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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领受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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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

万户侯!

当圣旨正式进行宣读之时,不少公卿眼中暗藏着几分不明之色。

归根到底,羊耽终究还太年轻了,至今距离三十都还有好几年。

羊耽本就已经官拜丞相,参录尚书事,开府...

高顺目光沉静,未答反问:“主公可愿信我?”

宣花闻言微怔,随即朗声一笑,抬手拍在高顺肩甲之上,力道沉实如山:“伯平若不能挡,天下再无可信之将!”

话音未落,高顺已转身迈步,踏出三步,停于阵前。他并未披重铠,只着玄甲黑袍,腰悬一柄窄刃长刀,刀鞘漆黑无纹,却似吞尽光色。身后三百陷阵营士卒,无声列阵,人人持盾持矛,盾面覆铁,矛尖淬霜,甲缝间不见一丝浮尘,连呼吸都似被刻意压至最低——非是怯战,而是早已将血气凝为寒铁。

三千冀州精骑的冲锋余势未歇,马蹄翻腾如雷碾地,烟尘卷起三丈高墙,枪锋所指,直贯中军大纛。而高顺只是缓缓拔刀。

“锵——”

一声清越龙吟,刀锋离鞘三寸,寒光乍迸,竟令前方奔涌的骑兵阵势为之一滞。非因刀光刺目,而是那刀意如冰河决口,自刃尖蔓延而出,瞬间冻结了空气里浮动的杀气。

“陷阵!”

高顺低喝出口,声不高,却如钟磬击穿鼓噪。

三百陷阵营齐踏左足,盾牌轰然并拢,成一线铁壁。盾隙之间,长矛斜刺而出,密如荆棘林,尖端一律朝上三十度角,正对马腹与骑者腰肋交汇之处——此非寻常拒马之法,乃是专破骑兵冲阵的“断脊刺”。

第一排冀州骑兵已至二十步内,为首校尉嘶吼:“撞开!踏平!”话音未落,胯下战马已撞上盾墙!

“砰!!!”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沉闷如擂巨鼓的肉身撞击声。战马胸骨碎裂,前蹄折断,整具躯体腾空翻滚, rider 被惯性甩出,迎面撞上第二排斜刺而出的矛尖。三杆长矛同时洞穿其腹、喉、心,血线喷射如瀑,尸体尚未落地,已被后继战马踏作齑粉。

可冀州骑兵悍不畏死,第二排紧随而至,第三排已开始加速。马蹄踏过同伴尸骸,溅起血泥混杂的浪花,枪尖颤动,寒芒连成一片死亡之网。

高顺却未动。

他左手按在刀柄末端,右手轻抚刀脊,目光扫过敌阵最前一列七名骑将——皆是潘凤亲信,甲胄鲜明,披红绫、悬银铃,鞍侧挂双锤、狼牙棒、铁锏等重兵刃,显是专为破阵而设的“破锋队”。

“弓手,听令。”高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天气,“左翼三列,射马不射人;右翼两列,射人不射马;中列……点名。”

话音落时,陷阵营后方五十步处,一百名黑衣弓手齐齐抬臂。他们弓非寻常角弓,而是特制短弩,弩臂镶铜,弦为牛筋绞股,箭簇呈三棱破甲锥形,尾羽以鹰翎削制,静默如墓中守灵人。

“嗡——”

第一轮齐射,如蜂群骤离巢穴。

左翼三列弩矢低平掠出,专取战马前膝与眼珠;右翼两列则抬高半尺,箭簇直贯骑者咽喉、腋下、胯间软甲缝隙;而中列十名弩手,各自锁定一名红绫骑将,箭尖微颤,稳如磐石。

“噗噗噗噗——”

血雾炸开七朵猩红梅花。七名骑将几乎同时仰面栽倒,其中三人头盔被钉穿,脑浆混着箭尾白羽喷溅三尺;另四人坐骑暴烈惊嘶,前蹄人立而起,将背上主人狠狠掼向地面——恰落在陷阵营盾墙之前五步,尚未起身,已被盾后长矛精准捅入颈侧动脉。

“破锋队”七人,瞬息尽殁。

骑兵阵列终于出现真正裂痕。后续骑士本能勒缰避让,马蹄交错,阵型扭曲,速度骤减三成。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高顺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刀锋彻底出鞘。

雪亮刀光并非劈砍,而是横掠——一道平直如尺、冷锐如霜的弧线,自左至右,切过三匹战马脖颈。

三颗马首齐飞,热血如泉喷涌,浇在盾面上发出“嗤嗤”白气。高顺身形未顿,刀势未收,顺势旋身,刀尖点地,借力腾跃而起,凌空三尺,左手抽出腰间短戟,反手掷出!

