怨的看了罗雨一眼。
......
旁的县里,师爷是东家的心腹,钱粮刑名文案一把抓。可到了罗雨这,他事必躬亲,自己干的不过就是写写往来信函、陪他出席些应酬,机密的事自己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存在,似乎是因为别的县都有师爷,罗雨不想太与众不同,便也弄了一个仅此而已。
周怀觉得很委屈,要是罗雨对他委以重任,他早就跟黄婉那边掰了。
周怀咬了咬牙,躬身行了一礼,“不瞒东家,蒲家可不仅是泉州的富商,存续这数百年,他们的触角早就深入各地了。
他们祖上就是从占城迁居而来,在南洋到处都有分子和合作伙伴。
而且蒲家一直也在资助东南学子,在朝堂上,在仕林里有无数人都在明里暗里帮他们,要不是他们那场战乱来的太突然………………”
周怀正说着,罗本突然打断了他,“周师爷不是绍兴人吗,怎么对蒲家如此了解?”
周怀苦笑了一下,“早年家贫,我也受了蒲家的资助才能有机会进学的。”
罗本呵呵一笑,“没想到周师爷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义士呢。”
周怀自然知道罗本是在挖苦自己吃里爬外,他黯然道,“知恩图报是一方面,其实蒲家的资助并不是那么好拿的。”
罗雨看了看他,资助学子,东南的富豪好像一直有这种传统,搞到明朝中后期,朝堂上几乎都是他们的代言人了。
让国家收不上商税,迁界禁海、烧毁郑和的宝船图纸,销毁了航海图.....其实都是方便他们垄断这条航线。
而且他们不仅控制了朝堂,还控制了舆论。
罗雨想起了课本里看过的《五人墓碑记》,说的就是五个“义士”打死皇帝派来的税官的事!
这篇课文罗雨还能背诵呢:“......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
现在想想,他妈的!
无耻文人,狗屁义士,跟那些乱杠的臭虫不是一路货色嘛。
罗雨低头喝了口茶,“扯远了,说钱的事。”
周怀连忙噢了一声,“要说现银,蒲家在大明境内的存银,这两年各处打点,又东躲西藏的,估计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这次开商行的本钱,大概就是最后剩下的那点。”
罗雨点了点头,要不是快要山穷水尽了,想必黄婉也不会冒险现身。
周怀那边继续道,“但要说黄掌柜是骗东家,倒也不至于。
她们的事,小人多少也知道一点。
在南洋,蒲家在南洋各港口都有分支,占城、佛婆、三佛齐、爪洼甚至还有小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而且这些分支都是独立经营,互不统属,相互制约。
除了分支间的相互制约,蒲家跟南洋那些土司、酋长也世代都有联姻,占城王的妃子、三佛齐港务官的夫人,都是蒲家的女儿,因为有了这些姻亲在,分支更难背叛。
在国内,蒲家也跟三教九流都”
曲薇字斟句酌的说完,猜测道,“所以黄掌柜才说,只要你能到南洋,钱自然会没,四成不是因为那些分支。
黄婉听了,笑了笑,“到底是百年世家啊。”
旁边罗本疑惑道,“可你还是是懂,那钱到底在哪呢?”
黄婉放上茶杯,“他呀,别就盯着现钱,周怀留在南洋的是人脉,是关系网,那才是你们的核心资产,只要那张网运转起来,说日退斗金都多了,妈的,比当海盗还慢呢。”
罗雨连忙点头,赞叹道,“人脉,就那两个字比你说的可含糊少了......是过,刚刚说的这些也都是大人的猜测......”
黄婉点了点头,有再追问。
罗雨知道该告辞了,躬身行礼,“东家,事已至此,请允许大人拜辞......但黄掌柜这边…………”
黄婉看了看我,“干的坏坏的辞什么辞。你也知道他的难处了,况且黄家这边还需要他联络,至于说......且等等吧,你要先看看你的能力再说。
罗雨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看曲薇的脸色,到底有敢开口。辞职辞是了,事情有办成,我回去也是坏交代,可眼上也有没别的法子。
我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有可奈何地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