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瑤瑤,回来!”
李元当即厉声低喝,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然而,这道饱含焦灼的呼喊,却如泥牛入海,未得半分回应。
那抹碧蓝流光仿佛被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所牵引,眨眼间便没入前方翻涌不息,宛如活物般蠕动的血色迷雾。
李元深吸口气,将胸中翻涌的焦灼与不安强行按下,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之色。
其眉心骤然亮起一抹绚烂至极的神芒,继而,一缕九色神火自他眉心喷薄而出。
火舌初时不过小指粗细,掠出眉心后迎风见长,眨眼便化作漫天火海。
火焰交织翻滚间,虚空中凝出一道人影。
人影先为虚影,继而凝为实质,五官、身形、乃至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
此人头戴平天冠,垂珠随风轻摇,声如玉振,冠冕堂皇,尽显无上威仪。
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九色衮服,华贵至极,衣袂飘飘间流转着大道规则的气息,每道褶皱都似蕴含着天地至理。
其面容竟与李元本人一般无二,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份超然物外的淡漠与俯瞰苍生的威严。
这正是由乾坤鼎所化,同时拥有元神的李元最强分身。
李元将这道分身留于阵眼之内,分身双手结印,周身九色神火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继续以磅礴气息支撑周遭阵纹运转,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几欲反扑的幻境反噬死死压制。
做完这一切,其本体则毫无顾忌地踏空而起。
其脚下虚空寸寸碎裂,如薄冰踏裂,径直追那抹碧蓝流光而去。
李元并未以进入幻门时那种低调内敛,试图隐匿行踪的蓝色流光,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九彩雷霆,爆发出远超此前的恐怖波动。
狂暴的雷霆之力毫不掩饰地席卷开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硬生生在诡异幻境之中劈开一条通道。
雷光所过之处,那些血色迷雾如同残雪遇烈阳,纷纷消融瓦解,露出其后狰狞扭曲的空间裂缝。
然而,令李元始料未及的是,元瑤此刻爆发出的速度,快到令他都震惊的地步,绝非平日里慵懒卖萌,趴在他肩头打盹时所能展现的极限。
碧蓝流光在虚空中忽明忽暗,每次闪烁都跨越极为遥远的距离,仿佛无视空间规则,但始终直指大阵核心,转瞬便将全速追赶的李元远远甩在身后。
李元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碧蓝便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余一道淡淡的尾迹在虚空缓缓消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心中生起不安,不知道元瑤要去那里做什么。
大阵中央,到底藏着什么存在,让它宁愿直面灵魂深处的恐惧,也要不顾一切奔赴。
当李元化作彩雷霆,跨越数万里之距,强行撕裂空间追至大阵中央时,预想中幻煞门长老炼宝的场景,并未出现。
没有鼎炉,没有任何身影。
广袤空间的正中心,唯有一道虚幻的通天之门,静静矗立。
此门比在断魂谷进入此地的幻门更加庞大。
门扉之上流转着晦涩难懂的空间波纹,散发出一股洪荒般古老、苍茫、不可名状的气息。
“莫非......小瑤瑤已入其中?”
李元悬停于通天巨门之前,双足踏在虚空之上,眉头微蹙,不自觉地抬手抚过下颌,暗自推演。
下一刻,他瞳孔陡然一缩,眸子中闪过一抹极其强烈的惊色。
其手指微微一僵,唇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不对......此处有两股九幻渊的气息!”
一股是元瑤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如同自己血脉的延伸,闭上眼都能辨得分毫。
而另外一道陌生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且被刻意遮掩藏匿,但其本源波动却与元瑶如出一辙,同源同根,一脉相承。
这一发现,令李元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两头九幻渊?
这道虚幻的通天之门内,还藏着另一头九幻渊?
