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风灌入车厢。
即便身中剧毒,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那黑衣小女侠也绝不肯束手就擒!
她紧咬银牙,凭着最后一股不屈的狠劲儿,在狭窄的马车车厢里猛地拧腰旋身,积蓄着残存气力的右腿如鞭子般狠狠扫出
嘭!
靴尖结结实实地踹在马匪头领的太阳穴上!
“螳臂当车!”
那马匪头领反应奇快,竟猛地睁开眼,狞笑着闪电般出手,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老子刚刚是装昏都没看出来吗?还想阴老子!”
话音未落,黑衣小女侠眼中厉芒一闪!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机括轻响!
她靴尖处,寒光乍现!一截锋利暗刃骤然弹出!
噗嗤!
血花飞溅!
暗刃精准无比地刺入匪首的左眼窝,顿时血如泉涌!
“啊——!我的眼睛!!”
那马匪头领捂住瞬间被刺穿的左眼凄厉的惨嚎,下意识地抓着那只脚踝,用尽全身蛮力狠狠一甩!
砰!
黑衣小女侠娇小的身躯被重重地砸在马车内壁上!
本就中了毒气空力尽的她,只觉小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最后反抗的气力也彻底消散。
‘完了......’她意识模糊地想,好歹......好歹把这混蛋弄瞎了......可惜......没能彻底解决………………
“妈的!臭娘们!老子今天非得宰了你不可!”
剧痛和暴怒让匪首彻底疯狂,仅剩的独眼布满血丝,他踉跄着爬起,沾血的环首大刀指向瘫软的黑衣身影,就要扑上来将她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嘚嘚嘚嘚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
车外,那领头的中年捕头脸色一变,急忙低喝:
“快!先避一避!是山寨里那小子回来了!”
他飞快地向马车后方瞥了一眼,暗示匪首和那几个同流合污的捕快赶紧躲藏。
车厢内,濒临昏迷的黑衣小女侠隐约听到车帘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
“哟?捕头大人,这是怎么了?方才怎么听到一声惨叫,怪人的?”
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山寨里跟自己搭话,看起来有点憨傻天真的家伙!
黑衣小女侠心头一紧,她想张嘴示警,提醒他有诈,可喉咙里连一丝微弱的气音都发不出。
‘完了......连我这么谨慎的人都栽了......那个傻乎乎的憨货......肯定也会被这帮阴险的家伙弄死的………………
车外,那中年捕头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连忙解释道:
“哦,少侠莫惊!没什么大事儿,刚才那匪首醒了,不太老实,弟兄们稍微教训了他一下罢了。”
“哦?原来如此啊。”
那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恍然大悟,随即带着点好奇追问:
“诶,对了,之前那位一身黑衣英姿飒爽的小女侠呢?我还有点事想请教请教她呢。”
“她啊?”
捕头抬手朝马车车厢一指,语气轻松:
“在车里歇着呢。可能是连番激战太累了,正休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朝马车后方阴影里使了个眼色,那里藏着刚躲起来的独眼匪首和一众假捕快真匪徒,人人眼中凶光闪烁,握紧了兵刃。
几乎就在卫凌风漫不经心地伸手擦开车帘,探头欲向昏暗车厢内张望的同一剎那
“动手!”捕头猛地一声厉喝!
“杀——!”暗藏的杀机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从马车两侧探出,一同攻向卫凌风!
车厢内,黑衣小女侠虽虚弱得无法动弹,但依旧能听见外面骤然响起的兵刃破空声怒吼声。
“彻底完了......”
等待着预想中那男人的惨叫声和身体被砸进车厢的震动。
然而一
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车外几声如同巨石相撞的恐怖巨响!
咚!嘭!咣当——!
那声音沉闷雄浑,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感,震得整个马车都剧烈摇晃起来!
甚至连瘫软在地的黑衣小女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精神一凛,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
“这什么......动静?!”
紧接着,她便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探了进来,东摸摸,西碰碰。
然后轻轻发力,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仰面朝上。
黑衣小女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借着车帘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她这才震惊地看到:
蹲在自己面前正低头打量着她的,正是山寨里那个看起来有点憨愣的问东问西的家伙!
他竟然......没有被匪首捕头干掉?!可是刚才外面除了那几声奇怪的巨响,似乎根本没听到什么激烈打斗的刀剑碰撞声啊!
看着眼前重伤濒死小脸惨白的黑衣小女侠,卫凌风故意堆起夸张的惊讶表情,拖长了调子道:
“哎~呦~!这不是一人荡平匪巢的小女侠嘛?原来你还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早凉凉了呢!”
