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九彩雷霆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大阵的推演节奏,强行打乱其衍化步骤,令那些原本精密如棋局的阵纹出现刹那的紊乱与迟疑。
就这一刹那,便已足够。
“这禁制的核心在于衍。”
李元双目微闭,面容沉静,全部心神皆已沉浸在对面庞大而复杂的禁制推演之中。
他的脑海之内,七十二柄地煞刃传回的信息如同七十二条溪流同时涌入,庞杂、繁复,瞬息万变,稍有差池便会迷失其中,万劫不复。
但其灵魂力量却稳如磐石。
“在于生生不息的变化。
“它之所以能吞噬一切,并非因为它足够强大,而是因为它永远在变。
“攻击它的上一刻,它便已不再是攻击的那个它了。"
李元心中了然,嘴角微微一抿。
“想要破它,便不能硬碰硬。
“以快打慢,以乱制序。
“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他的灵魂力量在雷网的掩护下,如同灵活游鱼,在太虚衍神禁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阵纹迷宫中穿梭游走。
每次穿梭都惊险至极,每次停顿皆经过精密至极的计算。
他在寻找只在禁制衍化间隙才会露出的破绽。
破绽或许只存在于剎那。
但对李元而言,剎那已然足够。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连呼吸都成一种奢望。
“滋滋——”
唯有雷网与禁制光幕剧烈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絳霄元君等人死死盯着场中的变化,目不转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元利用地煞刃布置的大阵,正在与太虚神禁进行极其凶险的博弈。
博弈不在力,而在智。
不在勇,而在巧。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元眉头突然微皱,若非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绛霄元君,几乎无人能够察觉。
但正是这一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然揪紧。
李元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推演的不断深入,太虚衍神禁的内部结构似无穷无尽般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深邃。
阵纹迷宫仿佛没有尽头,每突破一层便有十层在前方等着。
七十二柄地煞刃传回的灵魂力量反馈信息已浩瀚如星海,几乎要将他的脑海撑爆,已无限接近其灵魂力量处理的极限。
“还不够......”
李元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普通的雷霆之力,根本无法彻底击穿它的防御核心。
“太虚衍神禁的衍化速度,比我预估的还要快上三分。
“若再这般耗下去,率先崩溃的会是我的灵魂力量。
“那就加点猛料!”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猛然爆射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
“骨术,冰雷凝视!”
其左眼深处,幽蓝冰芒如万载玄冰乍现,右眼之中,九彩雷光似神罚降世。
两道光芒在李元眸中交汇,如混沌初开,阴阳轮转。
于此同时,其右手猛地一挥,袖袍鼓荡间,带起凌厉至极的劲风。
三道深邃至极的九彩光芒自其袖中呼啸而出,带着令天地都变色的恐怖威压,朝着太虚神禁狠狠撞去。
这三道九彩光芒并非单纯的元力凝聚,而是从雷泽王朝获取的天罡刃。
三柄天罡刃破空而出的瞬间,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恰似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他们的心脏。
这一次,李元不再试探。
他要一定乾坤。
“破!”
李元双手如幻影般翻飞舞动,操控三柄天罡刃,分别悬停在太虚神禁三个至关重要的方位,呈鼎足之势,将禁制大阵的一切退路彻底封死。
三柄天罡刃之上,毁灭雷纹疯狂游走,散发出恐怖威压,仿佛三尊太古雷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禁制大阵。
紧接着,李元将体内近三成的元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地灌注进三柄天罡刃。
蓦地,三柄天罡刃爆发出刺目光芒,恰似三颗微型星辰同时在幽暗的大殿内升起,光芒炽烈,令众人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只觉得目中刺痛,仿佛直视三轮烈日。
三道恐怖雷柱轰然落下,携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带着震碎虚空的威能,狠狠地轰击在禁制光幕之上。
与此同时,外围的七十二地煞刃亦配合着天罡刃的节奏,爆发出无数细密的电弧汇聚成九彩雷海,疯狂地冲击禁制大阵的每个角落,每道阵纹、每处缝隙,誓要将这座坚不可摧的太虚衍神禁彻底撕碎。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一声比一声更为恐怖,太虚衍神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这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力量层面的震颤。
完美流转、生生不息的幽蓝阵纹,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迟滞。
那些被雷网疯狂干扰的区域,阵纹更是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画卷般扭曲、错乱、崩塌。
局部的阵纹甚至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剥落、消散,露出大阵内部深不见底的虚空核心。
“就是现在!”
李元双手猛地合十,周身剩余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将雷霆之海压缩成无形的利刃。
“碎!”
