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陡峭山坡之上,一根根粗壮的巨木顺着坡面滚滚坠落,尘土飞扬,声势骇人,一道道人影相继站起,错落晃动,粗略扫视,匪众足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滚落的巨木精准封堵在马车正前方与身后隘口入口,前后两路尽数被锁死。
这群山匪的目的极为明确,并非急于伤人夺命,而是利用巨木封死通路,逼迫马车进退两难、无路可逃,巨木粗壮沉重,车马根本无法逾越,留给车内人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迫停车受制,要么弃车逃亡。
从山坡上常年滚木留下的深浅压痕不难看出,这群山匪在此设伏劫掠早已轻车熟路、手法老练,不知用这一招截杀过多少过往商旅。
可今日,注定要让他们徒劳无功了。
下方官道上,那辆形制怪异的马车面对前后滚落的巨木,非但没有半分减速避让的迹象,反而全速冲刺,奔行速度愈发迅猛,车轮滚滚疾驰,破风前行。
起初,山坡上的山匪个个面露得意,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笃定此番伏击稳操胜券,可不过瞬息,众人脸色尽数剧变,满脸骇然。
这辆马车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快得超乎常理!
在滚落的巨木彻底封锁路面之前,马车已然疾风掠影,直冲隘口夹缝,险之又险冲过第一道封锁线!
“该死!这马车要冲出去了,快追!”
“速速牵马!从山坡绕去另一侧隘口,堵住他们的去路!”
一众山匪慌忙应变、全员行动,策马从山坡疾驰打算包抄,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心生骇然,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胯下奔腾的快马,疾行速度竟然还比不上下方这辆马车!
“这马车到底是什么邪门速度!”
“谁知道!就算马匹脚力再强悍,这般极速奔行,马车早就该颠簸散架了!”
“别废话!死死咬住他们,绝不能让这伙人从咱们地盘逃出去!”
“驾!!”
李逸余光扫过两侧山坡策马追袭的匪众,神色漠然,此时马车已然冲出大半隘口路程,只需片刻便能彻底脱离两山合围的凶险区域。
偏偏天无顺路,在前方隘口出口处,又有一伙山匪骤然现身,滚滚巨木接连坠落,彻底封死了前方出路。
前路被堵,后路有追,前后伏兵合围,一场死战已然避无可避、无可逆转!
“一群跳梁小丑,赶着送死!也好,今日便一并成全你们!”
李逸手提长弓,身背箭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二郎宽厚的脊背之上。
此刻逼近出口的这伙匪众,装备远非此前遇到的劫匪可比。
一路走来,他遇见过的多数山匪,武器杂乱不堪,大多是农具、劈柴斧头之类的粗陋器械,可眼前这伙人,几乎人人配带制式刀剑,其中甚至有数柄大齐朝廷严格管控的精铁黑铁刀。
要么是他们曾截杀过正规官兵,掠夺军械,要么便是有特殊渠道购入违禁兵器。
无论何种缘由,这伙人绝非普通山野匪寇,而是有依仗、有底气的悍匪势力。
既然如此,真正的狩猎对局,自此开启。
李逸周身气质骤然一变,瞬间进入极致冷静的狩猎状态。
本就远超常人的五感在此刻再度大幅增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遭风吹草动、匪众细微动作,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分毫无所遁形。
嗡!
弓弦震颤脆响接连不断。
一箭破空、精准夺命,紧随其后,第二箭,第三箭连绵飞出,箭速快得肉眼难辨!
每一支羽箭都精准锁定要害,要么贯穿眉心,要么锁喉毙命,箭无虚发。
待这伙悍匪反应过来对方箭术恐怖,绝非易与之辈时,短短数个呼吸,已有八人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殒命。
“不好!此人箭法出神入化,刁钻至极,切勿贸然上前送死!”
