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李村正大驾光临,徐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徐开远远望见来人身影,初见之时尚有几分不确定,待队伍走近,终于彻底确认,眼前这人,便是让他打心底里佩服的李村正。
世人谈及枭雄二字,大多以为唯有敢打敢杀杀伐果断,割据一方称霸之人,方能配得上这个名号。
可在徐开眼中,唯有李逸这般人物,才是真正的顶尖枭雄。
他行事布局目极尽长远,从来不争朝夕小利,凡事皆提前筹谋。步步为先,真正做到走一步看百步,胸襟眼界与城府格局,无人不令人折服。
“徐老板,我还以为你依旧坐镇都城。”李逸笑着缓步上前。
徐开退守金陵郡城,实则更为稳妥方便行事,诸多布局也能暗中稳步推进,不受都城掣肘。
徐开含笑拱手回应:
“我原也以为李村正尚在大夏城坐镇,看你们此番来路,应当并非从大夏城远道而来。”
李逸坦然点头,并未隐瞒:
“不错,我此前外出远行,去了一趟汴州,如今入冬大雪封路归途受阻,只能先来投奔徐老板落脚,只是仓促率众前来,人数众多,不知会不会给你平添诸多麻烦。”
“绝不麻烦!李村正太过客气了。”
徐开连连摆手,语气热忱真挚:
“我在金陵郡城空置宅院颇多,区区些许人手,轻轻松松便能妥善安置,村正无需多虑。”
城门值守的兵卒立在一旁,心中满是诧异。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向来沉稳自持的徐家二爷,对旁人恭敬谦卑至此。
即便是面对郡守大人,徐二爷也始终从容有度,不卑不亢,从未流露过这般谦和恭谨的姿态。
众人不由暗自好奇,眼前这个容貌平平的男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听徐开称呼其为村正,众人下意识以为,此人不过是一方村落的小小管事。
区区村正,能让富甲一方人脉广阔的徐二爷如此礼待,想来要么是旧年知交,要么是远房亲眷。
一众兵卒心底皆未将李逸真正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故人,但碍于徐二爷的颜面,无人敢流露半分轻视。
“你们不用担忧,这位是我的贵客,一行人尽数由徐家担保!”
徐开对着守城兵卒叮嘱一句,随后便领着李逸一众浩浩荡荡入城。
他将李逸与墨节瑾安置在徐家最精致雅致的客舍别院,其余随行众人,则统一入住此前收留流民所用的规整宅院。
历时七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李逸与墨节瑾终于得以落地停歇安稳落脚。
虽说改造后的马车内饰舒适,可坐可卧,与房间休憩相差无几,但终日奔波赶路,心神始终紧绷,从未有过真正放松的时刻。
起初赶路,墨节瑾尚且觉得沿途景致新鲜有趣,可日复一日久坐马车,久而久之也难免心生疲惫倍感枯燥,若非一路有李逸朝夕相伴悉心照料,这般漫长枯燥的路途,单单是想想,便足以让她心生畏惧。
李逸心底也感慨万千。
前世现代社会,他印象最深最为疲惫的一次出行,便是春运时节,整整十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站票。
那时他抱着行李,蜷缩在车厢过道,即便提前备了小马扎,依旧憋闷压抑累的全身呢和你酸痛,十八个小时熬到家,只觉身心俱疲如脱力一般。
可历经这七个月无休止的车马颠簸,如今再回想当年的春运过道,竟只觉得无比舒适安逸。
临近金陵郡城的这段时日,是墨节瑾一路以来最难熬的时光。
她怀胎三月有余,孕期生理反应愈发明显,身心格外敏感娇弱,心心念念的吃食,馋得人难耐,稍有不喜的气味,闻之便反胃恶心。
接连八九日反复折腾,让她本就娇弱的面色褪去了往日的红润气色,略显苍白憔悴。
可每每面对李逸,她都强撑精神故作安稳,不愿让夫君为自己忧心操劳。
早前看着几位姐姐怀胎,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晓这般难熬的阶段只是暂时。
更何况一路有夫君无微不至的呵护体贴,心底暖意融融,些许身体苦楚便也尽数淡化,不值一提。