短戟化作黑芒,贯穿最后一名红绫骑将胸甲,去势不止,又钉入其后两骑胸口,三人串成一线,轰然倒地,竟将整条冲锋通道生生堵死。

“陷阵——进!”

高顺落地刹那,三百陷阵营同步前踏。非退,非守,而是向前推进——盾墙如山移动,矛林如林倾轧。每踏一步,大地震颤,盾面铁皮嗡鸣共振,竟隐隐形成一种奇异低频,令战马耳膜刺痛、心神不安。

冀州骑兵再难维持冲击节奏,被迫减速、转向、挤撞。有人调转马头欲绕行,却发现两侧早已埋伏两支百人轻骑——正是赵云亲率的白马义从,白衣银枪,如雪崩般斜插切入敌阵侧翼。赵云一马当先,银枪抖出七朵梨花,连挑六名校尉,枪尖所向,无人能挡一合。

“赵子龙在此!降者免死!”

声如裂帛,穿透战场喧嚣。

与此同时,羊耽帐下另一员猛将——张辽,亦率五百步卒自左翼包抄而至。他未披重甲,仅着锁子软甲,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游走如毒蟒吐信,专寻马腿、缰绳、骑者脚踝。其麾下士卒皆执钩镰枪,遇马即钩其腹,斩其蹄,动作迅捷如狐,配合默契至极。片刻之间,冀州骑兵左翼已陷混乱,人马相践,哀嚎震野。

潘凤此刻已退至阵后三百步外,浑身浴血,宣花大斧拄地,喘息粗重如风箱。他亲眼见典韦斩杀羊耽,见高顺破锋如割草,见赵云银枪搅乱阵脚,见张辽钩镰断马如断竹——这才彻悟,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千冀州精骑,在这支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联军面前,竟如稚子挥棍,处处受制。

“传令……”潘凤咬牙切齿,喉间腥甜涌上,“全军……变圆阵!固守待援!”

号角呜咽响起,冀州骑兵仓促收拢,结成龟甲圆阵,长枪林立,外围骑兵下马持盾,内圈弓手搭箭警戒。这本是冀州军压箱底的守势,曾在界桥之战中硬扛公孙瓒万余白马义从两个时辰而不溃。

然而高顺只是静静看着。

他抬手抹去刀锋上一滴血珠,轻轻弹落。

“圆阵?”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笑,“那就……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陷阵’。”

话音未落,陷阵营三百士卒忽然齐齐卸下左肩盾牌,反手掷向空中。盾牌旋转飞出,边缘锐利如刃,在日光下划出数十道乌黑弧线——竟尽数砸向圆阵外围骑兵的坐骑眼眶!

战马吃痛狂嘶,阵脚再乱。而就在这一瞬,高顺猛然挥刀,刀尖直指圆阵东北角——那里是冀州军旗手所在,也是整个圆阵气脉枢纽。

“破旗!”

赵云银枪如电,白马如雪,自东北角突入,枪尖挑断旗杆,青州牧旗轰然坠地。

“断旗者,斩!”张辽怒喝,钩镰枪如毒蛇出洞,将试图重树旗杆的两名旗手当场绞杀。

圆阵失旗,军心顿丧。潘凤尚未来得及重新调度,忽闻身后传来震天呐喊:

“主公有令——擒潘凤者,赏千金,封亭侯!”

竟是羊耽帐下新近归附的凉州铁骑,由马超亲自统领,自侧后方杀至!马超银甲赤鬃,手持一杆鎏金虎头湛金枪,胯下乌骓马四蹄踏火,所过之处,冀州骑兵如稻草般纷纷倒伏。他并不恋战,枪尖直指潘凤所在,眼中杀意炽烈如焚。

潘凤肝胆俱裂,终于明白——自己非但未攻破敌阵,反被对方以羊耽之死为饵,布下三重杀局:典韦为锋,高顺为骨,赵云、张辽、马超为爪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将他这支冀州精锐,连根拔起!

