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震南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锐利地盯着龙城。
眼看龙城神色平静，他沉声开口：“龙阁主说笑了，暗龙殿早已覆灭，九脉也分崩离析，所谓暗龙正统，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
“无始宗乃是当世顶级宗门，底蕴深厚无比，我龙海商会依附其下，虽受压榨，却至少可保基业长存，若是贸然背弃，便是万丈深渊。”
他嘴上依旧强硬，句句谨慎，可心底早已动摇，只是龙海商会家大业大，由不得他不郑重。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只能再度试探，希望能够从龙城这里探取更多的信息。
龙城闻言，淡然一笑，不见半分急躁。
他深知林震南这类人物，执掌偌大基业，一生行事向来谨慎，相比于冒险，更喜欢求稳，绝不会因为几句空泛画饼，便轻易赌上百年家业。
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在暗龙殿分崩离析之时，第一时间依附无始宗，想要说服对方，不靠虚言，只凭实利与大势。
“林会长果真觉得，依附无始宗，是长久之道？”
龙城缓步上前，目光直视林震南，字字落地有声：“你心中清楚，无始宗从来不曾视你们为附庸势力，只当敛财器具。”
“如今不但越发疯狂压榨你们的价值，也对你们龙海商会也不管不问，有事袖手旁观，无事疯狂吸血，这根本不是依附，而是慢性自杀！”
几句话，戳破所有虚假安稳。
林震南嘴唇微抿，脸色微沉，却无从辩驳，因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别的不说，皇甫家一事，便让他无比心寒。
他忍辱负重年年进贡，耗费海量资源供奉无始宗，可真当龙海商会遭遇危机，对方却漠然置之，任由他独自苦撑。
哪怕知道龙海商会因为那些麻烦损伤不小，上供有些困难，也没有丝毫留情。
所谓庇护，虽然说不上形同虚设，却也好不了多少。
龙城继续开口，语气愈发笃定：“你以为隐忍进贡，便能保住基业？无始宗胃口逐年暴涨，欲望从无上限，就像是无底洞。”
“待到你们油尽灯枯，无利可榨之日，便是无始宗彻底吞并龙海商会之时，到时候你的付出尽数为他人做嫁衣，连半点都不会留下。”
龙城字字诛心，句句戳中最致命的隐患。
林震南身躯微震，心底最深处的惶恐，被彻底唤醒。
这些年他并非看不到隐患，只是不敢深思，不愿打破眼前苟安，毕竟，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余地，不然无始宗也不会越来越过分。
可今日被龙城赤裸裸剖开，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确实，无始宗的索取从来没有上限，这般依附，根本没有未来。
“空言无益。”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动荡心绪，目光紧盯龙城：“阁主说有生路，不知所谓生路，究竟是什么？你口中的暗龙正统，又是何方存在？”
他终于放下所有客套，认真询问出路。
龙城见状，知道时机已至，不再遮掩，缓缓抛出真正筹码。
“第一，归顺暗龙旧脉体系，配合其他各脉，静待时机，暗中斩断与无始宗所有附庸关系，待时机成熟，无需再缴纳半分供奉，也不必受人盘剥，更不用看无始宗脸色。”
“第二，你忌惮无始宗武力，如今暗龙旧脉四脉归一，其他脉也已开始推进进度，暗龙殿部分底蕴已经成型，他们都会在暗中给予你足够的支持。”
“第三，无始宗虽强，却也并非无敌，真要对上，无需龙海商会出手，自有我等挡在前方，为你扛下无始宗的压力，这样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随着龙城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林震南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权衡翻覆，天人交战。
他一辈子经商博弈，最懂利弊取舍。
依附无始宗，是慢性等死，再继续下去基业必亡，永无出头之日。
重归暗龙旧脉，是挣脱枷锁，摆脱压榨剥削，博取全新大势未来的机会，两者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只是无始宗的强大，他非常清楚，如果是朋友，那将会让人心安，如果是敌人，便会让人恐惧。
“龙渊、烛龙两脉合一，我已知晓。”
林震南再度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干涩：“可无始宗终究是半步圣地，底蕴深不可测，仅凭你们两脉归一，外加隐龙会，真的有底气，抗衡无始宗？”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也是最大的顾虑，若是对方实力不足，今日反叛，便是自取灭亡。
龙城见状，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笑意。
他知道，林震南已然动心，只差最后一重定心丸，当即开口问道：“林会长可知，现在统合暗龙四脉，执掌暗龙的人，是谁？”
林震南抬眸，眼中带着疑惑：“是谁？”
龙城一字一顿，声音沉稳有力：“对方是暗龙殿正统继承者，拥有暗龙令，乃是新任暗龙殿殿主。不然，纵然对方再怎么厉害，我龙渊阁也绝不愿意归降。”
“也正是主上，一手终结龙渊、烛龙多年死斗，整合暗龙四脉，以一己之力，盘活整盘死局，主上手段通天，他敢布局收拢九脉，便有十足底气，抗衡天下任何宗门。”
话音落下，林震南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是新任暗龙殿殿主，并且还能够让龙城和烛阴这样，彼此斗了大半辈子的人握手言和，绝非简单人物。
这样的人物，也难怪龙城底气十足，心甘情愿接受两脉合一，并且相信暗龙殿能够重建。
林震南胸口剧烈起伏，心底最后的迟疑，彻底松动。
他看着眼前气度沉稳，胸有成竹的龙城，再想起龙海商会日复一日的屈辱压榨，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一条全新的路，彻底在他眼前铺开，若是一切真如龙城所言，并且成功的话，绝对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良久，林震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彻底变了，从谨慎迟疑，满脸戒备，化作一脸郑重之色的决断。
“若当真如阁主所言……”
林震南沉声开口，字字郑重：“那我龙海商会，也可以重归暗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