话音落下的刹那,七十二地煞刃同时爆发出恐怖能量,所有的雷霆之力瞬间汇聚、压缩、质变,化作铺天盖地的雷霆风暴,如同决堤天河倒灌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入大阵内部。
而三柄天罡刃,则在同一刻化作三道无坚不摧的毁灭利箭,拖着长长的九彩尾焰,顺着雷霆风暴撕开的巨大缺口,带着李元必杀的意志,精准无比地刺入禁制大阵的正中央。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连串密集至极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困住在场所有半步圣者境大能、吞噬无数力量与规则的太虚衍神禁,终于在李元雷霆攻击下彻底崩碎。
漫天幽蓝的阵纹光点如同盛大至极的烟花般在大殿中炸裂开来,璀璨夺目。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旋转、明灭,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元力余波,在殿中久久不散。
“嘭——”
随着禁制的消亡,大殿地面突然发出沉闷至极的轰鸣声。
声音自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亿万年的存在,正在缓缓翻身。
坚实的黑色石砖地面,开始缓缓下沉,如同一朵巨大黑莲,以大殿中央为核心,向四周徐徐绽放、退散、塌陷,露出下方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深阶梯。
阶梯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通体漆黑如墨,却在幽暗之中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光泽。
阶梯两侧,燃烧着一簇簇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火光摇曳不定,却不发丝毫热度,反而透着一股透彻骨髓的森寒。
火光摇曳间,一般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深邃的气息,自阶梯下方汹涌而出,如潮水般蔓延至整座大殿。
气息的沉重,仿佛承载着亿万年的岁月沧桑。
“破了......真的破了!
“果然还得利用汐骨圣者留下的玄霆刃和雷霆圣刃。
“将这个小子一并带上,果然没错。”
绛霄元君激动得浑身颤抖,美眸中满是狂热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李元缓缓收回天罡地煞刃,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暗夜中燃烧的孤星,静静地看着那条缓缓开启的地下阶梯。
众人尚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吸力,自地底深处呼啸而来,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元神。
好像有一只无形巨手,自幽深的阶梯尽头探出,五指张开,要将在场每个人的灵魂强行从躯壳之中拉扯而下,拖入无尽深渊。
“那是什么?”
范幽红被这股恐怖吸力牵引着,惊呼出声,声音尖而颤抖,连伴随她数千年的毒幡都险些离手。
她双目圆睁,望着脚下突然展露真容的深渊,嘴唇哆嗦,再无半分狠厉。
塌陷的地底深处,并非众人所预想的通往地底的幽深阶梯,亦非什么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窟。
而是一片违背天地常理,浩瀚无垠的倒悬星空,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诡异空间。
仿佛有某位通天彻地的无上存在,将整片苍穹硬生生自九天之上撕裂而下,翻转倒置,而后以无上元力强行镶嵌在大地之下。
天在下,地在上。
星河倒悬,日月逆转。
一切规则,一切常理,在此处皆被彻底碾碎、重写。
无数巨大的黑色岩石岛屿,如同破碎的远古大陆残片,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倒悬的星河之中。
它们大小不一,有的不过数丈见方,有的却绵延百里,宛如一座座孤寂的墓碑,被古老而沉重气息萦绕,好似承载着亿万年不可追溯的沧桑。
这些岩石岛屿间,由道道粗大锁链彼此相连。
锁链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其上密密麻麻地刻满晦涩难懂的古老元纹。
那些元纹并非死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明灭不定。
好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血管在微微搏动,又宛若一颗颗沉睡的心脏,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下无声地跳动。
而在岩石岛屿的下方,应当说是上方。
因为在这片倒悬的世界之中,上下已然彻底颠倒,视觉完全错乱,方向失去意义。
悬挂着一轮巨大、破碎的苍白圆月。
圆月之大,近乎占据半个天穹。
然而,它并非完整,裂痕遍布其上,如同被巨锤击碎的玉璧,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至高规则强行维系,不曾彻底崩散。
惨白的月光自纵横交错的裂缝中倾泻而下,无声地洒落在这片倒悬的世界之中,将一切映照得一片死寂,一片森然、一片彻骨的苍白。
月光落在人身上,唯有彻骨的寒凉,仿佛那不是月光,而是来自幽冥地府的冥光。
破碎的苍白圆月周围,环绕着九具庞大无比的森白骨龙遗骸。
每具骨龙皆长达万丈,龙躯蜿蜒盘旋,骨骼如玉般莹白,却又透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朽的坚硬与沉重。
虽已无血肉、无生机,但具具龙骨之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依旧令人窒息。
那是属于圣者境强者的余威。
九具骨龙首尾相衔,缓缓游弋在虚空。
它们空洞的巨大眼眶内,各自燃烧着一簇幽蓝之火,不摇曳,不增不减,冷漠至极地俯瞰着这片属于它们的疆域。
仿佛它们并非死物,依旧活着,以另一种超越生死的方式,永远守护这片禁地。
每次摆尾,都会激起周围空间的阵阵涟漪,虚空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波纹,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一切擅闯者。
此地,有主。
此地,勿近。
“这......这是传送中的骨术,渊墟葬穹!”
絳霄元君盯着倒悬的星空,一双凤目圆睁,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变得干涩沙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传说......圣者能以无上元力,将一方完整的小世界炼化、折叠、收入自身洞府。
“本君原本只当是前人夸大其词,不曾想......不曾想竟是这般光景!”
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额:“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下。
“这是一方独立的、完整的小世界。
“汐骨圣者以一己之力,在大殿之下,另辟了一方天地。”
“好一个汐骨圣者......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天绝老人浑浊的老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九具游弋在苍白圆月周围的骨龙遗骸,喉结上下滚动。
“九具骨龙.......每一具生前,恐怕都是圣者境的大能。
“若是能将其中一具炼化.......实力必将暴涨。”
李元望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其瞳孔微微收缩,面上虽不动声色,握着残骨刀的手却已不自觉地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