“撤!快撤!!”潘凤嘶吼,声音已带哭腔。

可退路已被封死。

赵云银枪横扫,拦住西面;张辽钩镰翻飞,截断南线;马超虎头枪如雷霆劈落,震碎东侧盾阵;而高顺,则提刀缓步,独自走向圆阵核心——那里,潘凤正策马欲突围。

两人相距三十步。

潘凤喘息如牛,双手颤抖,宣花大斧垂地,斧刃缺口累累,沾满黑血。

高顺停步,刀尖垂地,静静等待。

潘凤忽然狞笑:“高顺!你不过一介降将,也配与我潘凤单打独斗?!”

高顺抬眸,眼神淡漠如古井:“降将?我从未降过谁。我只效忠于……能让我陷阵之人。”

言罢,他右足微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潘凤怒吼举斧,全力劈下——这一斧,他倾尽毕生气力,斧风呼啸,卷起沙尘如龙。

高顺不闪不避,刀锋陡然扬起,非格非挡,而是自下而上,一记逆斩!

“铮——!”

刀斧交击之声尖锐刺耳,火星迸溅如雨。

潘凤只觉虎口剧裂,宣花大斧脱手飞出,斧柄撞上自己面门,鼻梁骨当场塌陷,鲜血狂涌。他踉跄后退,尚未站稳,高顺已欺至身前,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潘凤咽喉。

“呃……啊……”

潘凤双眼暴凸,双脚离地,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高顺面无表情,手臂肌肉绷起如岩石,缓缓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潘凤身躯剧烈抽搐,双目翻白,舌头伸出寸许,手中尚攥着半截断掉的耳坠——那是他临行前,冀州牧韩馥亲手所赠,寓意“镇守北疆,永不失耳”。

高顺松手,潘凤尸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俯身拾起宣花大斧,掂量两下,眉头微皱,随手抛给身后一名陷阵营士卒:“熔了。铸三把短刀,分给今日阵亡兄弟的家眷。”

士卒肃然抱拳:“诺!”

此时战场已近尾声。冀州精骑死伤逾半,余者跪地弃械,白马义从押解俘虏,钩镰营清扫残敌,凉州铁骑巡弋四方,防备袁绍援军。硝烟渐散,夕阳西下,余晖染红遍野尸骸,却照不亮高顺眉宇间那一片沉寂。

宣花策马而来,停于高顺身侧,目光扫过满地断戟残旗,最终落在高顺脸上:“伯平,今日此战,足以载入史册。”

高顺摇头:“史册不记败者,只记胜果。此战之胜,不在陷阵,而在……”他顿了顿,望向远处中军大纛之下,那个始终未动半步的身影,“在于主公敢将三千精骑,交予一个刚归附不到半月的降将统率。”

宣花闻言大笑,笑声豪迈洒脱,震落枝头宿鸟:“好!说得好!那便让史册记下——建安元年冬,高顺以三百陷阵,破冀州三千精骑于黎阳之野,斩潘凤,诛羊耽,威震河北!”

笑声未歇,忽见一骑自北疾驰而来,背插黑羽急令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主公!袁绍主力已渡黄河,前锋五千骑距此不足六十里!另……青州刺史田楷遣使求援,言公孙瓒率两万幽州铁骑,正星夜南下,欲与袁绍夹击我军!”

宣花笑容敛去,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诸君,仗……才刚开始。”

高顺默默将长刀归鞘,抬首望向北方苍茫暮色,轻声道:“那就……继续陷阵。”

风过原野,卷起断旗一角,猎猎作响。

三百陷阵营士卒,无一人言语,只是缓缓挺直脊梁,将染血盾牌重新架于左肩,矛尖斜指长空,仿佛一尊尊沉默的黑色碑石,伫立于血与火浇筑的大地之上。

而在他们身后,羊耽那面倾颓的大纛旁,一株枯枝老槐树影斜长,枝头不知何时,悄然栖落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喙衔半片青玉残珏,玉上朱砂小篆犹存——“奉孝”二字,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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