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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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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此番,到也印证了。

什么叫做因果循环现世报。

两日后的傍晚。

尚未等到锦宁抓出那用洒金纸害自己之人的把柄。

帝王便逼近了镇南王府所在的南州腹地。

这一路上到也遇见了一些授命与瑞王的守军,只不过这些守军,在帝王这都经不起一战之力。

此时锦宁刚刚用完晚膳。

海棠从外面进来,对着锦宁道:“娘娘,前面传来了消息。”

锦宁抬眸看去,海棠将一个竹筒递给了锦宁。

锦宁打开,里面是一张雪白色的签纸,上面寥寥数笔,画着一......

萧宸退下之后,瑞王脸上的温煦笑意如墨入清水般散得干干净净。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一星血迹——方才那府医颈间喷出的血,有几滴溅在了他袖口金线绣的云纹上,像一簇猝不及防绽开的朱砂花。

上官青垂眸静立,未发一言,只将手中缠着绷带的药布悄悄塞进袖中,连同那柄刚沾过人命的薄刃一并收妥。帐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在热气蒸腾里浮沉,钻进鼻腔,又悄然沉入肺腑。

瑞王忽然开口:“你去查一查,永安侯府近半月进出的车马、信使,尤其留意那些往西山别院递的帖子——裴锦宁的母亲,前日是不是又病了?”

上官青应声:“是。侯夫人咳血三回,太医院派了两位老御医轮值,但药方每日换,药渣却都由专人焚毁,灰烬专车运至城外乱葬岗掩埋。”

“焚得倒干净。”瑞王冷笑一声,“可惜人心不比药渣,烧了灰,风一吹,还是能闻见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外天色——暮云低垂,将落未落,似一张半张的弓,绷着最后一丝力道。他缓缓道:“谢临既已入南州,便绝不会坐视我等喘息。萧熠那狗贼,嘴上说着‘清君侧’,实则早把南州当成他的后花园了。他要栽树,就得有人替他挖坑;他要浇水,就得有人替他提桶。”

上官青垂首:“王爷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瑞王忽然打断,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地,“是徐太妃的意思。”

上官青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蜷紧。

瑞王却不再看他,只伸手取过案上一方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倾出一粒乌沉沉的丸药,置于掌心。药丸表面泛着幽微油光,似凝着一层冷汗。他盯着它看了许久,才道:“当年太妃在慈宁宫偏殿熬药,亲手碾碎七味毒草,混入皇后日日服用的安神汤里。那汤她喝了一整年,最后产下死胎,血崩而亡——可没人知道,那药引子,是我从西疆带回来的‘断肠藤’根粉,晒足七日,阴干,再以雪水浸透三夜,才能入药。”

他声音平缓,仿佛在说旁人家的旧事。

“徐太妃那时跪在佛前抄经,抄的是《金刚经》,可笔锋勾挑之间,全按着‘断肠藤’的药性走势走——每一笔,都是催命符。如今她被囚在冷宫,佛珠磨得发亮,指甲缝里还嵌着抄经时刮下的朱砂碎屑。她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够痛快,更怕……自己当年熬的药,最后喂进了谁的嘴里。”

上官青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明白瑞王为何迟迟不动徐太妃——不是不忍,而是不敢。

那女人若真疯起来,掀开的何止是萧熠身世的盖子?那是整个大梁皇室百年来的暗疮溃烂处:先帝宠信丹士,服铅汞求长生,血脉早已畸变;徐氏女入宫前曾与谢家嫡子私定终身,腹中胎儿本姓谢;而真正诞下萧熠的,根本不是那位早逝的淑妃,而是当年尚在浣衣局当差、因貌美被先帝强召侍寝的哑女——那人产后即被赐死,尸骨无存,唯有一枚铜牌,刻着“浣衣局丙字三号”,埋在宫墙根下三尺深土里。

这些事,徐太妃不说,没人知道。

可一旦她说,便是滔天巨浪,席卷朝野。

瑞王将那丸药重新塞回瓶中,扣紧瓶塞,轻轻搁回原位,像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传话给萧宸,”他语气忽转柔和,“让他明日一早,带着他那只瘸腿,去城西‘栖云寺’上香。就说——替他母妃祈福。”

上官青躬身:“是。”

“顺便告诉他,”瑞王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栖云寺后山,有座废弃的观音洞。洞里供着一尊残破的送子观音,底下压着一块青石碑。碑文剥蚀,只隐约可见‘永安’二字。若他真孝顺,不妨亲手凿开那石碑——兴许,能寻到些他娘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上官青心头一震,垂首应诺,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瑞王独自坐着,烛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忽然抬起手,慢慢解开了左腕内衬衣袖——那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疤痕边缘泛着青紫,皮肉微微凸起,像是被什么活物啃噬过又愈合。他指尖按上去,用力一掐,疤痕立刻渗出血珠,一滴,两滴,落在案上摊开的南州舆图上,洇开两点殷红,正巧落在永安侯府与栖云寺之间的官道上。

