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幽潭玄甲犀低吼一声,声音沉闷而悠长,似战前最后的号角。
体表青黑色的鳞甲缝隙之间,渗出丝丝幽绿色的光芒。
起初微弱如萤火,继而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层幽绿光晕,弥漫着浓郁的本源妖力,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出的幽冥战神。
沧澜裂海蛟似是感受到对手不要命的决绝之意,幽蓝的竖瞳微微一缩,旋即发出轻蔑至极的嘶吼,尖锐刺耳。
在他看来,眼前这头蠢笨的幽潭玄甲犀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然而,它的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其周身水煞之气骤然暴涨,幽蓝光芒大盛,翻涌的煞气在巨蚊身侧飞速凝聚、压缩、塑形。
“嗤嗤嗤嗤”"
无数道锋利无匹的冰棱凭空而生,悬浮于它身侧,密密匝匝,如同一片由死亡铸就的荆棘丛林。
每根冰棱都有数丈之长,棱角分明,寒光凛冽,尖端处泛着幽蓝之色,是被水煞之气浸染后的致命寒毒。
哪怕只被划破一层皮肉,便足以让血肉在瞬间冻结成冰,继而碎裂崩解。
此刻,仿佛连苍天都感受到这场厮杀的惨烈,雨势骤然暴增,倾盆而下,如天河倒悬。
“嗖嗖嗖嗖一一"
冰棱携带着刺耳至极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射向幽潭玄甲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继而狠狠地撞击在幽潭玄甲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之上。
“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刺耳爆响传出,皆如铁锤敲打在精钢之上,碎冰四溅纷飞。
幽绿色的本源妖力在鳞甲表面疯狂流转,如同流动的铠甲,将大部分冰硬生生弹开。
被弹飞的冰棱深深扎入四周的古树,将一棵棵参天巨木冻成晶莹剔透的冰雕。
然而,仍有少数冰棱,裹挟着水煞之气的腐蚀之力,穿透鳞甲缝隙,深深地扎入幽潭玄甲犀的血肉。
冰棱入体的瞬间,刺骨寒意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几乎要将它的元神都冻成冰块。
然而,彻骨之痛反而更加激发他骨子里远古凶兽的滔天凶性,双眸此刻被血色吞没,理智全无,唯余杀念。
“吼!”
一声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凄厉、更加不似人间之音的怒吼,自其喉间炸裂而出。
它的速度不减反增,庞大的身躯如同发狂的上古魔神,裹挟滔天凶威与幽绿妖光,在漫天冰之下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眨眼间便已冲到沧澜裂海蛟面前。
沧澜裂海蛟万万没有料到,这头蠢笨的幽潭玄甲犀竟然如此悍不畏死,竖瞳骤然一缩。
“砰——”
下一剎那,粗如古楼的蛟尾猛然甩出,裹挟着万钧之力与呼啸的劲风,如同从天而降的钢铁巨鞭,狠狠地抽向幽潭玄甲犀的头颅。
一击之威,足以将一座小山抽成齑粉。
与此同时,它张开大口,喉间幽蓝光芒大盛,一道直径数十丈,蕴含深海万载寒煞幽蓝水柱激射而出,直取幽潭玄甲犀最为脆弱的面门要害。
幽蓝水柱所经之处,空气冻结,雨水成冰。
一尾一水,上下夹攻,誓要将不知死活的蠢兽当场格杀。
幽潭玄甲犀却是不闪、不避、不退。
在蛟尾抽来的瞬间,它硕大无比的头颅之上,那根全身最为坚硬、最为致命的犀角,直直地对准呼啸而来的蛟尾。
那根犀角是它积攒万年岁月,以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而成的最强之矛。
同时,它张开大口,体内元力疯狂运转至极限,一道青黑色的光柱自喉间喷薄而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迎上幽蓝色的夺命水柱。
两股恐怖能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顿时天地失色。
“轰”
足以撕裂苍穹的惊天巨响炸裂开来,继而刺目至极的光芒自碰撞中心爆发,将昏暗雨林照亮如白昼。
光芒之盛,竟将笼罩此地不知多少年的铅灰色云幕,短暂地撕裂,露出一小片漆黑如墨的天穹。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开来。
方圆数万丈之内的参天古木,在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枯草,或被拦腰折断,或被连根拔起,或被拋上半空旋转飞舞。
