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章龙象在外面的时候别人会是怎么样的。
我没见识过他手段通天的时候。
但是我能够从刘云樵这些人的态度里想象得到章龙象在外面的时候,别人对他该是多么的忌惮和敬畏,哪怕是高明亮这样的地头蛇首富都不敢打他企业的主意。
不过我和刘云樵有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我不会活在过去。
我会按照现有的条件去决定做什么事情。
于是我神情无奈的对着刘云樵说道:“我也知道他在外面,给高明亮10个胆子,他也不敢打矿井的主意,......
我亲上去的时候,章泽楠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唇瓣温软微凉,带着一点晚安香膏的清甜。她没睁眼,但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像是默许,又像是纵容。我心跳快得发闷,手还被她攥着,却已经忘了松开,只凭着本能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交缠,连空气都变得稠密滚烫。
她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轻,像羽毛扫过耳膜:“陈安。”
“嗯?”
“你心跳声太大了。”
我一僵,下意识想退开,她却用指尖勾住我后颈的衣领,微微一收——那点退意就被掐灭在摇篮里。她终于睁开眼,眸子里盛着灯影似的光,不锐利,却通透得能照见我所有慌乱:“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信你‘汪汪汪’那两声?”
我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指尖慢慢滑下来,停在我锁骨上,轻轻点了点:“你要是真当自己是狗,现在就该趴着摇尾巴,而不是……”她顿了顿,嗓音忽然哑了一分,“……把我抱这么紧。”
我脸热得厉害,手却诚实地收紧了,把她往怀里拢得更深些,下巴搁在她发顶,闻到洗发水混着淡淡体香的气息。她没再挣,只是叹了口气,手指插进我后脑的头发里,揉了揉:“算了,随你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嘴上喊着规矩,心里早把规矩烧成灰了。”
这话像一瓢温水浇进我绷得太久的神经里,我忽然就松懈下来,整个人沉下去,仿佛卸下了肩上无形的千斤重担。原来有些东西不必刻意去改,只要有人肯接住你所有笨拙的试探、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藏在理智底下的莽撞与炽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自然断了。
我闭着眼,低声说:“小姨,明天我就走榆林。”
她没应声,只是把脸往我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出的气暖融融的:“去吧。”
“你不拦我?”
“拦什么?”她声音懒懒的,带着刚醒未醒的沙哑,“刘云樵是你兄弟,章叔的矿是家业,你不去谁去?”
我怔了怔,没想到她看得这么透。我以为她会劝我谨慎,会让我等等秦江明那边的消息,甚至会说一句“让张君先去探路”。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接住了我全部的冲动与决绝,像接住一片坠落的叶子那样自然。
我喉头有点发紧,低头亲了亲她鬓角:“谢谢。”
“谢什么?”她抬眼睨我,“谢我让你去送死?”
“……不是。”我失笑,“谢你信我。”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我耳垂,力道很轻:“陈安,你记住,我不是信你不会摔跤,我是信你摔了之后,自己能爬起来,还能把坑填平。”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滑到我下巴,抬高一点,“所以别总想着‘该不该狂’,也别琢磨‘配不配’。你站那儿,就是你的位置。别人不服?让他们来试。”
我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暖又胀。她从不教我怎么做事,却总在我最拧巴的时候,三言两语就把迷雾拨开。我忽然想起电影里庞青云站在冰湖上的背影——他一生如履薄冰,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连一句“我信你”都不敢奢望。
而我呢?