“李村正,今日你与夫人一路劳顿,先行安心歇息,明日我设下家宴,专程为你接风洗尘。”
安置好所有人后,徐开便适时告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随意打扰。
昨夜墨节瑾孕反强烈,恶心反胃,一整夜都未曾安睡,此刻终于脱离颠簸车马,安稳躺在柔软木床之上,紧绷多日的身心瞬间放松,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客房内虽没有冬日取暖的火炕,却摆放着从大荒村一并带来的精致暖炉,炭火点燃,暖意融融,将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宜人,恰好能让墨节瑾安然安眠。
待她再次睁眼苏醒,天色已然彻底昏暗。
苏醒第一时间,墨节瑾便轻声询问身旁的李逸,晚间可用什么吃食。
看得出来,多日折腾的难熬阶段已然熬过,她的身子舒畅了许多,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如今她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初显孕态,孕育新生命的奇妙体验,是她此生第一次亲身经历。
纵然身形行动多有不便,孕期反应难熬,可心底依旧满是欢喜与期待。
往日看着几位姐姐挺着孕肚,她还时常调皮打趣,如今终于轮到自己,心中更多的是温柔期许。
“现在胃口怎么样?想吃什么尽管和夫君说,我去厨房给你安排。”李逸柔声问道。
墨节瑾微微蹙眉,认真思索片刻,随即眉眼弯弯,笑着回应:
“天寒地冻的,就想吃点热乎暖胃的,面条和饺子都可以,我现在胃口极好,半点不挑剔。”
见她状态好转,李逸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好,我这就去厨房忙活,你乖乖在屋里歇息,吃完晚饭,我带你出去逛逛金陵城,散心透气。”
墨节瑾乖巧点头,温顺躺回床上休养。
李逸出门唤来客栈伙计,由对方引路直奔后厨。
此时后厨众人正忙碌不休,有人熬粥,有人蒸馒头、有人包着包子,烟火气十足。
徐开离开前早已再三叮嘱,真个客舍内上下所有人,务必全力配合李逸,无论他有任何需求,尽数遵从不得怠慢。
后厨众人见伙计领着一位陌生男子走入,皆是下意识抬头侧目打量,眼中满是诧异。
李逸看着经过扩建宽敞整洁的后厨,笑着开口:
“诸位辛苦,我暂且借后厨一用。”
他上前查看现有食材,冬日天寒,新鲜青菜稀缺,唯有猪肉尚且新鲜足量。
随后他假意折返车马处,取回一棵硕大的新鲜白菜。
这般个头硕大鲜嫩水灵的青菜,后厨众人从未见过,纷纷围拢打量,满心稀奇。
李逸环视众人,出声询问:
“你们可会包饺子?”
一众厨子伙计纷纷茫然摇头,饺子这新奇名称,他们平生第一次听闻,全然不知是何种吃食,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制作。
“无妨。”李逸笑意温和。
“今日我便教你们制作,往后你们也能多一门立身手艺。”
众人虽面露迟疑心中忐忑,可牢记徐开叮嘱,不敢有半分违抗,无人敢开口拒绝,只能静静等候吩咐认真学习。
李逸查看了后厨备好的面粉,虽研磨细腻,却依旧残留少许细碎杂质,口感欠佳。
他索性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精磨面粉,是家中食用的细粉,粉质细腻无杂,和面擀皮筋道十足口感绝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只见李逸从容加水和面,揉面醒面,动作娴熟流畅行云流水,眼神专注笃定。
众人见状便知这是遇到好手了,纷纷收敛心神凝神观望,认真学着每一个步骤。
擀饺子皮的手法与擀面条略有相似,却更讲究小巧轻薄,厚薄均匀。
馅料是墨节瑾最爱的白菜猪肉馅,李逸熟知她的口味,不喜肥肉油腻,便精准把控肥瘦比例,少油少肥,清爽适口。
没有绞肉器械,他便手持两把菜刀,反复快速剁肉,将肉块剁得极致细碎,完全看不出颗粒质感,提前剔除所有肉筋,保证入口无渣口感细腻。