山坡上正往下冲锋的匪众瞬间僵住,尽数止步不前,不敢再贸然突进。
他们本以为只是截杀一辆普通马车、劫掠寻常商旅,万万没想到竟藏着如此顶尖高手,转瞬便折损数名弟兄,死伤惨重。
后方,另一伙负责后半段隘口的匪众也已然策马追至。
这两处匪帮盘踞此隘口已久,早年因争夺劫掠地盘纷争不断,死伤无数,交手数次,结下仇怨,后来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议,两分隘口,划分界限。
葛老大一伙镇守隘口前半段,专劫从衡州入中州的商旅,徐老大一伙镇守后半段,专劫从中州入衡州的行人。
两伙人马井水不犯河水、安稳盘踞两年之久,过往无数车马商队皆被他们肆意劫掠,让很多上商旅闻风丧胆,从未出现过今日这般出师未捷,先损人手的惨烈局面。
徐老大带人赶到现场,第一眼便望见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心头暗自侥幸。
方才若是他们拦在前方,率先围堵,此刻殒命的便是他麾下弟兄,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葛老大见状,当即高声呵斥:
“你们连一辆马车都拦不住!若非我们及时出手,这伙人早就彻底逃了!”
徐老大面色难看,沉声辩解:
“这伙人行事古怪,马车速度诡异至极,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葛老大眼神阴鸷,冷声决断:
“既然如此,这一票我们联手来做!对方是块硬茬,车上必然藏有些贵重物品,我这边折损多名弟兄,此番收获我们分六成,你们可有异议?”
徐老大心中虽有不满,却也自知理亏,此番是他们防守失利放跑目标,且对方折损惨重、怒火正盛,没有必要在此时与他们争执。
他咬牙点头:“可以,便依你所言!”
两伙盘踞隘口的悍匪彻底合流,人数暴涨至七八十人之多,黑压压一片立于山坡之上,步步谨慎,缓缓向下合围。
“所有人取弓搭箭!他本事再强,终究只有一人,耗也能耗死他!”
葛老大高声号令,徐老大当即附和认同。
下方青年的箭术太过恐怖,纵然他们人多势众,碾压必胜,可率先冲锋之人,必定会被瞬间射杀,所以无人敢当其锋芒,唯有远程箭雨压制,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此刻隘口下方,李逸驾驭马车抵达出口,前路已然被八根两三丈长的粗壮巨木彻底封死。
以二郎与同伴的强悍弹跳力,区区巨木阻拦根本不值一提,可车马沉重,无法随同腾空跳跃越过路障。
换做寻常人,这般厚重巨木束手无策,可对李逸而言,这些不过是笨重些许的木料,举手投足便能尽数挪开,清空道路。
但他此刻毫无立刻脱身离去的念头。
今日难得有两伙悍匪凑到一起自投罗网,他索性一次性尽数肃清,既能除却一方祸患,又能刷取些狩猎技能的熟练度。
按照目前进度,狩猎技能大概率会成为他首个突破满级的生存技能。
即便满级无额外专属奖励,单单五点自由属性点,便能让他的综合战力实现质的飞跃。
除此之外,大夏城飞速营建发展,城中每一栋房屋按照他的设计落成,即便他不亲自动手,建造技能也能持续获取海量熟练度,如今也已然临近升级。
此前与墨守拙一战,看似是内劲功法的对决,实则归根结底,肉身基础素质也是胜负核心。
当力量、速度、体魄强度突破某个临界阈值,便能打破内外家的固有壁垒,最纯粹的外家硬功,亦可碾压顶尖内家高手。
以现代视角解析,这般极致的体魄碾压,便是最直白的数值碾压。
以他当下的肉身基础,若是再斩获十点自由属性点,整体战力必然暴涨数个层次。
“放箭!”
山坡之上,随着葛老大一声令下,漫天箭矢破空袭来、如雨坠落。
可惜多数箭矢射程不足,仅有寥寥数支勉强抵达马车周边,不是力道疲软,便是准度极差,根本造不成半点威胁。
可李逸却从中捕捉到了端倪。
这些山匪手中所用的,竟是朝廷官兵专属的硬木战弓与铁羽制式箭矢!
寻常山野匪寇根本不具备自行锻造制式军械的能力,不可能如大荒村那般自主锻造自给自足。
由此足以断定,要么是衡州和中州境内有人私造、私售禁军军械,牟取暴利,要么便是朝廷官兵与山野悍匪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无论何种缘由,皆是百姓受苦,有乱世之兆。
后者尚且只是官场腐败、军纪崩坏,若是前者成真,便是有人蓄意蓄势、图谋不轨。
待到势力积攒充足、局势彻底失控,昔日兵荒马乱的乱世浩劫,必将再度席卷天下!