我有小姨,有秦江明,有周寿山,有张君……甚至还有那个远在榆林、此刻正被关在铁窗后的刘云樵。他们不是我的筹码,是我的锚。我狂,不是因为无所顾忌;我稳,不是因为畏首畏尾。我只是知道,无论我走多远,总有人替我守着来时的路。
我重新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好,我记住了。”
她“嗯”了一声,身子往我怀里又缩了缩,像只寻到巢穴的猫。我没再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那截细腻的皮肤,触感柔滑得让人上瘾。窗外月光静静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露台方向隐约传来远处燕京夜色里零星的车流声,遥远而安稳。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准时睁眼。章泽楠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我小心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起身,换上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不是为了装模作样,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一趟榆林,不是去求人的,是去办事情的。
楼下,周寿山和张君已经等在客厅。周寿山穿了件藏青色立领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在看一份榆林当地近三年矿业纠纷的汇总报告;张君则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曜石镇纸,见我下来,立刻直起身,眼神一亮:“老板,人都齐了,三十个身手最好的,全按您吩咐,只带证件和手机,行李箱都没让带。”
我点点头,走到茶几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面是三份材料:第一份是章龙象矿业公司榆林项目全部合规审批文件的复印件;第二份是秦江明亲笔签名的委托函,落款日期就在昨晚十一点,墨迹未干——我临睡前让周寿山专程跑了一趟秦宅,秦江明二话没说,提笔就写,还多加了一句“凡涉章氏矿业事,皆可视同吾事”;第三份,则是我自己整理的刘云樵被捕前后所有时间线、证人名单、监控盲区图,以及……金伯帆酒店那晚的完整行车记录仪视频备份。
我把文件夹递给张君:“这份给榆林公安分局局长,态度要恭敬,但不必卑微。就说秦江明先生托我代为致意,请他务必在今日下午三点前,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张君郑重接过,指腹摩挲着封皮:“明白。”
我又转向周寿山:“你带另外二十人,直接去榆林矿业集团总部。不用敲门,就站在大厦门口,举一块白板,上面写——‘请榆林矿集集团董事会,于今日十二点整,召开紧急股东会议,议题:关于终止与万盛能源有限公司一切合作,并启动全面财务审计。’”
周寿山眼皮都没眨一下:“要不要……提前跟章总打个招呼?”
“不用。”我摇头,“章叔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我们就按章程办事——他是董事长,我拿着他亲签的授权书,还有秦江明的背书,凭什么不能要求董事会开会?”
周寿山嘴角微扬:“好,我这就去安排。”
我最后看向张君:“记住,见了公安局长,只递材料,不谈案情。他问什么,你只回一句——‘我们只等结果,不参与调查。’”
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出门。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劳斯莱斯车队缓缓驶出别墅区,晨光镀在黑色车身上,像流动的液态金属。手机震动起来,是章泽楠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
【到了告诉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干干净净一个字。可我自己知道,这一个字里,压着整座燕京的晨光,和我胸腔里那颗终于肯跳得坦荡的心脏。
九点四十七分,航班起飞。
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沸。我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耳机里放着《投名状》原声带里那段苍凉的琵琶曲。飞机平稳爬升,气流掠过机翼发出低沉嗡鸣,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我忽然想起庞青云在舒城城楼上的那一句“十日拿下”,想起他勒马回望时眼中燃起的火——那火不是为功名,是为身后那群等着活命的兄弟。
我睁开眼,望向舷窗外无垠的云层。
这一次,我不再问自己能不能走到对岸。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迈出第一步,就有人替我劈开浮冰,有人为我守住渡口,有人在我回头时,永远站在原地,掌心向上,等着接住我所有跌撞而来的重量。
三个小时后,榆林机场。
走出VIP通道时,六辆黑色奔驰已在出口列队等候。没有横幅,没有欢迎,只有每辆车顶贴着的一枚小小徽章——银底朱纹,是一柄半出鞘的剑,剑身刻着“章”字。那是章龙象年轻时在边疆剿匪队用过的徽记,二十年没现世,今天,我把它戴在了所有车顶。
张君快步迎上来,递过平板:“老板,刚收到消息,公安局长已经签收材料,说会在两点前给您答复。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万盛能源的董事长,刚刚从北京飞榆林,专机,半小时后落地。”
我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榆林市副市长王振国去年在金伯帆酒店剪彩的照片,背景里,万盛能源董事长陈砚舟正笑容满面地与他碰杯。
我笑了。
原来不是我非要狂。
是这地方的水太浑,不搅一搅,没人看见底下埋着的石头。
“通知周寿山,”我收起平板,走向头车,“让他告诉榆林矿集集团董事会——股东会议,提前到十一点整。地点,就定在他们总部大楼十七层会议室。”
张君一愣:“可他们还没……”
“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我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去,声音平静无波,“毕竟,我们章家的人,从来不喜欢等人。”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着启动。后视镜里,榆林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刺目的阳光,而我的脸,在那片反光中清晰、沉静、毫无惧色。
原来狂,真的不需要练习。
它只是当你终于确认,身后站着整个世界时,自然而然,挺直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