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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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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全县秋收大获丰收,沉甸甸的粮食铺满田间地头,孙浩然脸上漾开由衷的欣慰笑意。

这一刻,他过往两年所有的奔波操劳,苦心付出,尽数化作值得,一切辛苦皆有圆满归宿。

而最让他倍感意外与动容的,是一众耕种十几亩良田的农户。

早前李逸以说明,安平县百姓免征三年税粮,极大减轻了众人的生计压力。

可所有百姓都心知肚明,若不是县令孙浩然一心为民,掏空官仓存粮接济灾民,若不是李村正从大荒村调拨粮食兜底续命,他们早已流离失所饿死街头,或者直接沦为流民。

往日无以为报,如今粮食大丰收,百姓们不约而同自发前往县衙,主动上缴税粮,想要尽一份心意,偿一份恩情。

那些种田大户,大多主动上缴两三百斤粮食,其余耕种田地稍少的百姓,即便心中略有不舍,也深知知恩图报的道理,加之不愿落人口实,大方之人纷纷上缴百斤粮食,那些往年被饥荒饿怕、生性谨慎抠门的农户,也咬牙拿出五十斤粮食上交县衙。

全程无人强制无人催促,全是百姓们自发自愿的。

一旁观全程的张贤,心中感慨,他至此才真正明白,世上从无天生刁民,百姓所求不过一口饱饭,一条生路,但凡能安稳耕耘衣食有望,绝大多数人都安分守己心怀良善,无人愿意铤而走险去作乱犯上。

孙浩然坦然收下所有粮食,当众郑重表态,这批粮食将尽数入库封存,归入安平县城官方储备粮仓,日后若是再遇灾荒,险情或是民生危难,便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尽数回馈安平民众。

这番话若是从寻常官员口中说出,百姓定然半信半疑,可孙浩然主政安平县城两年,一心为民,所作所为尽数落在百姓眼中,早已深得全城民心,在众人心中,他是实打实的清官好官,所言所行皆可深信。

秋收落定的第一天,安平百姓终于吃上了踏踏实实的饱饭,家家户户敞开肚皮吃食,不必再忍饥挨饿。

无数孩童自记事起,便常年伴着饥饿度日,从未体验过饱腹的滋味。

诸多年长老者,半生流离挨饿,半生艰苦求生,活到年过半百黄土埋半截,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吃上一顿安稳饱饭,眼眶中含着热泪。

今年这场空前大丰收,彻底点亮了安平百姓的希望,让他们都真切看清了好日子的方向,只要肯开荒,多种地,便能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那些今年开荒偏少收成有限的百姓,秋收过后便络绎不绝赶往县衙,想要开垦更多荒地,耕种更多良田。

孙浩然尽数准许,百姓肯吃苦愿奋进,便是治下最好的景象,只要众人有干劲有盼头,日子方能愈发红火。

粮食亩产大幅提升温饱彻底有了保障后,百姓心中又自然而然生出新的念头,人手。

此番丰收足以证明,家中人口兴旺,人手充足,便是种地最大的优势。

那些能耕种二十亩良田,收成极高的农户,皆是全家老小齐上阵。

盛夏酷暑之时,为了守护良田抢抓农时,他们干脆在地头搭建窝棚,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自家田地。

此情此景,让所有人家都幡然醒悟,如今粮食充足衣食无忧,再也不必担心养不活家人。

往后唯有多生多养添丁进口,方能人丁兴旺人手充沛,将来耕种更多田地收获更多粮食,不仅自家衣食无忧,更能卖余粮还钱,积攒家业振兴门户。

远在北方草原的秃发部落,亦是享受到这份丰收的喜悦。

李逸早前特意在草原寻得适配沃土,大面积推广种植玉米与土豆,时至秋收,草原粮田产量喜人收成极佳,丝毫不逊色于安平县城的农户,彻底解决了部落草原缺粮靠天吃饭的千年困境。

