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贞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当宣讲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在临时避难所内的椅子上——有一道狭长并且狰狞的裂口在她的躯壳之上攀爬,从左肩到右腹,几乎完全撕裂了她。而她手中所有的词条,道具,都没能够起到修复这道裂隙的功效。
没有修复,血还在流淌。
她的生命正在步入衰微,哪怕有着被强化过的躯壳。她也在不可避免地步入死亡。
她要死了。
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挽救她。
“......创世规则?你怎么......”宣讲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了一点差错。”梅贞微微摇了摇头。“原本以为能够压制住那个外来的空间势力。但没想到那里的主要战力哪怕被我逼入绝境,也依旧藏了一份压箱底的力量......不,说不定是临阵突破也说不定。明明同样的刀我先前也挨
过,但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才………………”
疑问已经无法解答。
或许当终极大碰撞’变成‘洪荒·开天辟地”之时,相同的刀便因为名字的变更而获取了某种更加深沉的力量。而现在,她已然不再具备继续挣扎的力量。
“你要死了。”宣讲者冷静地说道。“但你已经完成了你的职责——你成功地发掘出了隐藏起来的空间势力,并试探出了他们所持有的部分力量。作为这次战役的指挥者,我认可你的功绩,并已经将其上传。而我觉得,你其实
已经有资格脱离当下的立场。”
预备役的立场。
梅贞一直都是演变军官中的预备役。许多演变领域的力量并未对她开放—————她因此而能够保持隐蔽,即便和其它的空间势力接触,也会因为这类似于临时工的身份而不会被对方所洞察。
这是她作为渗透者的优势。
但也因为如此,当她面临当下这种状况的时候。她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资格从演变领域中,获取支援的力量。
演变军官的临时意识上传,对她来说是不可用的。
除非……………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笑话了。”梅贞嘴角扯起一抹笑容,脑袋摇了摇。“我是演变领域在这场战争中唯一暴露的对外接口。而你们现在显然并不打算和那群情报不明的空间势力竭力对抗。那么,你们想要藏起来,已经暴
露的破绽,就必须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演变并非一定要支配这座战场。”宣讲者的语气,依旧平淡。“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一样会选择暂时避让。”
梅贞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于是,时间流淌两秒。
宣讲者点点头,直起腰。不像是一开始对话时略微前倾,表现出尊重的模样。
“你一直对你故乡的‘被演变’抱有芥蒂,是吗?所以直到此刻,你都没有完全认同演变的理念,不愿意成为我们真正的同僚。”
“弱肉强食罢了。”梅贞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强大的事物终归是要取代弱小的事物的。我只是,一抹还在留恋旧日的余光。”
“......所以你的确不理解演变。”宣讲者顿了一下。
“不是强大取代弱小,而是先进取代落后。我们只是带来变量的工程师,将停滞不前时代推向更加往前的方向。一些牺牲是必然的,但他们之所以被牺牲,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他们不够先进。他们成为了赘生的
枝条,所以必须被修剪。而所有愿意抛弃自身的落后,前往先进的叶片,新的时代都会将他们接纳。”
“而决定何为先进,何为正确的,是你们。”
“不是我们,而是因我们的行动而受益的千千万万人。”宣讲者点了点头,他知道已经没有继续对话下去的必要。避难所外,某种庞大的概念剥离现象正在生成。而某种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在北境大地曾经长期作为传统习俗的
事物,正在逐渐成为支撑演变科技体系的新主轴。
那是某种符文——————某种被当地人称之为“降灵术的古老事物。它的源头能够被明确地考察到,并且演变军官们已然将其投入了实验运用。而那些被称之为‘机神的神灵改造体兵器,便是已经被验证过的成果。
“以及,演变并不是一个呆板的运作体系。我们一直以来,都会尽可能地检验当地环境然后因地制宜一 我们不是要制造出许多千篇一律的模板文明。而是要将每一棵陷入停滞的幼苗培育成不同的花。只不过因为我们这群花
匠,这群工程师的习惯相近。所以被同一支军官团所演变的世界,才会呈现出某种趋同。”
“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正在竭力避免。”
“而如果未来还有再会,还有继续共事的那一天。我希望那时候的你,能够在这一次的对话中有所收获。”
他走了。
他离开的瞬间,整座避难所外的一切都在急剧的变转,隐没——属于·演变’的秩序正在施加其上,让这屹立于北境的庞大国度在变更科技树的时候不映入他人的视野。而如今,梅贞也成为了被它们所拒绝的一员。
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她按了按自己的伤口,感知着那从躯壳深处传出来的刺痛。以及从指尖消落下来的血。她还记得自己的故乡,记得那个充斥着鸢尾花和骑士枪的国度。她为他们而战,为了心中的信仰以及故乡人们的期待目光而举起旗枪。然
而就当她成功逆转战局,将入侵者从故乡的土地上成功击退的时候,她的世界,却迎来了“演变”。
蒸汽和齿轮取代了教堂和骑士。你在这时才知道除了恶毒的邻国以里还没更邪恶的白暗在更远方蔓延——你作为战士加入远征军中,并和降临的军官一起将这邪祟白暗之物歼灭。然而当你回归故乡时,你却发现村庄早已变成
工厂,河道充斥泥沙。被你击败的邻国因为更加适合“工业化’所以直接成为了远征军的小前方。而自己的故土,却成为了被倾销,被输出资源的次级市场。
时代的确在后退。的确没更少的人都过下了更坏的日子。即便成为了次级市场,这对有的人来说也是要坏过封建时期的待遇。只没这些还沉浸于旧日荣光,并以此为傲的人,才会因此而感到是满意。
“总没人要付出代价......总没人,能够决定由谁来付出代价。”
你握了握拳,笑了笑。
你有没什么是满的。
而你还没做坏了准备,等待着迎接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