黑衣小女侠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毒素和伤势让她连喘气都疼得钻心,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卫凌风看她憋得难受,才慢条斯理地在她身上几处穴位点了几下,一股精纯的内力透入,暂时压制了翻腾的气血。
黑衣小女侠只觉得喉咙一松,终于能勉强挤出声音,她顾不上卫凌风的调侃,气息不稳地问:
“咳………………………………人呢?那个该死的捕头......还有那个匪首......他们......他们呢?”
卫凌风闻言,还装模作样地把脑袋往车帘外探了探,左右瞅了瞅,仿佛在确认外面的情况,然后才回过头道:
“放心吧,挺安静的,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爬起来打扰了。”
黑衣小女侠心头剧震!
听起来,他竟真的在瞬息之间就把那两拨凶悍的敌人全都解决了?
这怎么可能!他用的什么手段?难道是高明的暗器?或者无色无味的剧毒?
她强忍着不适,问出了当下最想知道的事:
“你……………你怎么会追来?”
卫凌风拿出个水囊,给她喂了几口清水,清凉的水流滋润着火辣辣的喉咙,让她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卫凌风一边喂水,一边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来解决他们啊!这两拨人蛇鼠一窝,不就是一伙的吗?”
黑衣小女侠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你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剿灭山寨,最后竟然差点栽在假捕快手里,这男人居然早就看穿了?
“当然知道啊!”卫凌风理所当然地耸了下肩,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这么拙劣的演技,稍微留点心眼儿不就能看穿?”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我不是早提醒过你,为啥不干脆利落地把那装死的匪首解决掉?万一他是装晕呢?”
“我是不是还问过你需不需要帮忙?结果你凶巴巴地说“不需要'?”
“后来你非要跟着那群‘捕快’走的时候,我好心好意让你留下,你倒好。”
卫凌风模仿着她当时嫌弃的语气:
“轻重不分!要留你留!——啧啧,热脸贴冷屁股,我这好心呐。”
黑衣小女侠被他这一连串精准戳中痛处的“罪状”噎得满脸通红,偏偏句句都是实情,让她无从反驳。
她又羞又恼,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动动脑子不就明白了?第一,那匪首既然没昏,居然还愿意乖乖被他们带走。
第二,那么大一个山寨,真要是你提前通知官府来拿人,他们怎么可能就派这么几个人?不怕路上出岔子?人手明显不对嘛!最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在黑衣小女侠眼前晃了晃:
“这个。”
那封信,正是之前匪首收到后让山寨提前警戒的那封关键情报!
黑衣小女死死盯着那封信,脱口而出:
“这信?!我也找过!怎么在你手上?!”
“哦,这个啊?房子炸塌飞灰的时候,这玩意儿正好掉在一个被救的牧民女脚边了。人家觉得我这人勉强还算靠谱,就偷偷塞给我了,毕竟是我救了她们嘛。”
黑衣小女强撑着挤出声音:
“原来是这样......那、那你快在他们身上帮我找找解药!”
卫凌风一脸不解:
“诶?我干嘛要救你呀?”
“你......”
小女侠被他噎得胸口一闷,差点又吐出血来,她喘着气,又急又恼:
“你不救我,那你巴巴地追过来干什么?!”
“神经病!”
卫凌风翻了个白眼,语气理所当然:
“我来是为了把那两拨人渣一起解决了啊!这样我不仅端了山匪老巢,还把和山匪勾结的官差一网打尽了,功劳翻倍!本来以为你早凉透了,谁知道......啧,命还挺硬。”
他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可以连你一起干掉!回头就说你跟那帮人火并死的!这样你剿灭山寨的功劳不就顺理成章归我了?嘿,妙啊!”
一听这家伙居然比自己还势利、还实际,还要算计,黑衣小女瞬间急眼了。
什么骄傲矜持都顾不上了,声音都带上了点哀求的颤音:
“别别别!别杀我!我......我的功劳!你全都拿去好了!都给你!”
卫凌风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这不就是你奉行的弱肉强食吗?我这用法,是不是特别合理,特别贴合实际?”
“虽然......虽然是弱肉强食!但我好歹是有底线的!我......我刚才也没杀你去夺你的功劳啊!”
黑衣小女侠努力证明着自己还是很讲原则的。
卫凌风闻言点了点头:
“也对也对,说得有几分道理。抢功劳归抢功劳,自己人内讧动刀子,确实不够地道。”
黑衣小女侠以为这男人终于被说动了,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松,脸上刚刚燃起希望。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卫凌风转过身,作势就要爬出马车!
