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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5章 天下道观共约,仙洞山失联,灭三尸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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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彬稍稍点头,眼中也有了明悟。

“多谢。”

“我心直口快,您莫生气才好。”向苛依旧恭敬。

”自然不会。”罗彬摇了摇头。

他这才动筷吃饭。

一餐饭罢,罗彬心头都轻松不少。

向苛收拾了碗筷,收纳进一个食盒中,这才带着罗彬离开。

上一次,罗彬这样走过四规山这条主路台阶,还是雌一祖师要拔掉乌血藤。

此后这几日,他都走的罗显神指那条小路。

跟着向苛往上走,没有下雨,阳光明媚,四规山的道士们忙忙碌碌,来回走动。

当然,他......

七尘道人手中的扫帚停了半息。

油灯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另半张却如刀削般锐利。那双常年闭目养神、只在关键时刻才睁开的眸子,此刻清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灰雾气——像是被霜冻住的溪流,静而冷,深而滞。

他没答罗彬的话。

只是缓缓将扫帚靠在墙边,从袖中取出一方青布帕子,叠了三折,轻轻按在神霄玉清真王像前供台边缘。那供台早已塌陷一角,木纹皲裂,露出底下暗红漆底,仿佛凝固千年的血痂。

“你留下的,是活路。”七尘道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石地,“不是生门,不是退路,更不是解药。”

他抬眼,目光掠过罗彬,又落在罗显神脸上:“四规真人,你信命,也信力。可你信不信……有人把命炼成了锁?”

罗显神喉结微动,未应。

老龚却忽地嗤笑一声,尾巴尖儿在罗显神肩头甩出一道残影:“锁?爷倒觉得,这老老头把自己锻成了楔子——往阵眼里一钉,就再拔不出来。”

灰四爷这时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四爪勾着蛛网,一双黑豆眼滴溜直转:“楔子?楔子得有缝才钉得进去啊!这庙观连地砖缝都长了青苔,哪来的缝?”

话音未落,罗彬右手倏然抬起,指尖并拢,朝地面虚点三下!

“咚、咚、咚。”

三声闷响,并非出自耳听,而是自脊椎骨节深处炸开,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灰四爷惨叫一声,啪嗒摔在地上,四爪乱蹬:“小罗子你干啥!四爷骨头要散架了!”

没人理它。

罗彬蹲身,右手食指在供台下沿轻轻一划——那里本该是整块青石基座,可指尖所过之处,竟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如蛇,直通石台背面。裂痕里渗出幽蓝微光,似水波荡漾,又似呼吸起伏。

“这不是缝。”罗彬声音低沉如铁,“是阵眼‘吞吐’时,留下的旧伤。”

七尘道人静静看着,忽然弯腰,伸手探入那道裂痕。

指尖没入三寸,蓝光骤盛,竟在他掌心浮现出一枚倒悬符印——形如古篆“梏”,却无笔画,只由无数细密蠕动的黑线织就,每一道黑线末端,都缀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泛着血光的茧。

“走仙吃人,吃的不是肉身。”七尘道人缓缓抽手,那符印随之消散,唯余指尖一点蓝痕,“是吃人心里最怕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彬:“你念三坛大戒,不是镇邪,是喂它。”

罗彬眼皮一跳,却未否认。

“白崤山能撑住,不是因为他道心坚如磐石。”七尘道人声音渐冷,“是他心里,怕的东西太少——怕死?不怕。怕痛?不怕。怕背叛?不怕。怕孤独?更不怕。”

“他怕的,只有‘不配’。”

庙内骤然寂静。

风从破门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狂舞,墙上神像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像无数伸向虚空的手。

“所以走仙选了他。”七尘道人直起身,袍袖拂过供台,“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心里空得能装下整个神霄山罪孽的人。”

罗彬喉间滚动,终于开口:“那您呢?”

七尘道人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那笑容毫无温度,只像冰面裂开一道口子:“我怕的,是它吃饱之后,开始挑食。”

“它若尝过峰主的‘不配’,下一口,就会啃我的‘愧’。”

“再下一口,便是罗先生的‘算错’。”

“然后是四规真人的‘失诺’,丝焉姑娘的‘守诺’,白纤姑娘的‘求不得’……最后,它会咬住所有弟子心里那点‘不敢想’——不敢想神霄山会倒,不敢想自己道心有瑕,不敢想师父也会跪。”

他目光灼灼,直刺罗彬双眼:“你以为三坛大戒,是在救白崤山?”

“不。”

“是在给走仙列菜单。”

罗彬面色不变,可搭在膝上的左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老龚忽然开口,嗓音沙哑:“所以你留在这儿,不是镇守,是当饵。”

七尘道人颔首:“阵眼需活祭。但走仙不吃死物,只啃活念。我留下,它就不会去碰那些弟子——因为他们心里的念头,远不如我这几十年积攒的‘悔’来得醇厚。”

“悔什么?”罗显神终于问出口。

七尘道人望向门外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悔当年,不该在三危山外,放走陈鸿铭。”

庙内空气骤然凝滞。

灰四爷僵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摇了。

罗彬瞳孔猛然收缩——他算过天山遁,却漏了这一环!陈鸿铭当年离山,并非逃遁,而是被放行!七尘道人亲手松开的锁链,如今正缠在神霄山脖颈上!