乌孤巡视整片草原归来,此番出行,他再度收服五六百偏远部族族人。

如今的秃发部落威势鼎盛,无需大动干戈无需冲锋厮杀,只需展露自身强悍实力,那些零散弱小的中小型部落便心生敬畏,甘愿归附。

归来之时,部落双喜临门,先是秋收收获大量粮食,而后部落城池工事稳步推进,初具雏形。

所有地基基坑尽数开挖完毕,新规划的城墙总长是此前临时土墙的三倍有余,待两道主城墙彻底修筑落成,城内聚居区域、防御范围都将扩充数倍,格局彻底焕然一新。

乌孤与一众部落族人,皆亲眼见过大夏城的防御坚固。

待到草原新城落成,他们便拥有了真正的安居之地,往后遇强敌来犯,只需登城固守,那些没有攻城器械的草原部族,就会束手无策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有了坚城护体粮草无忧,族人再无后顾之忧,他们便可安心外出征战肆意扩张,一步步实现统一整片草原的宏图野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都城......

繁华街边,白记布行的伙计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门框上,神色落寞。

如今的布行生意一日萧条过一日,往日车马盈门贵客络绎不绝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那些达官显贵、富商贵客,如今再也不见踪影。

不止白记一家,都城内所有老牌布行尽皆如此。

自徐记布行的冰凌布出现,凭借绝对优势,碾压全成布行,将所有老牌布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各家商铺生意尽数一落千丈。

徐记客栈,更是自开业以来热度经久不衰,风头无两。

因每日宾客络绎不绝,客栈不得不持续扩建扩容,酒肆食堂,住宿客舍尽数翻新拓建。

不仅如此,徐记更是极速布局全城,两处分店同步落地,半月之内便可尽数开业正式迎客。

两款名酒,神仙醉和忘忧酿,美名早已突破都城,传遍各州郡县,引得无数权贵富商慕名追捧。

早前因存酒不多,徐开不得不限量售卖,每位宾客仅能限购一杯,而近日第二批美酒尽数运抵都城,徐记客栈当即官宣新规,单人限购从一杯放宽至三杯。

不仅如此,此前极为稀缺、每桌仅能赠送一颗的冰糖,如今福利升级,改为每桌每位食客皆可领取一颗。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徐记客栈当日再度座无虚席。

有人欢喜有人愁,全城宾客欢庆之际,白初五却如深陷炼狱,度日如年。

这半年来,他日夜煎熬寝食难安,唯一的期盼就是熬到徐记冰糖库存耗尽,好让自己手中囤积的大量冰糖顺势高价抛售,挽回损失。

可他眼睁睁看着徐记的冰糖月月赠送,日日派发,足足持续数月,库存仿佛无穷无尽,根本没有耗尽的迹象。

听完伙计传回的最新消息,白初五浑身脱力,颓然垂落双臂,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喃喃低语,声音沙哑无力:

“完了……白家彻底完了。”

早在一月之前,金陵郡城便传来噩耗,白家遍布各地的商铺尽数资金链断裂,急需银钱周转救急,可他手中所有流动资金,早已尽数换成了积压的冰糖,死死套牢无法变现。

短短数月心力交瘁、忧思过度,让白初五苍老憔悴了五六岁,满面沧桑。

这一次,他在徐开手中栽了彻彻底底的大跟头,是足以断送白家根基,无法翻身的惨败。

他手中囤积的两百斤冰糖,如今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鸡肋,就算低价抛售,也卖不出分毫高价。

无尽悔恨席卷心头,白初五满心苦涩。

他终究是悔了,悔当初没有效仿齐老板和黄老板那般,早早抽身南下另寻出路,若是当初果断退场,手中的冰糖尚能卖出可观价格,保全白家根基。

可如今,一切为时已晚!

都城徐记免费赠糖的盛况,已经传遍各州,人人皆知冰糖是客栈随餐附赠的寻常物件,再珍贵的东西,一旦随处可得,免费可领,便再也不值分毫。

此前的他,心中满是不甘、愤懑、不服输,一心要与徐开死磕到底、分个高下。

可此刻,所有执念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以及对白家未来的无尽担忧。

如今之计,唯有变卖所有家产铺面,勉强填补窟窿周转危机,经此一役,昔日鼎盛的白家,十不存一,再也不复往日荣光。

齐家和黄家两家自身难保,断然不会出手相助,偌大都城,白家已然走投无路束手无策。

“或许……还有最后一条路。”

