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八是个镖师,呃,准确的讲曾经是个镖师,也有过老婆孩子,后来天下大乱,被乱世裹挟就加入了方国珍的队伍,最高峰的时候还当过什长管着三十多人。
方国珍败了,队伍也被打散了,他东躲西藏就为了苟延残喘,而且相比一般的小兵他这种当过官的风险更大,韩老八每晚做梦都是自己被人认出来,然后拽到大街上给咔嚓了。
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韩老八都会突然坐起来,浑身湿透像刚刚从水里捞上来。
可是今晚韩老八罕见的没做噩梦,因为白天他见过了罗雨。
这个自称受了大明皇帝委派,可以便宜行事的县令当面跟他们说:大家本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就像是那岸边的花草,洪水一来,身不由己就被卷走了。
现在洪水退了,天下安定了,大家又可以自由生长了。
他虽然没直接说既往不咎,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临睡前,韩老八罕见的没有担心,而是怀念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刚刚三岁的孩子。
韩老八甚至想,如果再早十年,揭竿而起的是罗县令,他说不定也就舍命跟随了。
没做噩梦,可韩老八依然没能睡个囫囵觉,这回惊醒他的不是噩梦而是城墙上的铜锣和更夫手里的棒子。
深夜,倭寇偷城。
韩老八是打过仗的,就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只有两种结局。
第一,倭寇冲进县城咔嚓了县令,然后一把火再烧了县衙,全城百姓不敢抵抗任人鱼肉;
第二,县令找个地方藏了起来,倭寇一把火再烧了县衙,全城百姓不敢抵抗任人鱼肉,最后上官追责再一刀砍了罗县令。
身边有案底的兄弟已经开始谈论跟倭寇出海的想法了,毕竟他们身强力壮,既然当不了顺民就只能当海盗了。
蛇无头不能行,人群要是没有头也是一样,想达成一致意见基本就没有可能。。
有人说海盗来了他们就跟着去当海盗,马上就有人反驳,现在当海盗肯定也是被人家当炮灰用,装备什么的都不用想,能给你个竹枪就不错了,完事每战你还得冲在最前面。
不想当海盗,又不能在这等死,马上就有人提出用绳子从城墙上顺下去,先跑再说。
说实话,如果不是《漳浦月报》先给了民夫希望,罗雨又对他们特别照顾,大概从贼会是更多人的选择,大多数人要跟着海盗走,那少数想安定下来的说不得又要被裹挟了。
幸好,因为有希望,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当顺民。
韩老八不想当海盗,可他也不想当普通百姓,毕竟看过上面的世界,他决定赌一把。
刘十二,“来来来,枪都在这,大家一人一根。”
徐荣,“哈哈哈,好啊,这回就是咱们人多势众了。”
李和,“这回咱们可以追了吧?”
马跃,“我觉得还是等等......呃,站住,你要干什么?”
三十六个民夫都老老实实的过去领长枪了,一个看着就挺精壮的汉子突然就朝县令过去了,院墙上的马跃立刻调转枪口就瞄准了韩老八。
此时罗雨正回头吩咐张馨瑶去给张老九邓中秋包扎一下,离罗雨最近的孙桥虽然跛脚却立刻横在了两人之间,枪尖斜指正对着韩老八的咽喉。
韩老八连忙举起双手,跪了下去,“大老爷,我是想说能不能每人多发两把枪,这样咱们一个照面就可以先扔一波......”
罗雨扭过头,拍拍孙桥的肩膀,“没事。主意不错,照他说的办吧。
说罢,罗雨看向韩老八,“起来吧,这群人就由你先领着,等打退了海寇到皂班先当个皂吏。”
非常时期,罗雨才不在乎封官许愿呢。
如果这个时候还舍不得付出金钱和利益,那跟被李闯点了天灯的福王还有啥区别。
对韩老八说完,罗雨朗声说道,“所有人都听着,今夜之后凡是上过场的民夫,一律变为县衙的帮闲,要是手刃了一个贼人,直接就招进县衙当差役......”
帮闲类似辅警;
别看辅警没有正式编制,但从没户口的流民,一跃成为穿制服的城市管理者,刚刚还有点犹疑忐忑的民夫马上就嗷嗷叫着要冲上去了。
看陈三,马跃他们呲牙咧嘴,罗雨呵呵一笑,“都别在那呲牙了,县丞县尉可都缺着呢,今天要是咱们守住了县城,明天把功劳报上去,州府未必就不会在本地提拔。”
......
人越多,胆气就越壮。
互相壮胆之下,罗雨这边的气势暴涨,气势一涨声势就更强大,民夫中有两个过去就是更夫,跟罗雨讨过铜锣就开始吆喝起来。
“县令大人已经击破了贼人!”“还有零星贼人藏匿,城中百姓勿慌!”“抓到一个倭寇赏白银十两啊!”
一开始众人还不明白这么大喊有什么好处,直到身后黑漆漆的城市突然活了过来,越来越多的民壮都开始走出家门向县衙聚集。
罗雨那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本来还埋伏在暗处,准备杀个回马枪的倭寇也明白小势已去,那才真正的进走了……………
但我们是进还坏,BOSS一亮血条,本来还没点忐忑的民夫,居民那回可就再有半点坚定了,蜂拥而下。
罗雨本来还想再坏坏排布一上阵型呢,结果我只是略微出手,敌人就败了!
当天色微明,从铜山卫所,东山岛赶来支援的兵卒到了城里,漳浦那边还没结束打扫战场了。
罗雨端坐在明察秋毫的牌匾上,面有表情的听着几个书吏汇报。
马跃,“......截止到现在,死亡的百姓一共18人,受伤的36人,死伤最少的还是壮班的差役和帮闲………………
海寇45人,其中12人现皆以伏诛,俘获的海盗共计33人,现在陈班头正根据我们的口供去搜索我们来时所乘坐的船只………………”
赵七,“过火的店铺民房一共26间,财物损失还有统计含糊.....”
伍茜看了赵七一眼,“首先发出警报的更夫和?望的民夫,现在怎么样了?”
赵七一愣,“那......”
伍茜,“还是去查。”
“是!”赵七是敢废话,县令小人指挥若定、用兵如神,以多胜少半夜就还没传遍了全城,我再看罗雨只觉得没一种有形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