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送颜语去轮回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众所周知,轮回除了要有一个等待轮回的亡魂之外,还得有个轮回的去处。也是因此,萧禹可以一定程度上隐隐约约地感知到轮回“另一侧”的情况,能大体知晓有哪些可供选择的去处。
而借助酆都大帝的权柄,他稍微感知了一下那些去处,然后就发现,选项意外之单薄——当初他在酆渊天尊执掌的新轮回系统当中,真灵等待轮回的时候,可以供他选取的对象几乎遍及三十六天,而且甚至包含邱度年这种大
乘境界的巨擘,但罗酆地狱则不一样。
虽然说理论上罗酆的轮回也能触及到三十六天,但萧禹一感知,就发现其实只能覆盖到形界六天和形真十八天,更高的去处则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完全无法探知,而可供选择的对象里面,最高居然只有金丹境界,连元婴的
都找不到。
——本着一种非常恶趣味的心态,萧禹其实原本想要将颜语投胎成邱度年这种老对手的后代的。
萧禹猜测,这是因为元婴之上的修士,自然生育率太低了。
但仅此而已吗?萧禹心念电转,干脆问了问吕绍堂。
吕绍堂:陛下,其实这也正是我一直想找机会说的。
吕绍堂:这不仅仅是自然生育率低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还涉及到新轮回系统的营业方式,也就是“会员制轮回”。
萧禹:......什么东西?
吕绍堂:简单来说,陛下,对于那些元婴、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来说,您觉得他们会不会希望自己的血脉后裔更加强大、可靠?或者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所以他们就会和新轮回机构签订协约,规定只有满足哪些哪些条
件的真灵可以投胎转生成他们的后代。
吕绍堂:这里面又分为两种,第一类是想要培养自己接班人的,那这种人通常不允许真灵携带自己的前世记忆,甚至干脆借助新轮回系统,直接杜绝别人转世投胎成自己后代的可能性,只是通过新轮回来提高自身后代的初始
资质。不过这种人思维方式比较古典,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吕绍堂:第二种则是只将血脉看成是一种后代,生育后代的目标只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既然如此,那这些人的条件通常就会宽泛一些,允许其他人以轮回的方式成为他们的后代,就相当于是古代的门客投入他们门下,这
些真灵的前世记忆、资产等都可以保留,就相当于是这些门客自带的资产。或者也可以算是一种入股。
萧禹:呃......用生孩子的方式招募门客吗………………
好像还挺符合他对现代修士的猜测的......
吕绍堂:无论如何,新轮回系统是具有排他性的,因为轮回是一种服务,所以一旦和这些人签订了协议,交了钱,那他们就相当于是和新轮回系统绑定了。不过据我所知,这种服务不是终身制的,而是几年就要续费一次……………
此外,这套服务是两头吃,比如我是一个普通修士,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那就也需要给新轮回系统一大笔钱。
吕绍堂:陛下,如果说新轮回系统是个高度成熟的商业化机构的话,那我们的地府就只能算是个非盈利公益机构了。
吕绍堂说到这里就止住,但萧禹当然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过稍微思考了一下,萧禹回复道:我们的盈利方式和新轮回不同,这一套也不适合我们。
——话说回来,吕绍堂虽然确实是个金牌牛马,但是思路确实仍然太现代了,总是想着“怎么才能从每个角落里榨出钱来”,萧禹认为吕绍堂的商业头脑不差,但就是容易被这种想法困住,导致一叶障目。
萧禹解释道:新轮回依托于轮回殿,建立在虚空中,虽然可以引渡亡魂,但是毕竟只有孤零零的几座轮回殿,所以它们只能依靠轮回这件事本身来盈利。而我们则不一样。我们有六天宫,北罗酆,还有繁多的地狱世界,这些
不是轮回的附属品,而是轮回的土壤。
说到此处,萧禹的意识略微向外延展。
道界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在北罗酆山的上空形成一片霜白色的天穹。天穹之下,六天宫的轮廓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地阴气海,荒芜、空旷,每时每刻,都有旧的地狱世界被卷入其中,但也有新的地狱世界从中出
现。
吕绍堂沉吟片刻,回道:陛下的意思是,我们不以轮回为主营业务?
萧禹:不错。
萧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轮回这件事的确有巨大的商业前景,但我认为不能太过商业化,毕竟轮回本身也具有审判和教育的作用,不能完全向金钱让步。你的话也确实提醒了我,我也要防止有鬼神借助自己的职权,从中牟
利。
萧禹:我们作为地府,轮回只是最后一步。地狱之中煞气凝结形成丰厚的矿藏,而且只要轮回仍然在运行,这些矿藏就取之不尽,可持续再生,我们是资源型的收入。此外,地狱世界本身就很适合鬼修,可以迎接那些非转生
亡魂的大量鬼修进入,我们可以在这里修造魂幡,形成鬼修服务矩阵……………
说到鬼修服务矩阵这个东西,萧禹自己都稍微绷不住了一下。
顿了顿,萧禹原本想到,其实那些等待转生的亡魂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让它们去做某些工作………………
但接着萧禹又意识到,这是不可行的——还是那个问题,一旦和金钱挂钩,就会产生腐败的空间。更可怕的是,如果地府的收入依赖于亡魂的劳动,那底下的大小鬼神就会本能地想要“留住”更多的亡魂,延长它们的轮回等待
时间,让它们去干更多更重的活。
这样一来,轮回就失去了公义的立场,不再是为了亡魂的利益,而是为了地府的利益。这也不再是一种资源利用,而成为了剥削。地府,不能变成一座血汗工厂。
萧禹心中微微叹息。
商业化的诱惑,确实是无处不在,任何一个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
萧禹继续道:总而言之,你们得和新轮回系统形成差异化的竞争。至于亡魂来到地狱,审判、洗罪、轮回,那八件事,是你们必须做坏的本职工作,是能掺杂任何商业利益。
吕绍堂:属上明白。但是陛上,肯定那样,除却商业的事情,恐怕还会让你们难以和某些小人物达成同盟.......
柳真坏笑地道:同盟来同盟去,一群土鸡瓦狗,蝇营狗苟之流,来日一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