纯瘦肉馅料干涩柴硬、松散无味,少许肥肉调和必不可少,方能让馅料鲜嫩多汁鲜香入味。
整套备料、和面、擀皮、包馅的流程,李逸一气呵成利落从容,擀面杖滚动,一次可擀两张面皮,速度极快,随后随手捏合包制,动作娴熟至极。
反观一旁学着制作的伙计厨子,动作生疏笨拙,擀皮厚薄不均大小不一,包出的饺子更是歪歪扭扭的形态难看。
快速包出数十枚饺子后,李逸即刻吩咐众人烧水煮锅。
他不愿让墨节瑾空腹期盼太久,优先煮出专属她的一份,先让她垫腹充饥。
“煮饺子与煮面条同理,水沸之后下入饺子,待水再次滚开饺子漂浮水面,便基本熟透,若是拿捏不准,便可捞出一枚夹开查看,切勿久煮,否则皮烂馅散”
众人纷纷认真点头牢记于心。
这般名为饺子的新奇吃食,兼具包子馅料与水煮面食的特点,众人无需品尝,便能预判必定鲜美可口。
“你们继续包,我先送一份回去,稍后便来。”
李逸端着满满两盘精致饺子折返客房,只见墨节瑾重新躺卧在床上,眉眼慵懒迷迷糊糊,想来是等候片刻,又困意上头。
听见推门动静,墨节瑾瞬间睁眼清醒,望见李逸手中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双明眸瞬间亮若星辰。
“瑾儿,快起来吃饺子了。”
墨节瑾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小口品尝起来。
馅料咸淡适中鲜香入味,白菜清甜,猪肉细嫩,菜肉比例恰到好处,口感绝佳。
“好吃!夫君亲手包的饺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
墨节瑾一边夸赞,一边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两盘饺子下肚,最后仅剩半盘,她摸着圆润些许的小腹,脸上满是饱腹的满足笑意。
李逸笑着将剩余半盘尽数吃完,随后折返后厨,带着众人将剩余馅料全部包制完毕、规整摆放。
恰逢此时,徐开闻声赶来。
“呵呵,李村当真是闲不住的人,一路千里奔波劳顿至此,竟还亲自下厨忙活!”
李逸抬手擦去掌心面粉,笑着回应:
“瑾儿身怀身孕,口味素来挑剔,旁人做的吃食怕她吃不惯,徐老板来得正好,饺子即刻出锅,一同尝尝鲜。”
徐开朗声一笑:
“如此说来,我今日倒是沾了夫人的光,方能有幸尝到李村正亲手制作的美味!”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众后厨厨子伙计,语气郑重叮嘱:
“你们可知,你们所学的各类新奇美食,尽数出自李村正之手,你们今日有幸习得一星半点,此生单凭这一门手艺,便能吃喝不愁!”
与墨岩北等一众墨家老工匠,此前尽数安顿在客栈客房休整。
数月长途颠簸风餐露宿,对一众年迈老者的身子损耗极大,众人入住之后便闭门歇息,再也未曾出门走动。
直至被伙计一一唤醒,方才得知有从未听闻的新奇吃食出锅。
徐开亦是生平第一次品尝饺子这般美味。
饺子品相精致观感绝佳,一口咬下,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迸发,外皮裹挟着纯粹的麦香,内里馅料鲜香醇厚,层次丰富,口感绝妙至极。
一口入腹,徐开忍不住由衷赞叹:
“美味!当真又是一等一的绝顶珍馐!”
墨岩北与一众墨家老者,更是从未吃过这般精致绝妙的吃食。
活了大半辈子,食不果腹颠沛求生,他们尝遍世间粗茶淡饭,活到黄土埋半截的年纪,从未品尝过如此鲜香适口的美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夸赞。
欣喜之余,众人眼底也藏着几分酸涩感慨,满心五味杂陈。
李逸看穿众人心绪,笑着温声安抚:
“诸位前辈无需感慨,待我们抵达大夏城,往后人人皆可丰衣足食安稳度日,再也不必忍饥挨饿,也无需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听闻此言,墨岩北一众老者纷纷回神,看向李逸的眼神中满是滚烫的感激与敬重。
他能带着四小姐专程千里奔波前来接应众人,单凭这份恩情,便足以让他们毕生铭记,感念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