“废物!平日里让你们勤练箭术,关键时候没一个顶用的!”
葛老大气急败坏地厉声怒骂。
下方马车稳稳停靠,李逸静坐狼背纹丝不动,堪称最显眼的固定靶,可一众手下轮番射箭,竟无一人能够命中,白白糟蹋了精良的制式弓矢。
李逸抬手从背后箭袋抽出羽箭。
自去年冬日起,他便改良了箭头锻造工艺,批量打造铁制模具,让箭头锻造的效率暴涨十余倍。
模具浇筑成型后,再经精细二次打磨,确保每一枚箭头锋利无比、形制对称,既保证了穿刺杀伤力,又极大提升了箭矢飞行的稳定性与精准度。
大夏城精工打造的军械,哪怕是寻常制式羽箭,品质也远超大齐朝廷的官造器械,优劣高下立判。
“全员下移!统一瞄准,一齐放箭!”
葛老大再度下令。
一众匪众心有忌惮面露迟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小心翼翼缓步下移,双手紧握弓箭,神色紧绷。
李逸依旧从容淡定地坐在二郎的后背上。
他刻意隐忍不发,静待敌众进一步逼近,距离越近射杀效率越高,今日便可一次性肃清所有匪众。
“准备!放!”
葛老大话音未落,李逸已然抢先出手。
他射箭无需刻意瞄准,无需蓄力拖沓,一箭射出看都不看一眼,下一箭已然接续而出,箭速快得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
瞬息之间,数箭连出!
待山坡匪众反应过来察觉致命危机,转瞬又有七八人应声倒地、中箭毙命。
剩余匪众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敢继续放箭,纷纷转身向着山坡高处仓皇逃窜。
可逃亡路上,铁箭依旧紧随其后,又有六人接连中箭陨落。
短短两轮速射,丧命于李逸箭下的匪众,已然多达十五人!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葛老大心态彻底炸裂,濒临崩溃。
短短片刻,他麾下弟兄折损十数人,徐老大一方也伤亡惨重。
“箭术刁钻诡异,射程远超我们,箭矢跟长了眼睛一样,根本躲不开!”
徐老大满心悔恨、肉痛不已。
此番追击非但半分好处没有捞到,反而折损大量人手,山匪立足山野称霸一方,靠的就是人手众多,势力庞大,一次性折损七八名精锐,堪称重创。
此刻众人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继续强攻,必定还要不断送死持续伤亡。
就此退走,死去弟兄便是白白牺牲,一无所获。
“快去取盾牌!”
葛老大咬牙怒吼。
此处距离他们的山中巢穴极近,翻过山头便是他们常年盘踞的土窑,这土窑冬暖夏凉、隐蔽性极强,也是他们囤积物资、安放军械的据点。
与此同时,李逸见残余匪众尽数逃窜脱离弓箭射程,便转身走向前方路障,佯装清理巨木。
以他的肉身力量,只需轻轻一脚便可将数米长的粗壮巨木踢飞,毫不费力。
但他刻意放缓动作,装作费力搬动的模样,故意示弱诱敌,静待这群匪众不死心再度上前送死。
半柱香过后,数名翻山离去的匪众再度折返归来,每人肩头都扛着一面厚重盾牌。
看清盾牌形制的瞬间,李逸心中彻底笃定。
这是大齐正规禁军专属的制式盾牌,板面宽大厚重,可遮挡大半人身,采用多层木板压制拼接而成,防穿刺,防劈砍性极强,绝非寻常山野匪寇能够置办的军械。
官府与山匪暗中勾结,私售禁军器械,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快!提速上前!”
葛老大厉声催促。
盾牌就位,一名悍匪手持盾牌顶在最前方充当肉盾,剩余匪众列成单列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步步逼近。
李逸从容折返马车旁,抬手解开两头巨型野狼身上的牵引束缚。
接下来,便是清扫残敌追剿逃寇的时刻,正好让二兽协助出手,尽数剿灭这群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