“你早知他会回来。”罗彬声音发紧。

“不。”七尘道人摇头,“我知他必会回来——但不知他何时回,如何回,以何为凭。”

他转身,指尖抚过神霄玉清真王像额心一道旧疤:“这尊像,是三百年前第一代观主亲手雕的。当年他开山立派,用的是半截断剑作刻刀,刻完最后一笔,剑尖崩断,溅起的碎屑,至今还嵌在这神像眉骨里。”

他指尖捻起一点灰白粉末,在灯下摊开——果真混着几粒星芒般的金属碎屑。

“走仙,就是从那道疤里钻出来的。”

“它不是外来客。它是神霄山自己生的疮。”

“陈鸿铭,是第一个发现疮里有脓的人。”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原来如此!遮天物不是屏障,是溃烂的表皮!走仙不是入侵者,是脓液里的毒虫!而陈鸿铭……是那个剖开疮口、却未清脓、反将刀留在里面的医者!

“所以你留下,不是补漏。”罗彬声音嘶哑,“是等他回来取刀。”

七尘道人点头:“刀在脓中三年,已与腐肉共生。强行拔出,整座山都会烂穿。”

“那就等他亲手来取。”

“可他若不来呢?”罗显神沉声问。

“他一定会来。”七尘道人目光如刃,“因为只有他清楚——走仙啃噬白崤山时,啃掉的不是记忆,是‘因果’。”

“白崤山替神霄山承了三十年劫数,每一道伤疤,都是替别人挡的刀。走仙吃他,等于在嚼神霄山所有人的命格。”

“陈鸿铭欠这座山一条命。”

“他若不来,这条命债,就永远压在走仙肚子里——而走仙,迟早会把债,连本带利,吐还给所有人。”

罗彬忽然想起白崤山被附身前,那句含笑低语:“罗先生,你算得准,却算不准人心。”

原来准的,从来不是命格,而是人心溃烂的速度。

庙外传来窸窣脚步声,是真人长老来巡查。七尘道人袖袍一抖,那方青布帕子悄然滑落,盖住供台裂缝。蓝光瞬息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休息吧。”七尘道人声音恢复寻常,“明日启程,诸事照旧。”

罗显神欲言又止,终是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丝焉扶着白纤经过庙门时,白纤忽然抬头,隔着门缝看向罗彬:“罗先生……峰主他,还能回来吗?”

罗彬没答。

只是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面铸“神霄”二字,背面却是空白。他拇指摩挲着那片空白,久久未动。

待众人散尽,庙内只剩油灯摇曳。

老龚蹲在供台上,鬼眼幽幽发亮:“小子,你真打算让他死?”

罗彬将铜钱收入袖中,缓缓盘坐:“我不拦他,因我拦不住。”

“可你也没帮他。”

“我帮了。”罗彬闭目,“我给他留了一道‘无念’。”

老龚眯起眼:“无念?那不是断绝因果的禁术?”

“正是。”罗彬睁眼,眸中寒潭不起波,“我咒他此生,再无悔意。”

“……你疯了?!”老龚失声。

“不。”罗彬声音平静如初,“悔意是饵,无念才是钩。”

“他若真无悔,走仙便啃不动他——因为最毒的脓,不在伤口里,而在悔念中。”

老龚浑身鬼气骤然暴涨,又猛地收束:“所以你念三坛大戒,不是喂它,是……腌它?”

罗彬不置可否,只伸手,将供台前两盏油灯的灯芯,齐齐掐灭。

黑暗瞬间吞没庙宇。

唯有供台裂缝处,一丝极淡的蓝光,如将熄未熄的余烬,幽幽浮动。

灰四爷在黑暗里哆嗦:“小罗子……你把灯灭了,走仙……它是不是就看不见咱们了?”

罗彬没答。

他盘坐不动,双手结印,唇舌无声开合——

运身形、离口过、除恶想、拔逮根、绝声色、俭爱欲、放玩习、洗污垢、无昏惑、不淫想、不追怀、无犹豫……

三坛大戒,再次默诵。

这一次,咒音不传于耳,却顺着地面裂缝,丝丝缕缕,渗入那抹蓝光之中。

蓝光微微震颤,如被无形之手搅动。

七尘道人站在庙门阴影里,望着罗彬背影,良久,抬手,将自己道冠摘下。

道冠内衬,赫然绣着一行细针密线:

【因果在喉,不吐不快】

他手指抚过那行字,忽而轻笑一声,笑声低哑,竟似金石相击。

随即,他转身步入夜色,身影融进山脚荒草之间,再未回头。

罗彬诵咒未停。

庙外,山风呜咽如泣。

远处,玉清峰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钟鸣——不是神霄山的钟,是四规山接引弟子的晨钟。

天,将明。

而庙观地下三尺,那道裂缝深处,蓝光之中,一枚微小如芥子的茧,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渗出一滴透明液体。

那液体坠入泥土,瞬间,四周枯草无声疯长,叶片边缘泛起诡异的银灰光泽。

罗彬诵咒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眼,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开始了。”

风卷残叶,掠过庙门。

供台上,神霄玉清真王像额心那道旧疤,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蓝烟。

烟气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人形轮廓——

高冠博带,腰悬断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令人心悸。

那人形朝庙内微微颔首,随即消散于晨光之中。

罗彬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

他起身,拂去袍角灰尘,走向庙外。

天光刺破云层,泼洒在神霄山脚荒芜的土地上。

新一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而有些东西,已在无人注视的幽暗里,彻底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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