泥土翻飞如浪,碎石激射如箭。
幽潭玄甲犀的额角被蛟尾狠狠抽中,额角处的青黑色鳞甲碎裂崩飞,鲜血如注般涌出。
但它没有退,死死地顶住这一击,四蹄深陷泥土之中,在地面犁出四道数丈深的沟壑。
同时,它口中的元力光柱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地喷涌而出。
而沧澜裂海蛟的幽蓝水柱,亦在犀牛青黑色元力光柱的猛烈冲击下被层层瓦解,寸寸崩碎。
水柱倒卷而回,反噬之力沿着巨蚊的喉间疯狂上涌,令其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后退,每步落下,地面便塌陷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
刹那间,青黑色的厚重鳞甲与幽蓝色的狂暴水煞,在极近的距离内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咚——”
一声比爆炸更加恐怖的闷响,足以震碎方圆百里内一切生灵的耳膜。
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如同圈圈扩散的毁灭之环,让得四周古木成粉,岩石崩裂,泥浆冲天。
大地龟裂,天穹震颤,滂沱雨幕都在这一瞬为之一滞。
两股同样狂暴至极的元力,在方寸间疯狂对撞,彼此湮灭。
“咔嚓——”
沧澜裂海蛟开山裂石的恐怖巨力,死死地碾压在幽潭玄甲犀的背脊之上,引以为傲的青黑鳞甲随着崩裂声响起,青黑色的鳞甲开始片片炸开。
“咔嚓咔嚓——”
碎裂之声连成一片,如同爆竹齐鸣,继而滚烫的鲜血如同被压爆的喷泉,自碎裂的鳞甲缝隙中狂涌而出,将脚下早已饱饮无数鲜血的黑土烫得冒出缕缕殷红血雾。
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狠狠刺入玄甲犀的每根神经、每寸血肉。
其身体在剧烈颤抖,四蹄在泥泞中疯狂刨动,试图站稳,但那股从背脊传来的碾压之力,如同不可撼动的神山,将它死死地按在地上。
“嗬嗬——”
它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咆哮,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妖力,全部毫无保留地,尽数汇聚于头顶那根最为尖锐的犀角之上。
犀角幽绿妖光绽放,带着玉石俱焚的无上决绝,狠狠地贯穿沧澜裂海蛟腹部最为柔软的鳞片缝隙。
犀角如同来自地狱的长矛,无情地撕裂沧澜裂海蛟的血肉,深深地扎入腹腔。
“嗷!”
痛苦而暴虐至极的嘶吼自沧澜裂海蛟的喉间炸裂而出,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惊天动地的一幕,仅仅是这片无尽禁域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这便是葬妖雨林,强者的猎场,弱者的坟茔。
透过层层雨幕与弥漫的血雾,四周遮天蔽日的参天树冠上,数道庞大妖影在飞速交错、疯狂厮杀。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妖兽濒死前绝望而凄厉的哀鸣交织。
每道阴影皆隐藏一双贪婪而冰冷的目光,呼吸间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另一处被暴雨无情冲刷的沼泽地带,战斗同样惨烈到极点。
几头体型稍逊的妖兽,围猎着一头落单的幼兽。
幼兽初生不久,浑身绒毛尚未褪尽,瘦弱的身躯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如同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卷走的枯叶。
雨水冲刷着那几头围猎者沾满泥浆的身躯,却冲不散它们眼中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幼兽的哀鸣微弱而凄厉,在倾盆暴雨中显得格外无助,格外凄凉。
它拼命挣扎,四蹄在泥泞中疯狂刨动,试图逃离。
然而,四周妖兽贪婪的眼睛死死封锁了每条退路。
其中一头妖兽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扑上去,动作快如闪电,锋利如匕首的獠牙在雨幕中划出寒芒。
“咔嚓——”
獠牙狠狠地咬住幼兽的后颈,直接咬断其颈椎。
幼兽发出的凄厉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便戛然而止。