同一时刻,锦宁正伏在萧熠膝上,听他低声念一段《楚辞·九章》。帝王声音低沉醇厚,字字如珠玉滚落青玉案,可锦宁的手却一直搭在自己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告诉萧熠——今晨晨省,贤贵妃故意打翻了茶盏,滚烫茶水泼在她裙裾上,她低头拂拭时,瞥见贤贵妃袖口露出半截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分明是淬了“离魂散”的毒针。此药无色无味,入血即化,初时仅令人疲乏嗜睡,三日后渐生幻觉,五日便神志昏聩,七日……便是痴傻癫狂,药石罔效。

贤贵妃这是想让她“病”得悄无声息,病得合情合理,病得——连太医诊脉都只道是“忧思伤脾,气血两虚”。

更可怕的是,锦宁记得,前世她便是这样“病倒”的。病中呓语不断,说些“孩子不该来”“萧熠不是孩子的父亲”之类疯话,最终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腹中三月胎儿,随她一道枯死在冰窖般的耳房里。

这一世,她早防着贤贵妃这一手。

可防得住针,防不住心。

今日午膳后,她独坐窗边,让海棠捧来一盆新采的栀子。花瓣洁白,香气清冽。她伸手摘下一朵,指尖捻碎,花汁染得指腹微黄。就在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也是这般坐在冷宫窗下,窗外也有一株栀子,花已凋尽,枝头只剩嶙峋枯杈,刮着北风,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当时攥着半块硬如石头的冷糕,一口咬下去,牙龈渗血,却尝不出甜咸。

而此刻,萧熠的手正覆上她的手背,宽厚、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芝芝。”他唤她,声音低哑,“孤知道你在想什么。”

锦宁手指一僵。

萧熠却未追问,只将她手拢进自己掌心,轻轻摩挲着她虎口处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幼时练剑留下的茧疤,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柔软。“这双手,曾挽过三石弓,射落过九霄鹰,也曾在暴雨夜里,抱过浑身湿透、高烧抽搐的孤。”他顿了顿,“如今,它该护着你,护着你腹中那个小东西。哪怕孤将来尸骨成灰,这双手也要护住你们。”

锦宁眼眶骤热,忙垂眸,将脸埋进他衣袖褶皱里。她不敢抬头,怕一抬眼,泪便砸下来,砸碎这难得的温柔假象。

可她心里清楚——这温柔不是恩赐,是契约。

萧熠要她活着,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唯一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嫡长”。他需要这个孩子,需要她稳稳坐在贵妃位上,需要她替他挡掉所有明枪暗箭,直到他亲手斩断谢家羽翼、肃清瑞王余党、将整个大梁牢牢攥进掌心。

她不是宠妃,是盾。

是刀鞘。

是祭坛上那樽尚未点燃的香炉。

所以她不能病,不能弱,不能流一滴无用的眼泪。

她只能笑,笑得比从前更艳,更烈,更无所畏惧。

翌日清晨,锦宁照例前往凤仪宫请安。

贤贵妃端坐高位,妆容精致,鬓角却未施粉,露出几缕刺目的银丝。她见锦宁进来,竟主动赐了座,还让宫人捧来新焙的雀舌茶。

“妹妹近日气色好了许多。”贤贵妃含笑道,“莫非是陛下……回暖了?”

锦宁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温润瓷壁,笑意盈盈:“姐姐这话,倒让臣妾羞赧。陛下待臣妾一贯如此,倒是姐姐,昨夜又熬到几更天?臣妾瞧您眼下青影重了些,可是为国事忧思过度?”

贤贵妃笑容微滞。

锦宁却已垂眸啜茶,姿态闲适,仿佛真只是闲话家常。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内侍尖细的通禀声:“启禀贵妃娘娘、贤贵妃娘娘——镇南王府世子萧宸,于栖云寺礼佛归来,特奉瑞王爷之命,携‘慈母遗簪’一枚,前来叩见贵妃娘娘!”

满殿寂静。

锦宁握着茶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贤贵妃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作深不见底的幽光。

而锦宁知道——栖云寺观音洞里,根本没有所谓“慈母遗簪”。

只有一具早已腐烂的女尸,和一枚刻着“永安”二字的残碑。

萧宸来了。

他手里拿的,不是簪子。

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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