他此刻已无暇深究,怕元瑤在里面遭遇不测,当即身形一晃,毫不犹豫地掠入通天巨门。
穿过巨门的刹那,天地骤暗。
李元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一座无穷无尽的深渊漩涡之中,五感尽失,上下左右的方向感荡然无存。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前后左右皆为虚妄。
四周是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幻境泥沼。
有的化作他最亲近之人的面孔向他招手,有的化作他最恐惧的噩梦在耳畔低语,有的则干脆化作一片虚无的白,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若非他凭借着对九幻渊本源的绝对感知,加之在阵纹一道上的深厚造诣,还有体内灵纹噬命骨所爆发的能量波动,不然即便他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也会在无尽的迷局之中,彻底迷失,再无归途。
他将磅礴的灵魂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宛如开天辟地的绝世利刃,硬生生劈开重重迷雾。
幻象在他面前如薄冰般碎裂,露出其后更加幽深诡谲的黑暗。
李元循着那一丝血脉的气息,拼了命地在幻境中飞奔。
在诡异至极的秘域,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已被彻底抹除。
他不知道飞了多久,亦不知跨越多少距离,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正一点点累积,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恍惚间,前方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那些翻涌不止的迷雾与幻象尽数消散,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已然置身于庞大的黑色空间,空旷到极致,却又压抑到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尽数吞噬,连他周身流转的九彩雷霆都被压制得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李元的警惕心瞬间拉至极致,下意识地催动灵魂力量,向四面八方探查而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面色骤变,足以横扫一方的强大灵魂力量,在此处竟如同泥牛入海,石沉深渊。
浩瀚如海的灵魂力量才刚离体数丈,便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压制,吞没,只能勉强探查周身千丈之距,还不如他肉眼的目视范围。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他的脊背缓缓升起。
紧接着,周遭空间骤然一紧,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五指如铁,嵌入骨血,将他整个人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五百年了......没想到,终于有人来到这里。”
与此同时,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其音似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这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沧桑,以及一种阴寒之气。
话音落,李元周身的虚空中猛然涌现出无数浓郁的黑光。
黑光宛如墨汁滴入清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扩散,转瞬之间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他背后狠狠推来,蛮横至极,根本不容丝毫抗拒。
“轰——”
李元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恐怖的巨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翻滚圈,体内力疯狂涌动才勉强稳住。
耳畔呼啸的风声如同万千厉鬼的尖啸,刮得他面颊生疼。
就在此时,昏暗至极的黑色空间,又亮起无数幽绿的光芒,阴冷刺骨,宛如幽冥地府中永不熄灭的冥灯。
碧绿光辉自黑色空间的角角落落同时亮起,将周遭映照得如同阎罗宝殿。
借着诡异至极的光芒,李元极力睁大双目,试图在无边的黑暗中捕捉一丝轮廓、一线边际。
他终于看清周遭空间的全貌,是一座庞大的黑色大殿。
目之所及,唯有无穷无尽的深邃黑暗。
殿高不知几许,穹顶隐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看不见尽头,仿佛直通天外。
四周的墙壁漆黑如墨,不反光,不折射,好像能吞噬一切光芒。
空旷的大殿中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死寂,每块黑色的地砖上都刻满斑驳的古老阵纹。
那些阵纹如同沉睡的巨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殿中无梁,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这方天地,使其亘古不朽。
身处这等陌生之地,李元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拉至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体内元力如决堤洪流般疯狂运转。
“铮——”
蓦地,清越剑鸣骤然响彻大殿,余音如怒龙破空,震荡于穹顶之下,久久不散。
周遭虚空剧颤,弥漫的幽绿鬼火都似被剑鸣震得明灭不定。
旋即,七十二柄地煞刃凭空浮现,皆通体缠绕着九彩电弧,如七十二条怒吼的雷龙,于虚空中交织穿梭,排列成阵,最终组合成坚不可摧的雷霆剑阵,将李元牢牢护于正中。
剑阵运转间,九彩雷光编织成光网,任何敢于靠近的存在,都将在网中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李元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掌心雷光汇聚,电弧狂舞,残骨刀赫然凝现。
刀身之上,九彩雷霆游走如龙,蜿蜒盘旋,带着毁灭天地的狂暴气息。
刀锋所指之处,虚空被割裂出道道细密的裂纹。
李元左手疾速抬起,并指为剑,以灵魂力量操控七十二地煞刃,心念所至,剑阵随动。
随着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四方,那座雷霆剑阵亦随之转动,如警醒猛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尽的黑暗。
每柄地煞刃都如同他意志的延伸,灵魂的触角,随时准备向任何敢于近的威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千余丈之外的大殿正中,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上。
石台高约数十丈,宽逾百丈,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
那些痕迹如同古老的铭文,记录着某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石台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出一股沉甸甸的、跨越万古的厚重。
而在冰冷的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位老妪。
她身穿银黑长袍,身影佝偻,脊背弯曲如一张拉满的弓,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银黑长袍之上绣着暗金色的幻煞门图腾,虽已褪色斑驳,却依稀可见昔日的华贵与尊荣。
其面容枯槁,皮肤如同千年古木的干裂树皮,层层褶皱间透着腐朽的气息。
一双深陷的眼窝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焰,正是漫天鬼火的源头。
当李元看清老妪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他认识。
老妪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在渊枢城传送黑洞前负责的其中一名幻煞门长老。
彼时她虽然已现老态,但眼中尚有神采,周身气势如虹,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而如今,她静坐在这座死寂的大殿,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不再是生机,而是一种近乎腐朽的执念。
执念深沉如海,阴冷如渊,好像已在无光的黑暗中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未曾熄灭,也永不会熄灭。
“命灵境?
“呵呵......”
端坐在冰冷黑色石台之上的老妪,枯槁面庞上缓缓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笑容牵动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似在蠕动,显得诡异而惊悚,深陷眼窝之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映得整张面孔愈发可怖。
其目光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贪婪、带着噬骨的寒意,落在李元身上,一寸都不曾移开。
“幻煞门那些家伙们,做梦都不曾想到,他们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召集千余位来此封禁老身的化纹境强者之中,竟还混进一个命灵境。”
说到此处,老妪的语气陡然转冷,燃烧着鬼火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自上而下,由里及外,欲将李元打量了个通透:“啧啧!
“你能将气息收敛到这般滴水不漏的地步,连老身这等境界都差点被你瞒了过去。
“想来......你体内的元骨,定然不简单吧?”
听得此话,李元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