其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蹄无力地蹬踏泥水,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便不再动弹。
鲜血自它后颈的伤口处汨汨涌出,迅速被浑浊不堪的沼泽水稀释吞没,将小片水域染成触目惊心的殷红。
几头围猎的妖兽开始撕扯幼兽尚有余温的尸体,争夺少得可怜的血肉。
沼泽地带紧邻的一片散发着浓烈腐臭的腐殖土上,一条碧磷毒蟒,正利用其庞大身躯,死死缠绕着一头葬妖雷隼。
碧磷毒蟒冰冷的鳞片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诡异幽光,宛如一条自地狱深渊中爬出的翡翠锁链,一圈一圈将葬妖雷隼的双翅,躯干、乃至头颅,尽数裹缚其中。
碧磷毒蟒每寸肌肉的收缩,都在向葬妖雷隼传递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死亡已近在咫尺。
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的绿色毒液散发着腐蚀金石的剧毒气息,尚未落地便将地面的枯叶腐蚀成黑水。
面对必死的绝境,葬妖雷隼锐利如刀的鹰眸中,闪过人性化的暴戾与不屈。
此刻,若是退缩半步,便会被碧磷毒蟒活活勒断全身骨骼,五脏六腑尽数碾碎,化作烂泥。
“啪——”
早已褪去耀眼金属光泽化作暗哑玄铁的双翼猛然展开,随即带起夹杂着狂暴雷电的腥风。
翼骨上一排排狰狞的引雷骨刺疯狂颤动,如同无数根天线,主动捕捉空气中游离的每一丝雷霆。
“噼啪噼啪————”
无数道紫色雷蛇自引雷骨刺上迸发而出,顺着漫天雨水,如跗骨之蛆般劈向碧磷毒蟒。
“滋滋——”
“啪——”
剧毒与雷电轰然相撞,相互吞噬,爆发一团团绿色与紫色交织的光芒。
周围的参天古树仅仅是被余波扫中,便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截截焦黑枯木,轰然倒地。
“唳!”
碧磷毒蟒因剧痛而身形僵直的剎那,葬妖雷隼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发出清越而决绝的长鸣,穿透暴雨,穿透雷鸣。
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鹰爪,如同五柄来自天外的神兵,精准而狠辣地刺入碧磷毒蟒最为脆弱的七寸之地。
“嘶!”
碧磷毒蟒吃痛,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庞大身躯在剧痛中陷入最后的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疯狂扭动,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葬妖雷隼狠狠甩飞出去。
葬妖雷隼的身躯如同陨石般,重重地砸进深不见底的泥潭,溅起漫天污浊泥浆,将那片沼泽搅得翻天覆地。
而在更高的苍穹之上,几只翼展数百丈的风刃苍鹰,正在围攻一头腐骨血猿。
这些风刃苍鹰拥有着得天独厚的速度优势,如同灰色幽灵,在雨幕与云层间穿梭游走,不断从高空俯冲而下。
翅膀挥动间,无数道锋利如刀的风刃呼啸而出,在腐骨血猿暗红的裸露皮肤上,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腐骨血猿被划破皮肤,并未流出鲜红的血液,反而分泌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红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
“滋滋——”
风刃苍鹰的利爪在触碰到粘液的瞬间,发出刺耳腐蚀声。
“嘶!”
阵阵剧痛自爪尖传来,令苍鹰们不由得发出凄厉悲鸣。
“吼!”
腐骨血猿怒吼连连,充满愤怒的兽眼彻底退化成猩红空洞,没有眼珠,没有瞳仁,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血色窟窿,死死地锁定空中的敌人。
它凭借极其敏锐的气血感知能力,隔着厚重雨幕,精准地捕捉着每头风刃苍鹰的方位、速度、乃至心跳。
其双臂猛击虚空,漫天泥浆与碎石被激起,如同一场泥石流般向天空抛撒而去,试图逼退这些烦人的苍蝇。
不过,风刃苍鹰狡猾异常,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只是如同戏要猎物般不断消耗着腐骨血猿的元力。
随着时间推移,腐骨血猿如生肉般裸露的躯体,已被鲜血与粘液染得通红,视线也逐渐模糊。
“呼哧呼哧——”
其呼吸越来越粗重,但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反而因为绝境,愈发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