“诶?!”她瞬间懵了,顾不得痛楚,慌忙喊道:“你、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要救我了吗?”
卫凌风停下动作,回头瞥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无辜至极:
“喂喂,我只是说不杀你了,谁说要救你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不是天经地义吗?用你自己的话说——”
他模仿着她之前在山寨里那冷酷的语气:
“我不来,你肯定死在他们手里,我来了给你带来一线生机,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喏,现在生机给你了,能不能活下去,这不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吗?”
他把她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还了回来,噎得她哑口无言。
黑衣小女侠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反驳不了。
这些话确实是她亲口说的,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才还用来教训别人的冷酷生存法则,这么快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头上。
看着卫凌风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强烈的求生欲终于压倒了最后一点倔强,她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屈辱和恳求,声音低了下去:
“………………求你……………救救我。只要你救了我......日后我一定……………回报你!”
“嗯哼?”
卫凌风听到“回报”两个字(当然,也可能是听到了“日后”两个字),总算露出了点“可以考虑”的表情:
“好吧,有回报这事儿听起来还差不多。”
然而,就在黑衣小女侠以为又有转机的时候,卫凌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脑袋:
“诶呀!坏了!光顾着跟你掰扯,差点忘了正事儿!那些被山匪抓走的牧民姑娘们,还跟那群假捕快留在山寨里呢!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救她们才行!晚了怕就迟了!”
说着,他真的一副马上就要跳车离开的样子。
这下黑衣小女彻底急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喂!你先救我呀!救完我再去救她们不行吗?!”
卫凌风咧嘴一笑,原封不动地把话扔了回去:
“用你刚刚的话说一 -救你一命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乖乖等着吧!”
黑衣小女侠被他得胸口发闷,毒素和伤势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急声道:
“我能回报你!你需要什么回报?我一定能给的比她们那些牧民女多得多!她们能有什么?”
卫凌风闻言,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惨白的小脸道:
“哦?是么?啧,我救她们的话,那可都是些水灵灵的漂亮小姑娘,说不准哪个感激涕零,就愿意给我当老婆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救你的话,你能给我当老婆吗?”
“我……………我我
黑衣小女瞬间语塞,小麦色的脸颊因为羞窘和急切涨得通红,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从未想过会被人用这种方式索要回报,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这荒谬又直白的要求。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
卫凌风立刻收敛笑意,侧耳凝神,随即缩回头,眉头微蹙:
“啧,看来是那群马匪的援兵闻着味儿找来了。”
他转回头,看着车厢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的黑衣小女侠,摊了摊手:
“喏,你看,回报不了吧?人家援兵可不等你考虑嫁不嫁人。”
黑衣小女侠被他这副“见死不救还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差点又喷一口血出来,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矜持和羞耻,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
“你是傻子吗?!除了这个!除了这个我能给你更多!那些牧民女能给你什么?最多给你点吃的喝的,陪你......陪你睡一觉?!你想要钱财是不是?我可以给你!只要有钱,你想要多少那样的牧民女你不是都能找吗?你知道
我是谁吗?!放着我不救,去救那些牧民女,你是不是傻?”
卫凌风脸上的笑意消失,随即严肃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命比她们的命金贵得多?”
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但长久以来的信念和此刻的求生本能让她脱口而出:
“废话!这还用问吗?凭我的本事,我能剿匪除奸,能救下更多人!她们能干什么?她们一辈子除了放羊挤奶照顾家里还能干什么?!救我的话,我的回报肯定比她们的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面对她理直气壮的“价值论”,卫凌风脸上的严肃却忽然冰消雪融,重新挂上了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行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话音未落,他探手一把抓住黑衣小女侠的胳膊。
她本就虚弱无力,被他毫不费力地从车厢地板上拉了起来,半拖半扶地弄到了马车门边坐下,将她半个身子暴露在车帘之外。
“喏,”卫凌风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救不救你,你得问问她们的意思。”
黑衣小女侠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当她看清那些在月光下的人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哪里是什么马匪援兵!
只见十几匹矫健的骏马背上坐着的,赫然正是之前被山匪掳走,此刻却已重获自由的那些牧民姑娘们!
卫凌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好了,你的‘价值’和‘金贵,现在都摆在这儿了。救不救你,我不管了,让她们来决定吧,现在开开金口,用你的价值论去求她们救你好啦。”
黑衣小女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像是要被烧穿。
刚才还在马车里对着他高声宣扬着自己如何“有价值”,如何看不起这些“只能放羊”的牧民女,那些刻薄的话语言犹在耳!
求她们?求这些刚刚被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的人来救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烙铁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昏死过去,也好过此刻要面对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