白初五缓缓起身,步履沉重走出房门。

他舍弃车马,孤身一步步朝着徐记客栈走去。

此刻正值午晚饭时交替的空档,本应是食客最少最为冷清的时段,可徐记客栈依旧人流不息,许多人为避开饭点高峰,特意错峰前来用餐,门前依旧车马络绎,宾客往来。

人群之中,白初五一眼望见了徐开。

如今的徐开,是整个都城最春风得意的新晋富商,风头一时无两。

寻常商户毕生难求一见的达官显贵王公权贵,日日登门徐记,与徐开谈笑风生相交甚笃,根本无需刻意巴结攀附。

白初五快步上前,郑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谦卑到了极致,早已不见昔日分毫傲气与争胜之心:

“徐老板,恭喜!”

徐开面带温和笑意,从容还礼,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老板里边请。”

白初五落座之后,只点了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碟清淡小菜。

昔日挥金如土,如今连一个银锭一杯地忘忧酿,他都要斟酌再三不敢轻易点用。

徐开看在眼里,并未多言,亲自取来美酒酒杯,上前为白初五满满斟上一杯忘忧酿。

“来者是客,这杯酒,我请白老板。”

白初五望着杯中澄澈酒香,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低声道谢:

“多谢徐老板。”

他吃得极慢,满腹心事神思恍惚,周边几桌食客尽数用餐离去,唯有他依旧枯坐原位,衣服心不在焉的模样。

伙计见状上前禀报徐开,认为客人久坐占桌,难免耽误后续生意。

“无妨,你且去招待其他客人便可。”

徐开淡然摆手,随后缓步走到白初五桌前落座,抬手为他将杯中剩余的半杯美酒再次满上,笑意温和,直言道:

“白老板心中有事,不妨直说。”

白初五踌躇良久,终究压下所有颜面,轻声问道:

“徐老板,我斗胆一问,你手中……尚且剩余多少冰糖?”

徐开坦然直言,毫无隐瞒:

“此前库存尚未送尽,新一批货源又已到仓,足足千斤有余。”

千斤二字入耳,压得白初五瞬间面色灰白,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整个人坠入无尽绝望!

看着眼前这位老谋深算步步算计、从不认输的老狐狸,如今心如死灰,颓然落魄的模样,徐开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沉寂片刻,徐开开口打破僵局:

“白老板,你手中剩余的冰糖,尽数卖给我吧,我一斤出一金饼,你若觉得可行,便以此价成交。”

之前白初五的收购价高达十金饼一斤,如今一金饼一斤,足足亏损九成,近乎血本无归。

可白初五心中清楚,这个价格已是徐开手下留情,是刻意放他一条生路,让白家不至于彻底穷途末路,这份人情,他坦然认领。

白初五郑重起身,沉声说道:

“多谢徐老板手下留情!白家此番输得心服口服,我会尽数撤出都城,我在都城所有宅院、铺面,徐老板若需,尽可拿去,从今往后,白家绝不与徐家为敌,此生不再相争,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徐开微微颔首,气度从容:

“好!既然白老板诚心言和,你都城所有铺面和宅院,我尽数以市价收购,你我之间所有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于徐开而言,白初五不过是他商路崛起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对方的步步紧逼,处处算计,反倒磨砺了他的心智,成就了今日的自己。

二人同出金陵郡,算是同乡一脉。

如今的他,早已不将落魄的白家放在眼中,对方既然真心悔过,他便乐得顺水推舟,留对方一条生路,保全几分同乡情面。

“多谢徐老板!”

压在心头数月的重担彻底卸下,白初五只觉浑身轻松,郁结已久的心事尽数散去。

次日清晨,白初五带着所有囤积的冰糖、都城所有宅院铺面的房契地契,准时抵达徐记客栈。

整场交易顺畅利落,徐开并未刻意刁难和压价,不仅按市价收下,就连白记布行积压的所有布料,也尽数以六成价格收购。

六成售价虽无利润可言,却也保本不亏,极大程度帮白初五回笼了周转资金,叠加冰糖交易所得,总算能让白家稳住局势,得以苟延残喘。

一念仁善,几分同乡情面,他便抬手放过了白家,给落败者留了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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